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张氏兄弟

第二天一早等我醒来之后,江知许和柳阿莲就都已经不在了。

我也准备出门去,等我出了柳阿莲家的门,看到带着璞头穿着乌皮靴和黑色长袍的金吾卫正在一个卖胡饼的胡商摊子前等着买饼。

那胡饼看起来和我在现代吃过的烙饼没有太大的差别 ,只是形状上更像新疆的馕饼。

我对他们还仍旧心存忌惮,躲着那些金吾卫走。江知许昨日吃晚饭时说他要去平康坊,我还对昨日在平康坊看见的白袍男子念念不忘 ,那我也去平康坊看看好了。

我怀着一种无论如何天都不会塌下来的心情,在这座长安城里,随着人流前进!

一进入平康坊,我就看到了许多穿着精致的女子在各个楼前穿梭。他们大多穿着唐朝特有的齐胸襦裙梳着精致的发髻 ,戴着项链和镯子。

我是学音乐的,从前在大学学习音乐专业会接触到很多古代音乐文化,很多失传已久的曲谱都不曾见过。现在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唐朝长安音律,我怎么能不去见见世面?

事实上,的确还有无聊的成分在里面,来到大唐的这段时间里面,我只能暂住在柳阿莲的家里,认识的人只有柳阿莲和江知许,其余时间就只能在家里待着。

从平康坊往里走,是大大小小的妓院。

我果然找到了穿着一身青色圆领袍的江知许,但我并不敢上前去找他说话。

我来到了昨天见到柳书回的那座小楼前。

我昨天吃完晚饭后向江知许借了请柬。

我向站在门口的人出示红褐色请柬,他他翻看了一眼说:“娘子是江参军的友人,请进吧。”

我成功进入了这座小楼,我想再听一听唐代的乐曲。

小楼内部装饰豪华,楼内结构复杂,红漆楼梯相连在一起,各式各样形状奇异的灯在楼梯角落亮着,楼内有很多身姿曼妙的女子,她们有的在跳舞,有的在坐着弹琵琶。这些舞姬穿着窄袖襦裙,戴着金钿首饰,额间纹着红纹,打扮精致。

正巧有数名女妓在二楼走廊上演奏,虽看不见她们薄纱下的面容 ,但光看身姿就知道很漂亮。

我旁边站着的一个身穿素色白袍的男子轻轻鼓了鼓掌,用清脆的声音赞赏道:“不错,琴音如珍珠圆润,不愧是头牌。”

我被这人的说话声吸引,向他看去,还没有看清他的长相,他就立刻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不远处,有人在举办比赛,看谁的琴弹的更好。

等我挤到围观人群前面时,看到一男子坐在琴前从容弹奏,舞姬曼妙的身躯在他身边舞动,引人入胜。

一曲弹毕,周围人拍手叫好,这人露出谦虚的笑容。

我也听的入迷,鼓掌叫好。

太阳快要下山,长安城的宵禁即将来临。我不得不离开平康坊,回到江家。

书房里的灯已经亮了起来,看来江知许还在处理工作。我捶着自己走痛的腿,一下子躺到了床上。

第二天,我仍旧去了平康坊。

一进入平康坊,就发现一群人围着一块空地,我用力地挤进人群,发现几名乐师在专注地表演,一名上身穿着披帛长纱下身长裙的舞姬,在旋转。柳书回也在,原来他是宫廷乐师啊。

音乐总能勾起人最深的思绪,柳书回专注于弹奏时周身好像有一层结界,这层结界将他与周遭嘈杂的环境隔离开来,仿佛天底下只有他和他手中的琴,弹着弹着,他仿佛已经进入了忘我的境界。

不知道周围的人有多少能感受到这样的结界,在我眼中,这结界里有自己,还有他。

柳书回的琴声让我回忆起了大学时代的一个老师,他钢琴弹得极好。

一曲结束,周边响起拍掌叫好的声音,乱糟糟的声音把许多人的思绪从琴音中拉回现实。柳书回站起身向围观人群笑了笑,指指旁边的乐师,旁边的乐师开始弹奏起新的曲子。

我仍旧看着柳书回,柳书回认真地摸着琴身,好似把琴当成他的知心朋友一样。

晚上,江知许问起说我去了哪里。

柳阿莲边盛粥边和他说:“苏姑娘去平康坊那边转了一圈。”

其余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江知许微微蹙了眉,看了我一眼。

夜里,江知许把我叫出门交代了一些事,说:“我不知你究竟为何而来,如果姑娘找到了好去处,还是尽快搬出去吧,你看我一个单身男子,姑娘这么一直跟我和我娘住在一起让邻居误会了去,我也不知如何是好。”

我明白他的意思,估计已经有邻居打趣了我们的关系,说:“我知道,我很感激你们能收留我,等我找到我亲戚家的哥哥我就搬出去。”

江知许无言,回了房间。

发愁,回到了这么一个时代,我又能去哪?

虽然我对江知许说的是要去找亲戚,但是我并不觉得自己会在这个时代有任何亲戚。

也许,我可以先去找个工作,然后再问问会不会有宿舍之类的。

就这样,一边担忧自己的未来,一边入了眠。

第二天,柳阿莲像往常一样,热情地招呼我坐下吃早餐。

我询问她:“这长安城里哪里有招工的地方?”

她仔细打量了我一番,说:“适合你这样的姑娘的工作并不多。”

她想了想,问:“你会什么?”

我回答:“会一点乐曲。”

我打算再次上街逛逛,看是否能有消息。

这一次看到了一张张贴在城墙上的告示,内容是: 张府重金聘请教习才艺老师,望有才之者皆可自荐。

张府 ,哪个张府?

公文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男女,指点着说:“这张氏还真是不知羞,谁不知道他们靠色取人,呸!”

那人露出极度厌恶之态,不愿再正眼看公文一眼。

旁边有一女声讥讽道:“我看你是嫉妒他们吧,要是你也有他们的姿色和才能,巴不得爬到武皇跟前摇尾乞怜。”

那男子气得正想再反驳,围观人群里的一老者提醒他们都闭嘴,说:“你们可都闭嘴吧,张家五郎六郎如今身居高位,哪是你们这些人能妄加议论的。”

起哄的两人都顿时噤了声,显然他们已经被这一番话吓住了,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急忙从人群中逃走。

我站在公文前,踌躇不前,听那些人说这张家好像不是什么好人家。

无奈,胆子大就是干,回过神来,我已经走到了张府门前。

张府门前无人看守,大门紧闭,我紧张得手里攥出了汗。

正在我不知道该怎么进去的时候,门一开,有几个穿着像婢女的人走了出来,我鼓起勇气说:“我是来应聘教习老师的,我在街上看到了公告。”

为首的婢女打量了我一眼,说:“郎君们都不常在,改天再来吧。”

这就是婉拒的意思了。

我心里倒是松了口气,正在我要转身走是时,为首的婢女又叫住了我说:“招教习老师是重要之事,我们得请示郎君才能决定,若你急的话,府里还缺几个婢女,你看如何?”

柳阿莲的家我怕是没有理由再多待了,在张府做婢女好歹还有吃住的地方,我问为首的婢女说:“主要做些什么工作?”

那婢女好脾气地解释说:“也就是一些洒扫工作,郎君们不常住这边,平时无非是干些打扫采购的活。”

我答应了。

为首的婢女叫郑秀儿,郑秀儿说:“明天早上再来张府吧,我明天辰时一刻会出门采购食材,你可以来这里找我。”

我感激了她,然后回了江家。

我向江家说明了原委,柳阿莲明显很犹豫担忧地说:“那张氏兄弟并非什么好人,我怕你受欺负。”

我说:“听他们家婢女说,他们平时并不常在宅子里居住,宅子里只有留守的一众男仆婢女,应该没事。”

我安慰柳阿莲,其实我内心也是非常忐忑,听说张易之兄弟恃宠而骄,骄奢无度,生性残忍,很不好伺候。

柳阿莲叹息了一声:“要不是怕邻居传闲话,你就留在我们家做个女工也好。”

江知许是正经官员,邻居都知道他自小和母亲两人相依为命,现在凭空多了一个女孩子,虽然可以对外说是乡下来探亲的,但总不能一直探亲不走。

晚上,江知许回到家,看见母亲似有愁容,便问原因。

柳阿莲告知他我要离开,江知许笑了笑并拍了拍她的手说:“放心,我会尽力关照关照她,张家五郎六郎长居洛阳,极少回长安,只要恪守职责,应该无事。”

说完,他往我这里瞥了一眼。

无语,什么叫恪守职责就没事,还不是他让我离开的?

我不想理他,刻意躲避他视线,反正今晚过后就再也无联系了。

第二天,柳阿莲帮我收拾行囊,里面有一些被褥和生活用品,然后送我到了门外。

我拿着这些行李,像搬家一样在这个城市走走停停,觉得有些伤感。

到达张府正好辰时一刻左右,我像昨天一样在张府大门口等着,果然一会儿郑秀儿就出现在了门口。

因为比第一面更熟悉了一些,郑秀儿面带微笑地带着我走进张府门口。这是一个豪华的大宅子,古朴典雅,使用柏木做梁,沉香涂壁,里面还有假山湖水,种着各种花卉绿植,到处摆放着书法字画和珍宝古玩,一点儿都不像没有主人居住的样子。

我跟着郑秀儿走到一间厢房,郑秀儿说:“两人一间房,和你同房住的丫头回乡下老家去了,过几天就回来。”

说完,她又加了一句话:“待会儿,去衣房领两套衣服,换完衣服,去厨房吃点热乎的,把院子打扫打扫,警告你,别擅自进其他房间,否则后果自负。”

我连忙说了谢谢,在柔软的床铺躺了下来。大宅子的婢女过得甚至比普通人家的民女还好一点,就是做的工作是侍候人的。

不过这个时代女性的选择本来就有限,不是嫁人专注于家庭,就是做妓女取乐于文人世家,或者进宫做女官,有个技能或者手艺可以自己做点小生意也能挣点钱。

大户人家的婢女也算是一条生路。

张宅离平康坊并不远,能听见从外面传来的喧嚣丝竹声。我躺在床上,望着房梁,有点不知去处。

桌子上有一张铜镜,我梳了梳自己的头发,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桌子上还有一些其他的生活用品,有笔墨纸砚,应该是另一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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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梦华录
连载中奶茶豆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