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天寒地冻的时候，夏王都却有十里红妆，所有人都手舞足蹈，好像严寒尽散，春暖花开。
路过的大齐商人都惊叹于这样的场面，还是他身边的小贩与他解释：“这是我们夏王嫡亲的妹妹曦芸公主，是她的母亲是太后娘娘，也是齐王朝出来的哩！”
“原来是曦芸公主，我三年前也听说过她的名号，这新郎是？”
“是我们邻国楚国的王。”
“楚王？可楚王不是已经过了不惑之年了么？”
“谁说不是呢？但曦芸公主相了太多人也没相中呀，而且公主今年也虚岁二十一了，先前还定过亲呢。”
“哦？我倒是没听过这一出。”
“我小声说与您听，据说是曦芸公主三年前就跟学士家小公子订了亲事，但不是守孝嘛就拖着了，这人有次出去做事，便没有了消息，大家都道他死了，还是我们夏王好心，给她订了新的亲事，楚王妃刚仙逝嘛，曦芸公主守孝的时间也到了，所以公主还是嫁去做正王妃哩！”
“可我记得楚王大儿子都二十四五岁了吧，这……”
商贩指了指迎亲队伍前头的中年人：“嗨，楚王都亲自来迎亲了，年纪大点怎么了，年纪大，会疼人啊。”
“说的也有理啊哈哈哈。”
“那可不，哎客官，我这串珠子可是纯紫檀的，我跟您聊得挺好，给您放个漏，一两银子给您了，怎么样？”
“我瞧瞧，你可别哐我。”
“怎么会？”小贩刚笑着忽然指着远处兴奋叫道，“哎，太后娘娘和皇上一起出来送亲了！”
王城头上，衣着华贵的瘦削王上与一位庄重的贵妇人正立于墙头，人群中短暂地出现了大声的欢呼，而迎亲来的楚王都停下了马，扭头招呼起来。
“哦？那皇上可真是看重这位妹妹啊。”
“那可不，您快看看我这珠子，要不要呀。”
两人正专心做着生意的时候，人群中忽然慌乱了起来——只听一人喊道：“有刺客！”然后人群中顿时开始骚动，整个人山人海的街道里都乱了起来，两人慌忙间看了一眼远处的太后皇上，只见三名黑衣刺客已经到了两人的十步之内，最近的那个更是到了五步之间，堪称万分凶险。
但下一刻，隐藏在城楼一侧的林野张弓搭箭，那黑衣刺客立刻被射了个对穿，顿时跌落下去，而另一边远一些的两人见面色阴沉的王以及面色苍白的太后身后已经出现了好几名侍卫，赶忙后退。
“封城门，抓刺客。”他冷漠地看着人仰马翻，无比混乱的街道，斜睨了一眼身边的太后，甩手离去。
京城虽然混乱，但王宫里却依旧平静，佛子宫里妩媚动人的卓娘娘看着手中匣子里的东西，面色微变，坐直了身子，看着眼前带着男孩气的女孩：“你叫曲二金？”
“是。”
“童大人将你送过来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
“那你还过来？”
“童先生救过我，让我过来，我便过来了。”
“哦？”那女人恢复了一手撑着头的动作，此时她皱着精细描绘的眉头，“他还活着，怎么敢回王城的啊？怕不是来找死的？”
“你瞎说什么呢？！”原本老实站着的女孩立刻抬起头，却被旁边的侍女一把按住，甚至直接按得跪了下去。
也就这时，一名宦官快步跑了进来，在卓灼旁边耳语一番，她立刻抬起眼看向女孩，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二金是吧……你那童先生到底是怎么忽然带你来王城，又是怎么把你委托出来的？”
“你是什么东西？我凭什么告诉你？”被按在地上的女孩狠狠啐了一口。
“好好说话！”按着她的侍女加重了几分力道，呵斥道。
“衫儿，没事，她想童林死，我是无所谓的。”
“你说什么？”
卓灼看都不看二金，只是盯着自己手上的戒指：“你不说算了，童林死就死了。”
那倔强的小姑娘死死盯着那面上含笑的女人，终于还是气鼓鼓地服了软：“这么按着我，我怎么说？”
女人抬起一根手指晃了晃，身后的侍女便放开了她，二金揉着肩膀开了口。
她是个聪明的小姑娘，又跟着童林算是读了两年书，讲起故事也算是好手。
童林削了胡子头发之后卖了新衣裳，又给二金买了新衣裳，便打算往大齐跑了，但没想到边境忽然缩紧，画着童林两个模样的通缉令还贴在了各个城池里。
两人又缩回了秃头山，发现原本藏身的道观已经被官兵查封了，往城里去，又发现二金的二伯一家因为得罪黄老爷已经遭了报应，原本还算中规中矩的院子外面被淋满了排泄物，好不恶心，而她那堂哥的婚事自然是黄得不能再黄了。
“说重点，就说你们往京城走这几天的事儿。”
“哦……”
这倒是简单，就是童林收到了一封信，见了一个人，然后就往京城走了。
“信的内容你知道么？”
“我可不会随便偷看童先生的信件。”二金撇了撇嘴，扭过头去。
“真的吗？”女人含笑站起来，走向二金，对上了她的双眼。
原本二金是不想承认的，但卓灼那对墨玉般的眼睛像是有魔力，二金片刻后还是咬了咬牙：“……我只偷看到了一点点。”
“说吧。”
“就说什么大婚是个好机会，人已联系好，就等童大人助力，事成必定封大官之类的。”
“那个人呢？”
“是真的没见到。”
二金迎上女人审视的目光，不偏不倚地任她看着，片刻后女人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她不再理会二金，只是招来一位侍女，吩咐道：“下午就送她去藏书楼，送她进来的人都打点好，这种时候务必小心。”
“是。”
卓灼再次走到二金面前，“本宫知道你聪明，也有很多小心思。”见对方眼神躲闪，便直接干脆地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如果你想童先生至少留个全尸，就听话；如果你想他活着，就好好地、认真地听本宫的话；你要是很不听话，本宫就杀了你，冷宫的井里不差一具你的尸体，这浑水本宫就不淌了，明白了吗？”
二金面色已经变得不好，但还是倔强地道：“你修得骗我，童先生武艺高强，怎么会如你所说的？而且他把我送过来，定是知道你能护我周全的！”
“哼，他在京城刺杀王上无异于自投罗网，本宫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的蠢货；至于你，你跟沾上关系了自然是跑不掉的，死我手里还能轻松点呢。”卓灼说的时候面上带着温和的笑，仿佛再开一个玩笑。
但二金却本能地感觉她说得似乎是真的，愣是按耐住了到了嘴边的话，咬着后槽牙咽了下去。
兰儿带着二金走后，衫儿才道：“娘娘何必吓她？”
谁知卓灼却闭了闭眼睛没有回答。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这可不是在吓唬二金。王都之中势力复杂，尽管大家各有心思，许多人也不满如今这个有些暴躁的王上，但他到底没有太多出格之举，至少外人是不知道的。
在这种情形之下，王都里的人都会帮着王上查找这次刺杀的相关人员的。
刺杀王上，还是如此拙劣的手法，真是蠢得没边了。
半晌后才，卓灼开口：“今晚之前，把林野叫过来一趟。”
“是。”
“还有，张太妃的消息，想办法透露到曦芸公主府，我想楚王对自己的这个姐姐会有兴趣的。”
“是。”
“对了，叫本宫的便宜妹妹也过来一趟吧。”
“是。”
“你先下去安排吧，本宫独自待一会儿。”
“是，娘娘。”
看着衫儿渐渐远去的身影，卓灼看着自己有些颤抖的手，不知道是因为紧张……
亦或是激动？
这两年来，她依然是夏王身边的宠妃，只是身上的青紫依然频繁，但她也因为看着古书跟着太医学会了一手好按摩而时常出入夏王的寝宫，虽然自请回到了佛子宫也未再有身孕，但在不断充入后宫的美人中却也依然风头强劲。
众人都知道她不爱搭理后宫事物，偶尔遇到了锋芒毕露前来挑衅的新人也都是温言软语，就连王后都觉得主动跟王上夸赞过卓昭仪，许多嫔妃也都与她关系不错。
或许唯一对她依旧冷言冷语的就剩下了卓玉与深宫里的淑太妃与往太后娘娘了。
不过卓灼也没什么怨言，依旧乖顺得像个话本里的完美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