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张府,我又暂时在这个偌大的长安城有了一个落脚点。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到点去餐房和郑秀儿等人一起吃饭,然后扫扫院子,擦擦古玩字画,跟着郑秀儿去街上采买一些胭脂粉膏。
工作说轻松也不轻松,很大一个宅子需要很多人力维护,也有闲的时候就坐在假山边休息。
来到这里的第7天,我目睹了一场婢女和婢女之间的冲突,婢女陈乐指着另一个人说:“不想做婢女,你去隔壁的坊里做妓女去啊,人家还不要你呢。”
另一个婢女桃红气的脸色发青,说:“我去干什么,她们一个月出不了几次坊,憋都憋死了,我好歹能随时出门去。”
陈乐尖着嗓子说:“你别偷懒不干活,小心我去找刘嬷嬷说你不干事把你赶出张府,到时候你连婢女也没得做。”
这场冲突引来了几个男家仆偷摸地在门廊上听,缩头缩脑地说:“你要不去劝劝?”
另一个男仆说:“凭啥我去劝,你去,不知道被陈乐骂过几回了。”
郑秀儿来了,才结束这场闹剧,说:“好了,知道你们都很累,都休息休息别干了,有什么好吵的,还惊动管事嬷嬷,直接惊动郎君们有你们好看的。”
我正拿着扫帚,忙低头假装在扫地。
郑秀儿满意地看了看我,又对着另外两个婢女叹了一口气。
本来今天是陈乐和郑秀儿一起出去采购,换成我了。
郑秀儿和我出门去采购厨房每日所需食材,厨娘特意叮嘱要买新鲜点的,我和郑秀儿一人一个大篮子出门了。
没想到路上遇见了熟人,江知许骑着高头大马身着官服迎面向我们走来。等到近了点,他认出是我,向我点了点头,又骑着马远去。
郑秀儿转头问我:“你们认识?”
我回答:“是我进张府之前的住家。”
我们来到西市,白天东市西市都很热闹。穿过卖布匹的店,来到了有卖许多杂货的地方。
她随意嗯了一声,便没再追问,看到路边有个老嬷嬷的菜摊,转头挑起菜来。
卖香料的胡商操着并不熟练的汉语拦住我们推销他的产品:“上好的异域檀香和沉香,是从异邦送过来的,进炉子一烧保证满室飘香。”
估计看我身着婢女服,他断定我一定会买,一直缠了好久。大户人家都有使用香料熏衣服和室内的习惯,所以香料的消耗很大。
我不知道该如何问价,等着郑秀儿做决定。郑秀儿问胡商:“多少钱一两?”
胡商回答:“沉香每分60文,檀香每分40文。”
我记得唐代有一种珍贵的香料叫龙脑,于是问道:“你这儿有龙脑没有?”
那胡商眼睛一亮,忙说:“有,有,龙脑价值更贵,一般人我都不会展示给他,龙脑本来是卖给宫里用的,只有他们才买得起。”
唐朝香料非常昂贵,不过如果是张氏兄弟,什么名贵香料恐怕都用的起。
郑秀儿说:“沉香和檀香都各称一两吧。”郑秀儿拿出一块碎银子支付,那胡商用戥子称了称,随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香料就买到手了。
胡商10两银子到手,喜滋滋地说:“两位姑娘若还有需求,下次再来找我,我就在右边的那个摊位。”
在平康坊前头,又碰见了柳书回,他往我这里看了一眼,又随意地扭过头去进了坊门。
我不自觉地想去追着他,但是我现在的身份是张府婢女,不能再向之前那样毫无顾忌地进出平康坊的青楼了。
感觉到很可惜,很想再听听柳书回弹琴,他的琴音好像能抚平一切烦恼。
我拍拍自己的脸颊,想什么呢?柳书回是平康坊的常客,说不定以后再能有机会见到他。
没想到,这个机会来的这么快。
随郑秀儿回去以后 ,刘嬷嬷就告知我们张府要举行一场盛宴。
很多达官贵人都会带着家妓前来赴宴,饮酒作乐。
需要我们这些婢女把前厅后院厢房和走廊都打扫干净,吃食准备好,宴会厅布置好,做准备工作做得我们腰酸背痛,叫苦不迭。
刘嬷嬷体恤我们,额外叫账房赏赐给我们每人200文,并且上次外出采购的钱是可以报销的。
到了盛宴那一天,平时大门紧闭门前冷清的张府张灯结彩,车水马龙,马车和行人来来往往堵住了街巷,附近的居民却都敢怒不敢言。刘嬷嬷每天早上喊我们起来叮嘱事项,说:“这一次宴会和以往不同,这次有三公主参与,你们可都得小心着点。”
刘嬷嬷这次拿出了和以往不同的严厉之态,弄的我也非常紧张。
到宴会前几天,和我同房的婢女王妙儿从乡下探亲回来了。
王妙儿挽着一个双刀发髻,看起来不像普通婢女,气质文雅,皮肤白皙,不瘦不胖,身材匀称,可以称得上是美人。
王妙儿看到我友好地笑一笑,说:“那边还有一个铜箱子可以给你用,是上一个人留下的。”
我说:“不,我没有那么多东西可以放。”
她身穿半袖衫和红黄条纹长裙,看起来俏皮明亮。我主动介绍自己:“我叫苏易宁。”
她笑了笑,在木质桌子前的铜镜坐下,开始补抹胭脂。
我说:“好香啊,这是什么?”王妙儿说:“这是玫瑰做的香膏和唇脂,是我娘亲手做的。”
怪不得我在她走动的时候闻到一股花香味,连带着屋子床铺都生香好闻了起来。王妙儿接着说:“过几天有宴会,我借给你用,保证比陈乐她们的薄荷味儿更好闻。”
我其实没有必要和陈乐她们起冲突,但是这是和王妙儿这个室友拉近关系的好方法,于是我笑着说:“好啊。”
王妙儿抹好香脂之后,又从包裹里拿出一身换洗衣物和几本书放在床头。然后对我说:“婢女的房间一般不会有外人进,嬷嬷和郑秀儿她们除非要事也不随意进房间。”
房间内有两张木质床榻,上面铺着柔软的被褥和枕头,王妙儿把被子掀开,放进去一个香膏,随后出门去了。
到宴会当天,府里热闹非凡。平时只有在平康坊妓院才能看到的歌舞在府里就能欣赏,很多身着便服常衣带着璞头帽的男子身边挽着浓妆艳抹打扮的妻子,身后跟着男仆和家妓。
有些人自带婢女,也用不着我们侍候,我们便统一站在一旁,以便等待。张府婢女统一梳双刀髻身着青色齐胸襦裙,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张府婢女,特色鲜明。
宽阔的大厅四周放着圆垫或者长垫,男子及其家眷跪坐其上,还有几张可以躺下来的塌以供休息,各个坐垫前都放着一张黑色木质长案,长案上铺着蓝色柔软的丝绸制桌帷,上面摆放着瓜果、茶酒和蒸饼。
郑秀儿带着我和王妙儿端着托盘,把提前备好的米酒和葡萄酒倒满桌子上的酒壶,每个桌子上还都会有一壶醒酒茶。
陈乐和桃红则负责把梨、桃和葡萄摆盘,再放一碟红色酥点心,整个大堂弥漫着浓郁的檀香气。尽管陈乐和桃红平时关系再不好,这时候也得一起做事保持和谐。
中间留出来一个大空间用来给汉族或者胡族舞姬跳舞,边缘架着古筝、琵琶和箫。
宴会禁武,所以金吾卫早就守在张府大门口和大厅出口,主要检查来往宾客是否携带刀剑等利器,任何武器都是不允许被带入大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