第36章 水落

若叫齐人说天底下最恐怖的敌人,那当属是匈奴人。

他们生活在草原上,他们拥有高大健壮的骏马和无比强健的体格,暴虐残忍,据说能生吃牛羊,手撕活人。

齐皇朝建立之前群雄逐鹿,遍地灾害,百姓苦不堪言,乘此情形匈奴以金帐国为首的四十八大小部落结盟,大肆侵略汉人边境。

而在二百年前,叫齐皇脱颖而出的战绩就是他一刀斩下了匈奴金帐国大可汗的头颅,横刀立马呵退金帐国十万大军。

自此,齐皇朝立稳了。

但这些游牧的蛮人虽被击败,但策马便退回到了属于他们的草原,再退也可回到沙漠边界之处,齐皇深知穷寇莫追,而且若是深入草原必然不占优势,便退回建立了自己的王朝。

如今齐皇朝依旧是个庞然大物,对于匈奴的压制却大不如前。

虽然金帐国早已不复存在,但如今鬼方部落忽然崛起,隐隐有了当年金帐国之势。

在边关,齐与它属下的国家们都部署着联军,以防匈奴忽然进攻。

近乎满月之夜,银色的光流淌在边陲大地上。

“将军大人那边新到的胡姬们今晚有歌舞,听闻还要喝那西域美酒呢!”

“就是那葡萄酒?”

“可不是嘛?”

“哎,眼瞅着就是中秋了,俺想俺媳妇了。”

“大牛,你都出来这么多年了,你可当心,媳妇可别跟人跑了。”

一个身披银甲的校尉手提长枪呵斥道:“都不好好巡逻,在这儿聊什么聊?!”

“云校尉来了,你们都打起精神点!”

“不是我来了你们要打起精神,是时刻打起精神!”那人手里长枪一顿,“今年草原情势不好,天气极差,旁边稻城已经被洗劫过一次了,屠了半城,空气中都是血味。”

“是!云校尉!”

等那校尉走远,几个不在其麾下的小兵开始窃窃私语:“说起来今晚官兵都在那边看胡姬跳舞,云校尉怎么还在这儿巡逻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云校尉从来不跟大将军他们喝花酒,就连兵马大元帅来了,他也不去呢。”兵马大元帅是齐皇派出驻扎在边陲的罗大将军,控制着塞北边关的所有兵马,算得上是北境的王了。

“我看他清秀,怕不是有什么龙阳之好?哈哈哈哈哈哈!”

“休得无礼!”他麾下的将士当即呵斥,“云校尉岂是尔等能随意编排的?当心你的脑袋!”

同是云校尉麾下的将士们齐齐支持,叫那几人不敢出声。

巡视的云校尉一干人等身上带着冷肃的血腥味,可几里之外的将军府却截然不同。

如今镇守勇玉关的是夏国骠骑大将军李还,乃怀阴公之堂弟,母亲出自齐朝将门罗氏,也是贵族出生,从前也打过几场漂亮仗,只不过现在没什么战事,他也就好美人美酒。

前两天一队私下贩卖女奴的西域商人被李将军扣下,为了自保他便献出了美人。

李还自然是喜不自胜,恰巧没几日又是他的生日,便大肆宴请。

软香暖玉在怀,将军们酒足饭饱之余,美人们翩翩起舞,边境愣是有了不夜街的风范。

在场的将士们大都醉醺醺,唯有白将军面色不好,闷闷不乐——他是从军队里一路靠着不多的战功提升上来的,是个平民出生的。

他已在边关镇守十余年,但自从三年前这李将军来,两人便不对付。

无论是将士间的待遇、练兵的次数、生活作风等,白将军都不满意于新来上司的奢华无度。

好在白将军向来劳苦功高,军中将士们都敬畏他,以至于李将军手段尽出也没把他打压下去。

此时,他也是第一个发现,那比寻常舞姬高壮些的胡女们袖间闪过的寒芒。

那位最美艳的、伴在李还身侧的胡女的手甚至已经到了他的脖子上!

白立志只觉得脊背一凉,干净大呼:“有刺客!”

吼声震破长夜,勇玉关的火把迅速点亮,银甲的校尉带着人冲来的时候,大夏骠骑大将军李还已经被刺客杀死,白将军浴血奋战,杀了不少胡姬,其他的醉了酒的将士们死的死,伤的伤。

还站着的刺客们也只有三五个了,她们见来了支援也不恋战转头就跑。

“抓活的!”

但哪有那么容易?倒在地上、还有气儿的胡姬们不等人来就服下了毒丸。

然而刚等大家收拾安定,白将军已经上书朝廷支援时,斥候到。

“报!城外六十里发现匈奴人骑军三千!步兵三万!”

刚包扎好伤口、如今成为主心骨的白立志面色惨白,仿佛一瞬老了二十岁,他握住手中马刀,酝酿片刻后方忍着伤口的疼痛,铿锵有力道:“全军死守!”

“是!”

他看向窗外,起风了。早该想到的,如此计划,怎么会没有后手?勇玉关若是破了,身后的康城危矣!稻城的惨状他是亲眼见到的,血染长街,尸骨成山,死去的惨烈,活着的痛苦。

他决不允许自己守卫的地方有这种惨状!

乌云遮住了月亮,几道微弱的光若有若无,一切都变得朦胧。

千里之外的夏王都并不知晓边关的惨案,正筹备着中秋佳节。

若是没有那悬而未决的花魁案就更好了。

大理寺已经查清了扮鬼的就是前花魁清歌,但她惨死一案却没有结果。

民间众说纷纭,而卓灼童林还在查的时候,采薇阁又闹鬼了,这回还闹死了一个嫖客——他被鬼吓得从二楼摔了下去,脑袋着地。

这回卓灼直接叫回来的林野去“抓鬼”。

绝对的武力面前,所有的装神弄鬼都化为乌有。

但令卓灼惊讶的是,在大理寺的牢中,抓出来的“鬼”是居然是白玉,那个清歌身边的小侍女。

“说说吧。”看着白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卓灼看着童林眉头拧紧,想了想决定让衫儿去请个人过来。

白玉却抿紧了嘴唇,一个字都不愿意说。

或许是因为自身缘故,童林不爱动刑。

但此事闹得很大,还惊动了刑部的人前来看“鬼”。

那刑部侍郎是先夏王提拔的王峰,酷爱研究刑法,平日里也不参与其他事儿,与夏友硅可谓是同道中人。

“童大人不行的话,还是我来吧。”他冷笑一身走向那个十四五岁的少女,面无表情地道,“你这次扮鬼是为何意?”

白玉依旧不说话。

那王峰“啪”地给了白玉一巴掌,他阴测测地笑道:“下一次,你吃的就不是巴掌了。”

片刻后,他缓缓回头,看着在墙边的卓灼,笑容愈深:“卓太妃,这里可能不适合您看了。”

卓灼轻笑一声:“王侍郎的关怀哀家心领了,继续吧。”

“还记得当年先王杀兔子的时候您都不敢看,要躲进四王子,啊不,现在他是德清公的怀中……看来卓太妃也是成长了啊。”

“不敬太妃的罪名,你担得起么?”小申公公冷声道。

“哼,申怀龄那条老狗养出来的小狗也如此能吠啊。”

“你!”

“王大人,一定要在此呈口舌之快么?”

在卓灼的身后,藏在影子里的林野终于缓缓开了口。

他与王峰都在夏友硅身边,也算是同僚。

王峰出生颇高,不在乎名利,只是自幼就喜欢折磨小动物,后来有喜欢折磨人。他就是夏友硅身边行走的酷吏之一,比起老耗子的高超手法,他更加残忍,他手下的犯人也更容易死亡。

这样的人自然不会是好脾气。

那是林野唯一一次揍了自己人——王峰足足有三个月没能下床。

“原来是上林伯,”王峰说话的底气弱了下来,或许是会想起你当年,话在嘴边也咽了下去,“还是继续做正事吧。”

可就是王峰要动手时,白玉却忽然开了口,她声音很软,很轻,像是一朵云:“原来那位客人,是卓太妃。”

“是我。”

“我可以跟您讲么?”白玉乞求道,“我只想跟您讲。”

一边的王峰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捏着蠢蠢欲动的手指,牙都要咬碎了。

他所经手的犯人多半都是罪大恶极之徒,相貌丑陋粗鄙至极,好不容易有机会遇到这样一个少女……可恶!

“好,”卓灼应道,“你们都退下吧。”

“太妃娘娘,这……”王峰还想争取一下,却被林野直接揪着领子拎了出去。

“臣,告退。”

“慢,童大人,如玉园之事,我们后续可以聊聊。”

“臣明白了。”

随着轮椅“吱呀”地走远,卓灼走进牢笼。

“你要与我说什么?”

“是清歌娘子害死了嫣然娘子。”

卓灼眉头微挑:“哦?”

“不,不是直接的!”

“说完整了。”

“是,清歌娘子说,如果不是她赌气把嫣然娘子留下,她,她可能就不会出事了。”

“……哪一场哪一天谁家?”

“奴婢那时候还没跟这清歌娘子,奴婢也不确定,只知道是七月的……”

“……”

看着面色不大好的卓灼,白玉赶忙道:“但清歌娘子有个匣子,只是上了锁……”

捏着袖子里的钥匙,卓灼看着怯怯的白玉:“罢了,你给我说说清歌吧,还有,你为什么要扮鬼?”

“奴婢就是……想帮帮清歌娘子……”白玉垂下头,“奴婢知道自己愚钝,也笨手笨脚,相貌也不出众,清歌娘子虽然严苛,但从不真的伤害我……奴婢觉得她既然扮鬼,那想来是有什么用处的,既然她拌不了了,那我就继续吧……”

“是愚钝,但你倒也是忠诚,继续说说清歌吧。”

“是……”

交谈之际,又有几名女子来了大理寺牢狱,其中一人看到在狱中的小姑娘立马奔走过来:“白玉!你怎么样了?”

那是软玉。

只是她被渝尤一把拉住:“奴婢参见卓太妃。”

软玉和白玉年纪相仿,是一起进采薇阁的,关系交好。

只是软玉相貌好于白玉,被选去做娘子而非婢女了。

软玉咬了咬牙,直接跪拜下去:“太妃娘娘,白玉没有做坏事,还请娘娘宽恕啊!”

“她做没做坏事不是我说了算,是律法说了算,是事实说了算。”

软玉还要再说,却被渝尤拦住,她双手奉上了一个物件:“娘娘,我将这个给您带过来了。”

那是一个上着锁的匣子,看起来是齐国巧手坊的工艺,若没有钥匙强行破开,会自动毁坏里面的物品。

卓灼当着她们的面掏从袖口取出钥匙,打开了匣子。

精致的匣子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潦草地写着一行字:“七月十七,赵。”

七月十七日,是赵家二公子赵佑的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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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有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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