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斗变忽起

堂内光亮四起,摇摇晃晃让人不安。侍卫亦尽数退下。堂中人面色各异,心思不同。

季徽仔细翻看名册,清脆响声反倒衬得此时公堂悠闲自在。

忽地烛火摇晃,风声呼啸。

“大人!”堂外脚步声急促,“牢狱那两人,跑了!”

孙明脑袋发麻,迅速转身。怎会如此!今日为何这般不顺。

季徽视线随意扫去却未开口。

嗯?

季徽目光几不可见地顿了顿,她停下手中动作抬头,盯着那名慌张通报的侍卫,打量了一番后,面上笑意渐起。

孙明艰难咽下惊恐,欲开口辩解但实在无话可说。

“下去吧。”沈清财挥手示意,声音略显烦躁。

“是。”侍卫行礼而退。

常青伸手阻拦,笑而不语。

那侍卫眸光骤冷,站立原地似是寻常模样,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常青。

沈清财看此情形,手迅速按着桌面就要起身。

季徽移眸,微挑眉笑道:“沈大人有话说?”

沈清财面色依旧,缓缓收回手,但对上季徽的笑容,他只得松开牙关放松神情,扯开嘴角笑道:“本官只是希望季大人莫要找错重点。此案已由孙明负责。”

孙明攥紧拳头顿感心中荒凉无比。

“当然。”季徽道,“孙大人过错甚多。但今日官府走火、府库被盗以及巫蛊石料等事都未解决,又怎能一言蔽之,只道内贼案全由孙大人负责。”

沈清财无心答话,视线不断看向常青处。那里二人静立等待,却显得剑拔弩张。

季徽顺势看去,只见常青紧盯对面人,神情渐冷。

“沈大人,”季徽扬唇,“陆玄宴礼仅凭孙大人一人赔付,怕是较艰难。”

沈清财此时也顾不得她口中说的何话,立即点头敷衍道:“本官定会负责,不让陆大人寒心。”

常青于对视中垂手遮盖动作,对面那人更是后退半步严阵以待。

此人不对劲。

二人暗忖。

常青快其一步看向季徽,几近同时点头传达信息。季徽仍在追问沈清财,陆玄起身乖巧点头,顺着季徽的话又不停地点头。

孙明被喊至案前,正垂头不语。那问话一句追着一句,沈清财一心二用很是焦躁。

那侍卫看到常青动作,寒凉传身,不好!此人并非侍卫!他迅速出拳,却仍慢半步,转瞬就被常青拦截。

常青此时不敢有大动作,呼吸间二人已过多招。他紧攥着那侍卫的手,抬头征求季徽意见。

季徽此时恰巧指向陆玄,笑道:“到……”

常青立即松开那人,拳头同笑而出。

“大人!”那侍卫自知凶多吉少,立即喊道。

沈清财迅速转身,只看得二人打作一团,无法分神开口。

“常青!”沈清财怒道,“你在做甚!”

季徽立即起身,绕过二人脚步飞快地下台阶,佯装慌张走至沈清财身侧。

“大人!”常青惊恐道,“此人并非官府侍卫!方才要杀了属下!”

那人气得脸色发黑,嘶叫道:“该死!胆敢血口喷人!”

“此人……”那人猛地扭头正要看向沈清财,常青立即撤步向后挡其视线,拳风席卷而去,那人话语断送喉间。同时常青大叫一声亦受了一拳。

“大人!”常青吃痛尖叫。

此行为被看在沈清财眼里,他死死按着突突狂跳的额角,真是混账!

那侍卫更是来劲,方要撒开嗓子喊话,只见一拳结实打在嘴角,剧痛如炸开一般,痛得他难以开口。

常青怒气渐起,正要再次出拳,让他无法告状。

季徽迅速开口:“来人!快拦下二人!”

常青闻言立即收拳,打到其额角,同时也向其靠近一步,那人的拳猛地捶向常青右肩。

那人倒地陷入晕厥,常青被重力锤倒在地,快速地眨了眨眼也晕了过去。

孙明只觉自己感同身受,亦浑身疼痛,眼前金星不断,喉间挤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实在荒唐!!竟敢大闹公堂!”

季徽快步走至二人面前,扫视后才开口:“速请大夫,今日便审到此,待日后再言。”

沈清财立即唤来侍卫要将那人抬走。

“且慢。”季徽目光扫过堂下犹带怒容的二人,冷声道,“二人今日大打出手,方才常青所言更是险象环生。此二人不可离开,且移至偏房看管。本官会派侍卫把手,严禁任何人靠近。”

沈清财额角仍突突直跳,快速开口道:“今日公堂之上,更在本官眼前,却依旧敢对季大人的侍卫出此狠手,实在不可饶恕,本官绝不姑息,便将此人交由本官处理。季大人政事不断,何必分心于此。”

季徽声音沉了下来:“官府事务怎能让沈大人一人承担。城外诸事还需沈大人费心。若此事不结,此人不审,本官心中实难安宁。况本官怀疑,纵火案恐与此人有关。”

满堂俱寂。

沈清财猛地抬眸,一动不动地盯着季徽的背影。

未待反应,二人已被移出。随后堂内烛火熄灭,人影散去。

陆玄跟在季徽身后,指尖轻触袖中那份墨迹未干的礼单与赔款契书,方才一连串干脆利落的交锋,此刻回想起来,竟真切得像个梦。

大人好厉害。他感叹道。竟这般护着自己。

侍卫提着灯垂眸缓步跟随。

季徽无声长叹,即便明知石料一事背后必有沈清财的手笔,到头来怕也动不了他分毫。也只能从孙明处入手。

好在为陆玄拿回了些许。想到这,她回眸看了一眼陆玄。他正捧着袖子开心不已。

季徽摇头轻叹,倒也这般容易满足。

她收回视线继续走着,吩咐道:“今夜务必要守好偏房。”又问,“请的大夫可到了?”

“回大人,大夫已到府门。”侍卫答道,“已派人引其前往。”

季徽点了点头,略显疲惫道:“明日陆玄来处理二人纠纷。”侍卫答是后依旧提灯明路。

陆玄闻言吓得不行,快步走其身旁,摇头哀求道:“下官做不到。明日还有沈大人在府上,下官怕。”

季徽看了一眼侍卫,也不知常青如何了。她又微微叹了一声。但此刻身旁树后走出一人,立即伸手接灯。

季徽浅笑开口:“你先下去吧。”侍卫紧盯地面转身回府。

“明日沈清财不在。”季徽这才扭头看向陆玄,“甚至他等会便出城,等不及到明日。”

“可是……”陆玄道。

“明日你要处置的事其实不多,只是有些骇人。你或许需先静心,做些准备。”季徽措辞道。

陆玄更是心慌:“为何不等您回来再解决?”

“因为你也是官府的官员。”季徽闻言笑道,“莫要忘了你的身份。你办案能力尚可,不必太过紧张。”

陆玄抿着唇一言不发。季徽收心看向流川,冷声道:“你可知当时你的行为有多莽撞?”

流川攥着灯答道:“属下知错。”

“若那般突兀地出现在沈清财面前,实在是昏了头!”季徽有些生气,“便如方才那人一般。若叫沈清财捏住短处,占了先机,那今日这局面的处置,怕就要换一番天地了。”

流川低声道:“常青遇事易慌张,属下怕您怪罪,这才莽撞行事。”

“我又岂会真的怪他。”季徽生气道,“不过是要他吃点教训,也太不顾自身安危了。明知火急!你可瞧见他那烧坏的衣袍?”

“他已经和您解释过了。”流川有些不敢答话。

“他的话听在耳中能有几分真?你们个个都如此。”季徽道,“所以我才生气。我一再叮嘱万事以安危为先。那名册烧了便烧了。此火燃得蹊跷,定烧得不久,名册再如何也会剩下些许。即便烧得片纸不留,我亦有法子处置。”

院中空气仿佛骤然凝固。方才还一前一后走着的两人,此刻脚步齐齐顿住,谁也没敢再挪动半分。

季徽亦停了下来,转身盯着陆玄,带着压制的愠怒:“当时为何你也要冲入火中?你最是莽撞。”

陆玄嘴唇几番翕动,终究没敢吐出半个字。

“真是,太不像话了。”季徽来回瞧着二人,最后轻声叹道。

陆玄挪半步向前,怯生生低语道:“大人您不要生气……下、下官知错了。”

季徽道:“今日这火,府库就烧了两样东西,一是你的木盒,一是那本名册。可这两样,有哪一件是原本就该在府库里的?又有哪一件不是之后被扔进火中的?”

烛火映在二人脸上,忽明忽暗。

流川这才开口:“属下知错。日后定不会再如此行事。”

季徽瞟了他一眼:“现下说的话我有哪句是不信的。”但她看面前二人委屈模样也不好再言,于是转身又朝外走,“明后两日让常青安心待在府上养伤。在我回府前,流川你莫要外出。”

“是。”流川答道,声音透着些许轻松。

陆玄抬眸等着季徽的吩咐,但她说完那番话后便不再开口,稳步外出。

“明、明日,”陆玄道,“戎轩不在身旁。下官有些担心。”

季徽转身:“你且放手去做,戎轩帮你是让你行事更顺遂些。你得先闯过心里这道关。唯有如此,才能真正立起来。陆玄,你总有一日要独当一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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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顺志
连载中生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