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风起长安

“公主,该就寝了。”身着浅色齐胸襦裙的宫女将半月玉梳篦在身前人的浓密乌发上一捋,看向面前的铜镜,铜镜里的少女杏眼桃腮,樱唇琼鼻,便是当今举国上下最尊贵的公主,封号永乐,前日方过十五诞辰。

寝殿内烛光摇曳,内外恭敬站着数十名随时听候发令的宫人,永乐公主平日里是个活泼好动的,又因为身份尊贵,乃天后独女,自幼受万般宠爱于一身,脾性上不免有几分骄纵任性,偶尔心血来潮,会在入寝前让身旁亲近的宫女给她讲故事,若没有听到她满意的故事便吵着换个人来讲,一直换到她满意为止。

今夜到了入寝时刻,公主仍坐在铜镜前,底下的宫人不由得面面相觑,心想公主今晚恐怕又要听故事了。

可谁知等了良久,也没等到公主开口,有胆大的宫人偷偷瞟了铜镜那边一眼,却见美若天仙的少女静坐烛光中,一手捂着心口,羽睫低垂,像是在沉思。

李妙真轻拧眉心,不知为何,今晚她心里总有股不踏实的感觉,像是一个人独自走进深夜,什么也看不到,却总感觉有暗箭潜伏在某个未知的角落。

皇娘曾请大师给她算过命,大师说她命格薄弱,虽不易吸引阴邪之物,却是邪祟最爱附身之体,皇娘得知此事后连忙册封大师为国师,只为将大师留在宫中为她镇压防守阴邪妖物。

既有国师在,那便没什么好担心的。

之前国师算过一卦,还说她注定活不过十四呢,眼下她连十五岁的生辰都顺顺利利地过了,可见国师说的也不一定都准。

李妙真左思右想,反复安慰自己,哪里还有什么听故事的心思,坐了一会,便由着宫女伺候上床睡觉了。

寝殿里的蜡烛一个个熄灭,彻底黑下,除了留下几位贴身宫女守在公主脚榻边随时伺候,其余宫女有条不紊从殿上退下,一出殿,外面的冷风立刻吹了过来,众宫女们习以为常,安静地成队回到自己的住处,谁也没注意到宫墙上一闪而过的黑影。

“冷呐,我好冷,公主可有体会过数九寒天还守在外面迎着风雪的感觉?风如刀,雪似石,砸在脸上却不不觉得疼,公主知道是为什么吗?”

李妙真听见自己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回答道:“本公主怎么会知道是为什么?”

黑夜中有人咯咯一笑,从悲戚陡转讥笑,解答道:“因为奴家的脸都冻僵了呀,自然感受不到疼痛了,公主从小生活在宫中,金枝玉叶,想来是从没试过这等滋味,奴家可真羡慕你,公主的日子过得该有多舒服呀嘻嘻。”

李妙真只觉得这笑声刺耳,激得她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皱眉问道:“你是何人?”

她还从未见到有人敢这般和她说话。

只听那女子的声音尖细,像是在她耳边吹了口气,笑道:“奴家不是人。”

“不是人那是什么?”李妙真下意识道,一说完就有几分后悔,心里骤然紧张,忽感到一阵凉嗖嗖的风从自己身后刮过,她有些害怕听到那女子的答案,又急忙道,“不,你别告诉我,我不想知道。”

“公主今年十五了吧——”

然而已经晚了,有个冰凉柔软的东西贴在她耳边,湿润吐息所发出细微声像是放大十成钻进耳朵里,她浑身一颤,便在此时,一声凄厉的猫叫突然响起,撕破夜幕,她猝然睁眼醒来。

*

大明宫宫墙之上,有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疾步如飞,身影风一样在月色下掠过,目光机警如神,扫视着周遭,似在寻找什么。

他这般光明正大,昂首四顾,偌大皇宫像是他的府邸,而在地面巡视的金吾卫见到那少年,竟也没有任何惊诧,尤其是注意到了那少年腰间还佩带着长剑也无甚反应,照样按路线巡逻,两者一上一下,谁也没出声打搅谁,倒形成很和谐的画面。

突然,那少年眼角余光瞥到个影子,脚下一顿,差点要从墙上摔下,踟躇了片时,最终还是从墙上一跃而下,转瞬没入夜色。

*

李妙真醒来时仍在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剧烈,可她脚榻边的几位宫女却如同睡死了过去,双目紧闭。

李妙真心道奇怪,她们难道没听到外面的猫叫声吗?

方才那场噩梦让她心有余悸,还未缓过来,此刻也不敢张口说话,怕被什么东西给听到就不好了,只能伸出手来,前倾身子,推了推距离最近的一位宫女。

推了三下,那宫女却不见醒来。

李妙真就此打住,呆愣地盯着那宫女,仿佛在看她还有没有呼吸,人没有呼吸时身子也不会有起伏……盯了良久,她脑中一片空白,就此打住,不要再胡思乱想了,越想越忍不住害怕。

李妙真自幼便跟着皇家禁军总领身后练习弓马射箭,比平常的小娘子胆量要大一些,但掀开被褥从床上下来时还是不由得双肩一颤,从妆台上拿起一把剪刀,推开殿门走了出去。

江怀雪从墙头跃下,足尖落地,庭中月色与夜色交织,有个少女在前方一步一停地走着,衣衫单薄,步伐谨慎,探着脑袋似是在找东西,偶尔有风吹过,带起落叶的沙沙声,少女娇弱无助的背影也随之一抖一抖,像受惊的小猫。

带着凉意的夜风也拂过江怀雪脸颊,他不知想起了什么,眸中的夜色凉了三分,快步走上前,出声拦住那少女道:“夜寒露重,公主还不回寝殿歇息吗?”

李妙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回头,却见月华似水,一个剑眉星目的少年立于风中,一半脸暴露在月光下,一半脸隐匿在黑夜中,面上的神情让人瞧不真切,却自带三分生人勿近的冰雪之气,在一片寂静萧然中尤为强烈。

公主的杏眸迅速积满了泪水,在月光下晶莹莹的,小声道:“我,我做了噩梦,睡不着。”

江怀雪还站在原地没动,闻言只出声问道:“梦都是假的,公主不必在意。”

李妙真咬了咬唇,道:“可是那个梦真的很恐怖,一点都不像是假的。”言下之意,她觉得那个梦是真实的。

做个梦能害怕成这样……

黑夜里响起了少年的一声轻笑,江怀雪走过来,缓缓道:“公主这么一说,在下倒是对公主的梦有了几分好奇,不知公主能否将梦境详细道来,鄙人捉妖多年,奇闻异录听过不少,或许能为公主解忧。”

李妙真眼里划过一丝亮光,转瞬即逝,问道:“当真?你再过来近一点,我和你说。”

“好。”

江怀雪如她所愿,果真又靠近了些,两人之间距离不过咫尺,李妙真脸上却莫名扬起诡异的笑,出手如电,血红长指甲袭向江怀雪的心脏。

然而她甫一抬手,下一刻,一柄长剑刺入胸口,发出金色剑光,“李妙真”面如金纸,黑血从嘴角溢出,断断续续道:“你,你……怎么……发现……”

江怀雪面无表情地将剑拔出,退后几步,他今晚本就是寻着妖气出来巡视,想过妖怪可能会用幻术变化样貌,甚至妖力深厚的还能撺掇记忆,模仿得栩栩如生,但他着实没想到,这妖竟会变换出永乐公主的模样。

那张美若芙蓉的脸上露出濒死的痛苦神态,江怀雪别过目光,嗤道:“你与公主天差地别,演技拙劣之至,要是这都发现不了,我也不用做捉妖师了。”

再者,依公主的脾性,哪怕做了噩梦也绝不会哭哭唧唧地四处寻求安慰,说不定还会……

江怀雪思及至此,脸色一变。

——中计了,这妖只是一个分身!

“李妙真”的分身早已化成飞灰,仅剩半张脸浮在夜空,看着匆匆远去的少年,嫣红嘴唇倏忽一笑,眼眸中黑瞳细如丝线,射出绿幽幽的光芒!

*

李妙真手中紧紧攥着那把剪刀,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寻着空中的窸窣动静,放轻步子,走到了墙边的那片灌木丛前。

后半夜乌云散退,弯月高挂枯枝,那片灌木丛在苍穹下尤为漆黑,繁杂丛生的枝叶歪曲交织成一堆,谁也不知里面潜伏藏匿着多少诡谲。

正当她要扒开灌木丛看看有没有东西时,有个脚步声掠过自己身后,听上去轻盈又敏捷,仿佛一片叶子飘过,可危险的直觉也在那一瞬间敲响警钟,脊梁骨上寒意骤生。

少女受到惊动不自觉看过去,手中的剪刀哐啷落地,瞳孔骤缩。

昭凤宫是天后赐给永乐公主的宫殿,朱甍碧瓦,恢宏媲美天上华殿,宫殿内种植了来自各方大使使臣供奉的奇花异草,风一吹,整个庭内都洋溢着芳香,似水流淌在寂静夜色中。

公主寝殿有数十道格子窗,其中一道窗被人轻轻从外推开,有个身手矫健的少年翻窗进来,先是看到脚榻上闭眼入睡的三位宫女,微微拧了拧眉心,而后再把目光投向山水金丝屏风后的床榻上。

江怀雪无声无息地靠近床榻,事急从权,他也只能冒着大不敬私自夜闯公主寝殿了。

轻轻撩开帷幔,空气中淡淡幽香飘过鼻尖,床上的少女酣睡娇比海棠,白皙脸颊两旁还浮现淡淡粉霞,气息平缓,面容安好,看上去并无大碍。

可江怀雪还在盯着少女,思忖,难道那只妖不是冲着公主来的,可为何又要变幻成公主的模样,方才那出戏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昭凤宫花香奇异,虽说能一年四季保持着香味不减,还有净化空气恶臭之效,但这也意味着消除掉了妖的气味,没有额外法器加持,根本无法得知是否有妖闯进过昭凤宫。

凝思半晌,江怀雪两指并起,探了探少女的当阳穴,那是最容易判断有无妖气入体的穴位,公主体内经脉顺络,阴阳协合,不像是有妖气入体作祟,江怀雪收回手,眉心仍未放松,可碍于夜深人静,公主又已入睡,男女之间的大防种种,片刻,还是放下帷幔离开了。

在纵身飞到墙头的前一刻,心有所感似的,江怀雪不经意望向墙边那片灌木丛,只见在那片灌木丛前,有一把金色剪刀孤零零躺在地上。

本文会从长安开始,每解锁一个唐朝地图就会开启一段新的故事和历险,主角不变,可能会有新成员加入,微群像,

微恐,微脑洞……(等葫芦我想到了再加吧

总之,同志们,上车!(づ ̄3 ̄)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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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风起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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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喵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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