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二凰

“王都妖凰,天下难平。”

这是夏王都里,所有小孩子都会唱的两句。

自打曾经那个弑父杀君、大逆不道的夏友硅退位了以后,夏的王宫就变了天。

有人说他死了,也有人说他出家了,还有人说他被赶出大夏了。

无论如何,他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现在坐在王位上的是夏友硅唯一的、不过八岁的儿子,但此子胆小怕事,懦弱无能,甚至曾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蛮族使臣吓尿过。他的母后也有些懦弱,叫人担心。

好在新王登基混乱了一个月后,太王太后在群臣激辩之下,毅然决然地开始垂帘听政。

但……太王太后身边跟着的不是内侍宫女,而是那个美艳至极的卓太妃。

太王太后乃皇族出身,在大事不稳之时,插手朝堂便罢了,卓太妃向来以色侍人,还流传出了她曾在先四王子府上就是一个美颜姨娘的香艳故事。

只是卓太妃虽然名声不好,但偏偏跟宫中宦官们关系不错,朝中也就有个上林伯算是她的支持者,而且几次不具名地抛出观点都屡受好评,她亮明正身后惊得朝堂一片,而太王太后待她,也至少有着表面上的恭敬。

对了,这上林伯,正是林野。

若是卓太妃在四王子府的过往都还是传言,与上林伯林野的故事便是实打实的。

自先夏王之变后,原本是夏王自太子起的近臣、时任禁卫军统领的林野不但没有收到处罚,反而直接从四品统领高升至二品伯爵!

后知后觉的朝臣们这才发现他原来是卓太妃的入幕之宾。

他甚至能自由出入王宫!

好在卓太妃依然在曾经的佛子宫,离大多数嫔妃居住的院子还有一段距离,虽然有些人对此颇有怨言,但太王太后没有反对,便是有人想做什么,也无功而返。

佛子宫的前院铺了一层擂台,十八般武器列在两边,卓灼手持轻剑,正与手拿木剑的林野切磋。

只见她仗着腰肢柔软,轻巧避过朝自己刺来的木剑,而林野一击不成立刻收手回防。

虽然轻剑占了一丝先机,但木剑在那沉重如山的男人手上也相当轻巧。

卓灼手中的剑直刺对方要害,只是木剑回来得太快……

又是几个回合后,卓灼只觉得脚下有些不稳,便是一软。

林野时刻关注着她,立刻扔下剑上前一把搂住她,可寒芒一闪,轻剑便对上了男人的喉头。

看着卓灼狡黠又妩媚的眼睛,林野无奈地道:“我认输了。”

女人这才丢下剑,轻笑一声,然后搂住林野的脖子,狠狠吻了上去。

片刻后,情至浓时的两人忽然听到一个结结巴巴的小孩子的声音:“非,非礼,勿,勿勿视。”

擂台上相拥的两人僵了僵,迅速放开彼此。

擂台下赵卿面无表情地放下遮住儿子双眼的手:“卓太妃,青春如旧,热情似火啊。”

“卿姐姐说笑了。”卓灼看着那素色衣物、神色清冷间带着几分成熟的妇人,掩嘴轻笑。

她朝林野点了下头,便轻快地走向赵卿,黑色的眼眸依旧是亮亮的,尽管她此时只是穿着一身练功服,但浑身都带着磅礴的生命力,甚至比当年愈发打眼。

片刻后,卓灼轻盈地跳下擂台,落在赵卿面前,然后捏着旭儿的还没有腿去稚气,十分柔软的脸颊:“叫姨姨!”

旭儿被捏住了脸颊,只得含含糊糊地道:“卓姨好……”

“小孩子的皮肤真是好啊。”

赵卿一把打掉卓灼的手:“喜欢自己生一个玩去。”

“哎呀,卿姐姐你变了嘛,”卓灼含笑看着眼前这位曾今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三年的女人,“你原来可不会这么说话。”

“你都是卓太后了,我还只能当个贤妻良母?”

两人对视一瞬,卓灼灿然一笑:“几年不见,卿姐姐变得开朗了,甚好。”

“恭维的话不必说了,”赵卿看着眼前打扮随意、但愈发看不懂的人,“你着急叫我回来,到底什么事儿?”

“请赵娘子去厅中等我一二,我去换身衣裳就来。”卓灼看着旭儿又道,“对了,一会儿太学那边给陛下的课就要开始了,不如我让人带旭儿一起去听听?”

赵卿不知道卓灼这葫芦里卖着什么药,不过旭儿既然回到了王都,自然是要上学堂的:“也行。”

“云心,带着这位小公子去太学,云黎,带着赵娘子去前殿等我。”

“是。”“是。”

养心殿内,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正跪坐在下首,面色苍白地听着上位者暴怒的训斥。

她头上带着凤凰腾飞的发冠,分明是王后的样式,但此时却什么都不敢说。

“你到底是怎么带陛下的?今天的早朝都迟到了一刻钟、昨天的奏折一本都没看、甚至夫子的功课都没做完,夏侯蕙,你是怎么想的?”上位者是个年纪更大、穿着简单的妇人,她皱着眉头,将一本奏折狠狠扔在那浑身华贵、还是一国太后的妇人手边。

“回太王太后,都是臣妾的错,臣妾看昭儿还是个孩子,一时心软……”

太后的卑微无他,只因为那暴怒之人是大夏的太王太后,更是当今大夏的摄政太后。

“还是个孩子?”齐瑜冷笑一声,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之大叫跪在一边的太后一个哆嗦,“他是大夏的天子!是王!”

“明白了,臣妾……下次,臣妾不会……”

“还有下次?”

就在太后夏侯蕙隐约要哭出声的时候,有人轻轻推开了殿门。

“哎呀,怎么看起来,臣妾来的不是时候啊。”

夏侯蕙听出来这是谁——虽然对她的声音不熟悉,但敢在太王太后面前这么说话的,除了卓灼,整个宫中也找不出第二个。

但她还是下意识地向声音的方向望去。

她今天穿着娇嫩的鹅黄,两条袖子都是薄得透光的真丝,卓灼手里还打着一柄折扇摇着,笑得大胆而放肆。

“你来了。”齐瑜坐在案上看着她,又看了眼跪坐在地,浑身穿戴地要窒息,分明是要哭出来,还端端正正守着规矩的夏侯太后,不知为何便气不打一出来,“你滚回去,好好管教!”

那分明是穿得最华贵的太后却如逢大赦般欣喜地爬起,连连告退。

“太后娘娘,”卓灼也没跟她行礼,只是奇怪地道,“您这么穿,不热么?”

“有劳妹妹费心了,”夏侯蕙匆匆忙忙地整理一下衣领,勉强笑道,“本宫不热。”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卓灼笑容更甚。

“太王太后,太后娘娘这是?”

“还不是夏昭的事儿,”齐瑜面色倒是一直不好看,但也不多说什么,“她但凡有你一半的聪慧胆魄,哀家这火气都不至于这么高!”

“害,这不是给您送妙人来了。”

齐瑜看着卓灼身边那个素色清冷女子,眯了眯眼,有些不确定:“这是赵卿?”

“正是,赵卿参见太王太后。”

“不必行礼了。”

对于赵卿,太王太后在此之前的印象是四王子的妻子。夏友林虽然不是亲生的孩子,但当年四王子生得俊美,也没什么狼子野心,还挺会说话,齐瑜的确是喜欢过这个孩子的。

当年赵家这个全家疼爱的女儿、曦芸公主的朋友嫁给四王子时,她也是相看了的。

那会儿的赵卿就是王都里有名的才女,在贵女们间也是有口皆碑的好姑娘,而且为人温和,不好名利,容貌固然比不得四王子的俊秀,但也是一等一的。

过了多年,赵家起起伏伏,那时的贵女们都在王亲国戚的府上成为了主母夫人,赵卿的容貌变了,装扮也不如当年精致,但整个人却依旧像是当年的那一支青莲,出尘而清冷。

简单寒暄几句后,太王太后直入主题地问:“赵娘子对于女学,有何看法?”

放下手中的茶,赵卿看向坐上那衣着简单,神色温和的妇人,斟酌着道:“若是原先那种女子私塾,教授女德之类的……臣女不太喜欢。”

“那你喜欢哪样的?”

沉默片刻后,赵卿隐约感觉到了太王太后的心思:“臣女以为,这要看太王太后认为女学中的这些人里,学生们想到什么位置。”

听赵卿这么说,太王太后饶有趣味地撤了左右内侍宫人,微微点头,“继续。”

“那臣女便胡乱说几句了。这几年在外行走,臣女见过了许多人,大多数是不读书也不识字的。而当今的读书人读书上学,多半是为了考官,哪怕是落榜了,识字者的帮忙做账、抄书写信也能养家糊口。”赵卿想起自己遇到过那一双双渴望知识的、女孩的双眼,在袖中捏紧拳头,“但这中女子甚少,一是读书本来就需要钱需要资源,二来大夏女子向来是主内的,读了书,总归是有想法的。”

“这其中之事,太王太后想来也是知道。但总之但凡是读了书,都是想到处走走看看的,而女子若是读了书见识了大千世界,又怎么甘心于一辈子在后宅之中?”

此言下之意,既是说了她自己——赵家的小才女,也是在四王子府中蹉跎了几年的。

同时这也是她对太王太后女学的问题——若是女子都有机会读书了,那她们是否可以自立门户?是否可以入仕养家?

听着赵卿的话,齐瑜的眼睛却愈发明亮,她很是赞赏地看了眼垂着双眼、一言不发地卓灼,笑道:“赵卿娘子真是深得哀家之心啊,这女学自然是要将资源平等放在大夏民众身上,而且,这也只是第一步罢了。”

“哀家希望,届时女学开遍大夏甚至开遍天下,女子皆可读万千书,考取功名!”甚至问鼎天下!齐瑜想起曦芸公主,在心底补充道。

“此道甚长、甚远、甚艰难,不知道赵卿娘子可愿意为哀家的女学出一份力?可愿意为天下女子的将来出一份力?”那坐上的太王太后双眼炯炯有神,隐约迸发出金石般的光泽。

面对那等目光,赵卿有一瞬间的失神,一是没有见过这样的太后,二是太后所说的女学实在是件颠覆女子命运、改变大夏格局的大事。她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捧着一杯茶,仿佛什么也没听见的卓灼。

入宫之前,众人都道宫中二凰不和,但此时此刻,赵卿却忽然有一个想法,或许……她俩并非不和,至少,不是传说中的那般针锋相对。至少在女学这一事上,她们二人,是有着同样想法的。

“太王太后娘娘,这是一件很大的事儿。”赵卿心底划过千万的想法,深深吸了口气,“您应该知道,这需要数年数十年、无数人与材料的投入,还要面对怎样大的风险……”

齐瑜就坐在那里,静静看着赵卿长长地吐出那一口气:“……但,臣女在民间游历之时,是见过无数可怜女子,臣女帮助过她们一时,却终究难以根除其原因。臣女愿意与您一起,将这事,做起来!”

“卿姐姐可得想清楚了,”卓灼依旧在拨弄手里的那碗茶,但若仔细看她就会发现她嫣红嘴角的笑意,“这事儿,可没那么好办哦。”

想通关节之后,赵卿坚定地看向太王太后:“臣女,万死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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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有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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