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列龟甲,燃线香

季徽走出殿门,稍显怔愣。阿嫂竟如此早便已……

原以为办女院已是行事迅猛。

她缓缓走着,却愈感不可思议,渐渐又停下脚步。空旷的宫墙内,风只是轻吹,却更显其身影晃荡。

任康含笑而来:“仆送您出宫。”

季徽点头浅笑:“有劳了。”

半途,任康开口:“陛下道,此事非短期便能解决,您应已城西案为重。”话毕,他微抬眸看天,躬身又劝,“如今将至年末,天气寒凉,您需得保重身子。”

闻言,季徽胸腔酸涩,只点了点头已示听清。

回到官府,得知常青已醒来。陆玄得到季徽回府消息,立即放下手中文书,迅速赶往府门。

“大人。”陆玄步履生风,不由得眉眼带笑,行礼后颇有些喜悦,开口道,“下官已处理好府内事务。”接着便简单言明府内现况。

季徽点头予以肯定。

来到常青处,他正靠在窗边发呆。季徽扭头看向陆玄:“今日事可有吓到你?”

陆玄微愣,片刻后摇摇头:“没、没有,大人您放心。只是在去沈府途中,确是有些慌张。”

提起此事,季徽含笑道:“喜欢的瓷瓶可有选出?书房可有缺的物件?”

陆玄更是开心,嗯嗯点头,答道:“书房应大人令进行整修,如今不缺一物。”

季徽唤来侍卫,命其半个时辰后前去孙府一趟。陆玄听在耳中,趋前一步,目光恳切道:“让下官去吧。”

季徽视线略过其眸,随意点了点头:“不必,你同我前去城西。”随即转身入屋。

陆玄站立原地,轻轻晃动衣袖,又自顾自憨笑起来。

常青已起身相迎,瞟了一眼屋外那人,嘴角不免微颤,旋即收回视线:“属下无恙,劳您忧心了。”

季徽坐下后道:“即便你有十足把握,但此举仍是太过冒险。我原就不该应允。”她看向常青,“刀伤可有治?”

常青一听便知大人并非知晓全部,于是道:“您可别听官府侍卫乱言。那血迹并非属下所留,乃是那逃脱的凶手仓促间留下的。流川应也和您说了。”

听得此话,季徽倒生出两分责备意:“还敢提流川?你二人也实在荒唐,竟真等着那人下如此狠手。你可有想过,若你当真未醒来,那刀刺入的可是你的心脏。”

常青张口欲辩解,终究还是未言明真实想法,默声应了下来。

季徽瞧着这副低头不语的模样,叹了一声,他也才从危险境脱离,不必如此苛责。

“有关你的身份文书,”季徽另挑话头,“今后你名入刑部,为此门侍卫。”常青瞪大眼无比震惊。

陆玄脚步轻快地晃悠入屋。季徽移眸,稍调整神情看去。

“大人。”他走到季徽身侧。季徽随之偏身。

陆玄道:“那下官需要做些什么才能帮您?”

季徽弯唇笑道:“听侍卫道,你派人去各衙门查孙明身份?”

陆玄快快点头:“下官就觉得此人不对劲。且那两名黑衣侍卫并未逃脱,仍在牢狱。昨日只是孙明的把戏罢了。”

“你可让人查韦鑫?”季徽问。

陆玄立即道:“嗯,便是以此名去查。”说完他有些紧张,攥紧袖袍问,“下官做得不对么?”

季徽笑道:“莫紧张,你未做错。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想法。”陆玄撇开视线微微点了点头。

“不过,你清早看到的那出戏是专为你而唱。”

陆玄惊道:“为下官?为何?”

“因为沈清财知道我会让你处理府内事。”季徽饶有兴致道,“也只有你会认为他们还在牢狱。”

陆玄闻言却是委屈,耷拉着心思不说话。

常青瞟了他一眼,又看向季徽。她朝其颔首轻笑,常青狐疑地又移开视线,开口问陆玄:“可需属下再去查看一番?”

屋内无人搭话。陆玄有所察觉,下意识抬眸看向季徽。只见她含笑不语,眸中鼓励意甚浓。

“问、问的是下官么?”陆玄呆愣道。

季徽也未回答,只道让常青随其前去。

二人走后,流川近前禀告:“沈清财正派人搜寻那大师。”

季徽点头,流川继续道:“那枚在画坊发现的石块正出自大师之手。”季徽眸中厌烦感顿生。

“几日前,他正在……”

街角处,有个摊位略显神诡。

桌面列龟甲,燃线香。他左攥铜钱,右摇竹筒,嘴里念念有词:“香火三缕,天机一线。掌心日月可断前尘冷暖,卦底山河能测往后玄机。莫问事姻缘缠枝或是青云险路,且看这朱雀盘纹、白虎衔煞气,”

突然,他视线锁定,猛将铜钱扣于龟甲,“您眉间悬着三分未定之数,可愿细听?”

那人停下脚步,左右一看,发现无人理他,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叫自己。

满口胡话。那人嗤了一声,正要抬脚走,大师又道:“话说福祸相依,如今您煞气极凶,且您所获不义之财,更是大凶之兆。今日既与您有缘,我可为您解开此卦。”

那人眉头颤动,思索再三还是走到了摊位前。

“你且说来听听。”他道。

“客官姓胡单字快,操持着屠户的营生。您受人之雇守非生之屋,此举实在胆大。不日将会迎来巨变,需得提早准备。否则,”他沉吟道,“许有牢狱之灾。”

“胡说!”胡快闻言大叫,抓着两侧桌角怒道,“胡说八道!我未做坏事,怎会有此灾祸!我瞧你就是一神棍。看我不掀了你这唬人的摊子!”

大师吓一大跳,双手死死扣住桌面,连道:“我岂能胡言?我既以此为业,自有分寸,亦守天道。或者客官抽一签?为您免费解上一签。”

胡快心中确实有一丝害怕,于是撒开桌角,右手迅速抓起竹筒摇晃起来。

须臾,桌面落下一签。大师立即拿起细看,啧了一声道:“客官,此乃下签。不妥啊。”

“我真是失了心智,还在这听你胡言乱语!”胡快跳脚,转身就走。

“客官留步!”大声出声喊道,“有化解之道!”胡快未顾此话,快步离开。

大师慢悠悠收拢铜钱起身。

胡快躲进拐角,心中还真因他那番话而浮起丝丝寒意。可他转念将这几日细细想过,除开今日偶然拾得那个东西,旁的都与往常无一,安稳得寻不出一丝波澜。

莫非变故出自这物件?

他思来想去,还是转身走回了那摊位前。

“你且说说如何化解?”胡快看他收拾东西就要走,立马伸手拦他。

大师笑道:“只需一个石块。”

胡快心间一跳,捂着腰腹微后退:“此话怎讲?”

“您看守的房屋乃石头造就,今日您需用此物化解。莫要不舍,定要将其用来抵物。”大师说完,胡快并无过大反应,只是垂眸思考。

但眨眼间,大师便从怀中取出一物放置桌面,轻推至胡快面前:“便是此物,今日缘法已至,您只需花二十两便能拿走。若是无缘,此物可值大钱。”

胡快一看,此物便与自己今日所捡之物一模一样,怒气顿起,还在骗我!

定是今日跟踪,瞧我捡了此物,便以此来骗钱!

如此想着,他伸手扯住大师领口,横眉怒目。大师今日真是接连惊吓,以往从未遇此情形。

他快速拍着胡快的手,慌张道:“莫要胡来!有话好说,客官,有话好说!”

“满嘴谎言!今日我便教训教训你,省得你今后继续害人!”胡快恶狠狠道。

大师真觉找错了人,但胡快所言确有两分真实。这石块还真就是大师自己雕凿,想用此来骗点钱。

三日前,大师在城内游走。偶然在树丛间看到一块精美石块,本打算占为己有,但他察觉到此物背后定是麻烦无数,于是便又将其放下。

但看着这精美之物,他生出几分贪念,于是记下样式,回去依此雕凿。

但他越发觉得怪异,即便是复刻之物,也让他近日祸事不断,于是便想尽快脱手。

原先想直接扔掉,但实在有些心慌,便支了个摊子,寻有缘人。

没曾想,竟等来了陆玄。

他看着眼前这位官员心思简单,只开口问了官途,其余一律不问,一律不信。想要卖出此物都无机会,于是便不了了之。不过出乎意料,这位官员竟是给了不少符金。

巧的是,不久后孙明便来找大师,让他想办法得到陆玄的生辰八字。

“陆玄?”大师隐约觉得此名甚熟,一时却想不起来。

直到他翻开背包清点银两时,才看到册子上有记录陆玄信息。于是立即去找孙明,又得了一大笔钱。

此举让大师得了好处,他心头那“将手中石块尽早脱手”的念头便愈发按捺不住。这才在今日选择出门。

胡快凶气萦绕,且此人并不富裕。原以为会一帆风顺,却万万想不到竟险些被打。

大师本就不愿拿在手里,此时惶恐叫道:“等等!这物便送给您!送给您!无需任何银两!”

胡快仍在气头上。此时二人周边围着好些人。胡快迅速扫了一眼,还是莫生事端为好。

如此想着,便咳了一声将大师放下,转身驱散了围观人群。

胡快将石块攥在手里,冷笑道:“得了此石,又该如此化解?”

大师连连后退躲在桌后,确定隔开二人后,他才道:“并不复杂。只需在城内随意找一画坊,用此物换得同等价值的画即可。”

胡快听得一头雾水:“实在有些难以理解。为何如此?”

大师暗叹,此物真身不知在何处。但有人暗中护佑原有此物之人,且此人偏爱书画,也只能顺着这条线去解了。

若非全城瓷器铺子里,只有一家店能拿出与它身价想配的货物,也就不必让胡快绕这一趟,可若真让他直奔那瓷器店去,又未免太过扎眼。大师心底,终究是怕露了行迹。

大师道:“天机岂能泄露。客官只需照办即可。您切记,定要按我所说的做,莫要将此石留在手中。”

石块脱手后,大师立即收拾包袱出京,还未走很远,便被流川抓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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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顺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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