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线索并行

季徽掂了掂手中石块,虽非同料,亦属价高。只是这又是何人所做?意欲何为。

她回到桌前,放下后道:“陆大人的手艺如今当属人皆所知。”

陆玄惊慌失措,飞快起身。

拿过石块仔细看了看,又拢过桌上其余两块,这才道:“此二与下官所有皆属同料。”他轻轻抬起指尖点了点季徽身旁的那块,“亦是尽力复刻下官的手艺。但这是不一样的。”

季徽未垂眸看物,盯着他道:“刻痕用的是刻瓷手法,所以我认得这是你的东西。”

陆玄攥紧指节,眼睫轻颤后看向一旁不说话了。

“石料从何处买的?”季徽问。

“医馆旁,不远处的店铺。”陆玄呢喃。

季徽挥袖收起物件:“先回官府,或是随我……”

“下官随您一起去。”陆玄迅速拢过剩余三块,站姿如松,忙不迭点头道,“左右那物现在定是不在官府了。下官在您身边,绝不打扰您。”

走至门外,雨势已停。

车轮滚滚,季徽几乎是在眨眼间便到了陆玄口中的那间店。

流川握着缰绳低声道:“孙明已离开官府,沈清财未在府中。属下仔细探查,府内未再发现与那两名黑衣侍卫身份相同之人。孙姑娘如今有常青护着,您尽可放心。”

季徽看向垂着脑袋挪步而来的陆玄,流川扭头,转身将走。

季徽止住他的动作,抬脚走向陆玄。流川隐在马车后仔细打量着他。季徽伸手,陆玄递去物件。

二人开口不知说了什么,季徽抬手打断他,回到流川面前:“查一查此石块来源。可从那位大师身上查起。”

流川接下后,瞟了一眼陆玄,这才缓缓道:“他可阻碍您办案?或是对您安危有所威胁?”

季徽心下一惊,立即道:“无??,他并无大错。你无需紧张,且先查案。亦让常青放松些。”

流川视线又从陆玄身上收回。他此刻正晃悠悠地走向那家店铺,整个人稍显落寞。

“若您烦忧,尽管吩咐属下。”流川道。

季徽点头:“切记,那位大师的行踪万勿泄露。孙明此人,定与之脱不了干系。”

流川眼眸闪过一丝轻微寒意。

季徽稍作思考,开口:“一刻钟后,我回官府。让官府侍卫来此接应。”

走进店铺,季徽径直走向陆玄。他此刻正出神地盯着柜中石料。

季徽本想问话,但余光看到一侧似有相熟之物。她眉心一跳,转身快步靠近。

定睛一看,险些惊得晕厥。

此物乃季徽手链。当年女师离京时,季徽赠与。如今怎会在这!

季徽慌乱唤来店家,急声询问。

店家将手链捧起,细细端详片刻,方缓声道:“此物得来颇费周折。起初,我在外寻石,偶见它正在市上拍卖,价高者得,却有一规定很是奇特。要能一一答对手链中的珠宝类属,方可带走。我买下后,便想求见物主,却被告知卖方亦是从别处购得,并非原主。如此几经转手,早已不知经了几人之手。”

她轻抚链上镶嵌的各色珠宝,喟叹道:“虽难溯其主,但大人眼力非凡,必已看出其中门道,此链本只一种石料所制,后来每转一手,新主便添一二珠宝以做记认。层层迭加之下,早非当初模样。”

“那您可还记得当时买物的地点?”季徽心慌道。

“柳氏城。”店家道。

这是女师的故乡。

店家微转链身,一抹独特的光泽倏然映入眼中。

她声音压低几分:“大人请看,此珠纹色殊异,传世极少。”

巧的是,女师日常所佩的那条手串上,正嵌着一颗纹路色泽与此几乎一致的。

季徽心头突地一跳,愈发心神不定。但她还是点头应下。

“大人可要买下?”店家问道,“平日很少有人过问此物。”

季徽迅速回神,店家写下票据后,她立即戴好此链,转身走向陆玄,定了定神问道:“可是此石?”

陆玄点点头,却犹豫道:“并非一模一样。此物应是被调换过。”

店家一听,欸的一声走过来道:“大人此言差矣,小店做生意从不作假。”

陆玄摇头:“并非此意。是你原有的真石被换走了。”店家脸色煞白,慌忙俯身细看。

“怎会如此!”她惊道。

季徽神色冷峻,若非独有刻法,那陆玄真真有口难言。

陆玄不知怎的,没来由心间一阵慌乱,他迅速看向季徽,以求心安。

季徽安抚道:“你且说你知道的便好。我会替你做主。”

陆玄递去手中石块,问店家道:“您可还记得?”

店家立即点头,道不会认错。这时她也才认出陆玄,道:“此物除您之外,确还有一人曾来求购。”

门外铃声渐近,季徽携二人上前。侍卫躬身行礼。

季徽问道:“那人可身着此等服饰?”

店家摇头:“并非。此服乃官府侍卫独有。当日那人仅穿一身黑衣。”

季徽微微颔首,神色严肃,将手链轻轻拢入袖中,开口道:“本官季徽,现勘办一桩紧要案件。此物牵涉其中,需带回官府。但且宽心,定会给您一个答复。”

店家郑重还礼:“大人言重了。若需小店配合,您尽可开口,定知无不言。”

二人回到官府,常青立即前迎:“您遇到了难事?”

季徽略显不解。

“方才流川道,要属下小心行事,莫要过多注意陆大人。”常青快速道。季徽无奈,倒忘了此人传话是此风格。

季徽解释了一句,看向陆玄询问能否去其书房。陆玄点头在前引路。孙明这才从偏侧走来,行礼后随着季徽一同前往。

陆玄心急地推开书房门,疾步上前翻开木盒,里面空空如也。他浑身疲软,垂靠桌旁。

季徽收回视线看向孙明。

她道:“大人恕罪,此次定说真话。”常青上前递去笔录。季徽快速看了一眼,点头并未开口。

孙明道出今早情形。

她跟随林文睿三人至石屋。屋墙倒塌后,三人迅速离开。孙明心有所感,慌忙上前。

大雨朦胧,她看到了一具尸首。刹那间,阿兄入梦时的面容尽显眼前,她想起阿兄的托梦,又惊又惧,又悲又怒,随即眼前发黑便晕倒在地。

“所以我未看到第二具尸首。”孙明道。

常青此时已点起炭火,屋内渐暖。

待她缓了缓情绪后,季徽才开口询问:“你阿兄时何时给你托梦?从横向来京城,需花多少时日?”

“两个月前。阿兄托梦的第二日,我便离家上京求访。”

“你是五日前抵达京城?”季徽问道。

孙明摇头:“并非,还需再向前推三日。”

“那夜间运石之人是你?”季徽稍惊。

孙明眼中蓄泪道:“是。阿兄入梦告诉我,他被压在石下,需得移开石块,再等福气萦绕之人于大雨之日路过此地,定能助他脱离苦海。所以我才会为她们指路。我……我只想成全阿兄心愿,这才为她们指了那条路。”

她抬头道,“可阿兄却未说此屋就是他所在之处,我不知会冲出尸首,更不知房屋会塌。我原以为只是帮阿兄解脱罢了……”

季徽双眉微蹙,又问了她看到尸首时的位置。据孙明答话,应是那处深的坑洞。季徽想起屋内做法之物,眉头紧锁。

“你啊,”季徽最后叹道,“行事果敢,但太过于莽撞。”

“我……”孙明低声答道。

季徽盯着她的眼睛:“你可见过赵大人?”她点点头。

但季徽并未顺着此问继续,反而接续方才的话道,“这一路你可带了侍卫?”

孙明不知此话何意,愣了愣答道:“不曾。”

此话一出,身旁两人皆蹙眉。

“你阿兄之事暂且不论,你此番匆忙入京、越级呈状,可是瞒着母父私自离家?”季徽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孙明仍在发愣。

“若家中知晓,定不会允你这般莽撞行事。何况状纸未过地方官府,按律本就可将你拦回。”

她声音微顿,语气减重,“你抵京后,行事更是不计后果,夜间运石、往返折腾,甚至今日晕厥雨中。你可知这一路险阻重重,稍有差池……”说到此处,季徽不免有些生气。

“你可知那屋子原是有人住的?就为了看守底下那两具尸首。”季徽轻轻拍了拍她冰凉的手背,目光里带着一丝后怕的深意,“你运气实在是好,来来去去这些回,竟从未见过那人。”

孙明被紧握住的手止不住的颤抖,屋内虽已燃火,她却觉得一股寒意从骨缝里渗出来,比站在雨里时更冷。

她缓缓将手抽回,指尖蜷进掌心,想压住那阵颤,可愈是用力,反而抖得愈是厉害。

“你在横向名气不小,又曾见过赵大人,”季徽双眸微动,左右看了她一眼,视线似不经意地扫过孙明肩侧,透过其身形望至门外树影,“但也正因你离家极快,一路未做停留。待官府反应时,其遣去追你的人,才始终慢了你一步。你这才得以顺利入京。”

孙明急促呼吸,捂着嘴害怕到说不出任何话。

屋内又添了些火。

“您……您怎会知道横向的事……”孙明呼吸骤然一滞,十指深深扣进指缝,攥成拳抵在唇边,声音低的几乎散在颤抖的呼吸里。

季徽眸光低沉,沈清财岂会随意招人入府。

“你阿兄入京为官一事,许是并非你所想的那般简单。”季徽移开话头,拉过她的手,“雨中晕厥后,是有人唤你起身,亦或是你自己清醒过来?”

孙明缓下激荡的情绪,虽面色仍白,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我自行醒来的。当时确是一时被那场面骇住了。但意识尚在,略定神后,便自己起身……去了书画店。”

季徽却是摇摇头:“错了。”

孙明猛地抬头,已是不敢再听。

“将你从原地移开的,是你母父派来寻你的侍卫。她们一路追至此地,及时赶到,才将你移至一旁,而后你才转醒。若你在原处醒来睁眼,便会看到还有第二具尸首。且……”

季徽顿了很久,声音沉了下来,语速放慢,道,“看守房屋那人在屋子坍塌后,返回过。”

季徽拿出石块,“落下了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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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顺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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