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之内,病患的数目持续增多,医馆外的队伍也越来越长。病人的分布也从最初的城西扩散到了整个魏家坎。
俞青岩的方子没有效果,病人们很快又出现了新的症状。从最初的腹痛腹泻,变成了现在的脓血便。
魏良虽然医术不佳,但也很快意识到魏家坎爆发了疫情。而疫情的源头很明显,就是城西。
魏良和综合医院的几个老大夫商议了没多久,最终确认魏家坎爆发了痢疾。虽然患者感染的不是虎烈拉,但痢疾的传染性依旧算是强的,痢疾通过污染水源、食品,或是通过苍蝇间接传播。他也很快将视线锁定到了城西的公用井。
魏良带着几个还算健康以及几个症状较轻的家丁去了城西,很快就在城西的公用井里发现了那具被沉底的尸体。
尸体出水的那一刻,一股恶臭扑鼻而来,在场的众人都忍不住吐了出来。
魏良捂着口鼻,看着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以及麻袋里的石块,心上立刻出现了两个名字——俞青岩和薛灵秀。
魏良认定,这是薛灵秀与她斗争中的一步棋。他想,薛灵秀一定是想通过这种方式,逼迫他付出代价为百姓医病。
魏良知道,这些年来百姓把他推上了神坛,尊称他为魏大善人,现在百姓有难,他不能不管。可眼看病人一天比一天多,他又觉得有心无力。
这些天魏家坎的病患数目已经超过了往常一整年病患的数目,要想救这么多人的命,他不说要散尽万贯家财,也会元气大伤。
看着那具尸体出了一会儿神,魏良依旧没有想到应对之法。
是夜。
俞青岩正在给俞平川喂饭,他已经听说了魏家坎爆发了痢疾,因此在饮食上特意嘱咐了老妈子们要注意卫生。虽然俞家也有部分家丁患病,但症状还轻,薛灵秀前两天也已经去了西安,想要寻求特效药物,在薛灵秀回来之前,俞家的家丁病情应该不会恶化。
俞青岩刚刚将一勺稀饭喂进俞平川的嘴里,一阵若有似无的叫骂声突然传进了他的耳朵里。叫骂声越来越清晰,已经来到了院外。
俞青岩将手里的饭碗放下,来到了院里,看着家里的管家问:“怎么回事?外面的人骂什么呢?”
管家摇头,“不知道哇,我也才听到动静。”
管家的话音刚落,门外传出了“咚咚”地声响。
有人在砸门。
俞青岩没再说话,直接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门被打开的那一刻,声音停顿了一瞬,紧接着又沸腾了起来。那些无精打采,病病殃殃的百姓们指着俞青岩破口大骂。因为人多,骂的脏话也很杂,俞青岩并不能听清他们在叫嚷什么,他挨了好一会儿骂,才听出那些人说他往城西的公用井里扔了一具尸体污染了水源。
现在的俞青岩不怕挨骂,但却不能忍受他人诟病自己。他立刻抬起手,暂时稳住局面,“诸位,我知道大家身体不适,但害人性命可不是小事,你们可不能血口喷人。”
人群中有人喊道:“还抵赖?自从俞家坎改叫魏家坎,你就一直看魏大善人不顺眼,你想把他给搞垮,也不至于搭上我们的命啊!”
另一人附和道:“你也别狡辩!俞二奶奶一见到魏大善人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傻子都知道你们结了仇。”
“对!你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此时也听到响动的俞二奶奶恰好走到了俞青岩身后,她提着大嗓门喊:“胡说八道!依我看是魏良贼喊捉贼吧?”
“你们看看,魏大善人做了这么多年善事,俞二奶奶张嘴就来!这不是嫉妒是什么?”
俞青岩见众人情绪不稳定,继续说:“诸位,人言可畏,你们没有证据,就单凭猜测来兴师问罪,是否不太合适?我俞青岩虽然不是什么善人,但也没做过任何一件坏事!人嘴两层皮,你们上下嘴唇碰一碰就给我定了罪,我不认!”
“得了吧!你俞青岩是什么德行谁不知道?你要是没有一点手段,俞家能这么快就翻身吗?”
俞青岩并不笨嘴拙舌,但此时却也招架不住这么多人。
就在俞青岩准备继续说话时,人群中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传了出来:“那晚我亲眼见你和鹿微在城西的公用井边晃悠,原来你们在干伤天害理的事。”
没等俞青岩继续说话,一个年轻女孩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女孩看上去和薛灵秀年龄相仿,长得倒有几分像白倚君,她穿着一身西洋裙子,看上去是个有文化的。
俞青岩盯着女孩看了一会儿,觉得女孩眼熟,却又想不出来自己在哪里见过她。
俞青岩问:“你是谁?为什么要撒谎?”
“你别管我是谁,反正我从不撒谎。”玉凤想起薛灵秀曾经诬陷自己偷了白貔貅的金蟾蜍,心中更加愤恨。虽然她此时说了谎话,但却并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错,只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此时此刻,身处西安的薛灵秀也在生意合伙人的帮助下见到了西洋医生,并得知一种名叫青霉素的西药可以治疗痢疾。但此药价格极高,每支青霉素就要一条“小黄鱼”。
薛灵秀有心救人,但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就算她放弃复仇,准备倾其所有购回药物,也不能救所有人。总以为无所不能的她,此时也犯了愁。
无可奈何的薛灵秀又拜访了几位老中医,终于讨来了几幅药方。
道过谢后,薛灵秀突然想到了俞青岩的方子,便将随身携带的药方递给了老大夫看。老大夫扫了一眼后,觉得药方虽然不够巧妙,但却也不至于完全无效。
薛灵秀也没多问,急忙上了马车,连夜赶回了魏家坎。
薛灵秀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直接去了俞鹿号。
俞鹿号的掌柜和大夫看着她,欲言又止。而急于调配“止痢固肠丸”的薛灵秀也并没注意到他人的表情。
此时一个伙计终于开了口,“俞奶奶,您从西安回来,没到家啊?”
“啊,我着急,直接到这儿了,怎么了?”
“俞老板让警察所的人给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