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猎过后,曦芸公主便在父王母后的安排下与京中才俊们相看起来,过了两个月婚事便定了下来,出人意料的,男方居然是当朝大学士何由的儿子何毕。
曦芸公主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姑娘,却偏偏瞧上了一个弱气的秀才。
尽管不可思议,但曦芸是个倔性子,她看上了,便执意定下了。
钦天监算过日子之后,便定在了新年前夕,说是与国同喜。虽然曦芸公主觉得晚了有些不满,但却终归是妥协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不知为何,却再没有人与卓灼谈及关于二王子的事。
四王子还是日复一日地点个卯就四处游荡,卓灼也满腹心事地读着府里的书,赵卿与四王子的儿子夏旭儿逐渐长大,成了牙牙学语的大团子,还学会了走路。
虽然四王子与赵卿依然仿佛不知道府中有对方的存在,但赵卿与卓灼的关系却依然很好,甚至旭儿第二个学会的词就是“姨姨”。
对于曦芸来说,这是难熬的一年——她的确喜欢那个看着青涩而瘦弱的秀才,迫不及待地想跟他成婚;对于赵卿而言,这是平静的一年——她一日日地看着儿子长大,虽然都快忘了还有四王子这号人。
但对于当权者们,王上的身体一日日衰弱,哪怕是从宁朝皇都传来的神药石头散都只是短暂的给夏王带来一阵光明,而后身体愈发衰弱。
就在新年前两天,佛子寺中传出了八十一声敲钟声。
夏王驾崩了。
举国同悲,喜气洋洋的新年装饰纷纷被撤下,换成了白色的桑麻,而好巧不巧,就是在夏王驾崩的第二天,难得见雪的大夏在这一年的冬天落下了鹅毛大雪。
对于包括大量王室成员在内的年轻人来说,这都是不曾见过的景象。
在守完三天的灵后,一众年轻的王室成员看着窗外的雪景都呆住了,唯有最后一天才出现的王后轻轻笑了一下——齐的皇都每年都会下雪。她三十年前嫁到夏国之后,这是她第二次见到雪了。
第一次,是她嫁过来的第一年。
她看着纷飞的大雪,短暂地、罕见地陷入了回忆。
那是自己少女的时光,是与后来不眠不休、兵不血刃地战斗过的夏王一起愉快度过的时光,恍若隔世。
于前来迎接四王子回府的卓灼而言,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王后,不,应该是王太后。
比起淑妃,王后的容貌最多算是尚可,甚至有些平平无奇,但当卓灼第一眼看见她便知道她一定就是王后。她浑身的气场,从容的神态,确实不是淑妃这样的贵妇人可以拥有的。
甚至在一众王子中,她都带着一股不可忽略的强大气场。
王后似乎也感觉到了远处有人在看自己。
她移动视线,看到了一个年轻而貌美的姑娘,但年纪上来之后王后的视力也不如以前了,她心中有一股熟悉的感觉,却只看清了那姑娘乌黑的发上,带着一顶雪白的帽子。
不过她没有注意到,她的身侧,越发瘦削的太子,不,现在是夏王了的大儿子也朝那边看去,在这种时候甚至隐隐带笑。
四王子自然也是注意到了自己心爱的姑娘,但他一向是个孝顺的儿子,在最小的七弟、唯一的公主都未曾离开的时候,也只能在那里等待有一人先走。
这一等,卓灼回家后便生病了,嘴都冻得没了颜色。
回府之后,她烧得严重,连续几日都是半梦半醒的,只隐约记得有太医给自己看病,有苦到了极致的药,和总也睡不完的觉。
在她几乎是昏迷的时间里,夏都悄然变换了许多。
比如曦芸公主在哭泣中守孝三年,那眼泪是为了父王留的,也是为了自己要守孝到二十岁才能嫁给心上人。
比如童林大人暗中逃出了夏都——因为如今的夏王已经杀死了大量先王一派——而被列为反贼。
比如夏王不顾太后反对,硬生生地将十二岁的七王子带出了宫闱,让他独自在王府里生活。
比如四王子妃冷漠地回了娘家,与四王子和离,还带走了小世子。
比如佛子宫被夷为平地,佛子寺的供奉也直接被砍了一半,佛子不得已解散了一部分僧人,让他们外出化缘。
比如四王子被指控与反贼童林串通一气,正在等待发落。
在醒来,听到这一切之后,卓灼立刻叫四王子府仅剩下的婢子们为自己梳妆打扮,便要进宫。
她犹豫了片刻,抓上了那定雪白的,兔毛帽子。
宫殿里,夏太子,不,现在是夏王了,满目戏虐地看着跪在脚下的面目潦草的四王子——他在宫中住了三天了,丝毫没有收拾,与打扮得体、容姿艳丽的卓灼,神色诡秘,片刻后他推出了一搭信件,缓缓开口:“老四啊,这些东西确实不好,但孤也能网开一面,只要……”
四王子猛地抬头,却看见这个比自己大了七岁的兄长将目光移到了低眉顺目的卓灼身上。他心头咯噔一声。
只听见夏王歪着头冷笑着说:“留下她,孤就保留你的名头。”
“王兄!可我真的不知道童林这逆贼……”那只是他与京中贵子们的正常书信往来而已啊!
“可他就是在你的帮助下逃走的!”夏王虽然瘦削,但气势却比高大的四王子强得多。
“怎么样?”夏王阴冷的目光停留在卓灼身上,“用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人,换你一个王子的性命,你不吃亏啊。”
一直收敛目光的卓灼终于缓缓抬起眼,在夏王戏虐的目光下,她看到了自己俊美的爱人面容几乎扭曲,眼中蓄满了泪。
她极其不守规矩地叹了口气、抬起手轻轻抚摸着爱人的面颊,擦掉他的泪,然后起身给夏王行礼,在四皇子几乎哭出声地同时,乖顺地坐在了夏王身边。
夏王微微眯起眼:“这是什么意思?”
“回王上,妾身不愿看您和……四王子手足相残,更何况,能侍奉王上,是妾身的荣幸。”她眉眼低垂,叫两个男人都看不出她的真切神情,只是一边有了自己暴虐被满足的快感,另一边则却感觉心肝都要破碎。
但……是少能活着……于是乎,四王子甚至都不敢最后看自己的女人一眼,便浑浑噩噩地出了宫,等候发落。
等待他的,是赵卿的和离书,和空空荡荡的四王子府。
可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不敢哭出声,只是默默来到卓灼住的院子,卧倒在她与他的床上,泪水缓缓滚落。
他知道自己的太子哥哥、这位新上任的夏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恶劣而聪慧,有着巨大的操控欲与嫉妒心,在十来岁的时候就会因为父王的一点偏爱而把自己踹下冬日的池子,会因为母后的一颗点心而惩罚妹妹。
跟别提他偶尔见到过的,那些可怜的宫女们。
灼儿啊……他紧紧攥着手里的被子,却仅仅是为了自己可以哭得没什么声息。
宫中,夏王满意地看着跪在自己身边的卓灼——她此时似乎已经不再是少女了,一对眼睛很是妩媚,但眉目转动间还带着一丝丝少女的娇憨。
夏王伸手将那跪坐的美人拉进自己怀里,满意地在她脸上看到一点惊恐后,慢慢地抚摸过她娇嫩细腻的脸颊,一手摘下那雪白的兔毛帽,将她的长发拆开、一手抹去她唇间的口脂。
隐约间有了当初在猎场相见时的苍白惊慌。
他忽然剥去卓灼身上的衣衫,勒令她站直,然后一寸寸地看过她的身体,就像是欣赏自己的战利品,接着便上手捏住她的胸脯——与四王子不同,夏王丝毫没有怜香惜玉,只是一味地用力揉捏,甚至可以说是掐。
卓灼疼得倒吸凉气,却又奇异地保持了自己的不愿喊叫出声的倔强。
明明场景香艳,却愣是有了一股较劲的味道。直到卓灼疼得掉下了眼泪,她也没有求饶。
“你不会现在在想别的男人吧?”夏王凑在她耳边轻轻问,分明是情人缠绵的样子,却又阴冷得像是毒蛇吐信,“也对,你不只有孤一个男人。”
卓灼则反手也抱住了夏王,不顾疼痛轻轻在他耳边反问:“陛下见到妾身第一面,就想像现在这么做了吧?”
而后她往夏王耳边轻轻吹了口气,挑衅似得含住夏王的耳垂,用牙磨了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