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薛灵秀花钱在驿站买下了一辆马车,因为马帮里的每个人都会赶马,所以雇老板子的钱倒算是剩下了。
薛灵秀这样做,不仅能够让俞青岩安稳地随她一起去云南,还解决了马帮少了两匹马,货物没马驮的窘境。
尽管有了马车,但薛灵秀却没有乘坐,她和段耀宗一样,坚持步行。她之所以这样做,是觉得自己既然在心中将段耀宗默认为老师,就要有样学样。
当薛灵秀得知马帮中的其他弟兄全都知道段耀宗是女儿身后,她更加佩服段耀宗。在当下,一个女子能够领导这么多男子汉干大事,是相当罕见的。她甚至觉得,要是将段耀宗送回古代,兴许就没花木兰什么事了。
一路上薛灵秀除了跟段耀宗学着怎样吃苦,怎样处理自己和手下人的关系之外,她还照料着俞青岩。
最初的几天,薛灵秀还会像个菩萨一样散发着慈悲,但时间久了,她就开始忍不住在俞青岩身边念叨。威胁俞青岩,要是不立刻醒来,她就把他丢到狼窝,还在俞青岩耳边嘀咕他拖后腿。但她这样说,其实不是不耐烦,只是刀子嘴豆腐心。况且多年来她一直都是这个性子,一时半会儿改不了,改也就改了那么几天,几天过后就又现了原形。
如此过了二十天,马帮终于离开了贵州,到了云南地界。
薛灵秀以为自己吃了一路苦,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当即宣布等到了镇上要请弟兄们打牙祭。
众人还没来得及高兴,一队带着枪的人马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个糙汉子,人高马大,又黑又壮,他身后带着十几号人,全都骑着马。一行人都是一样的装束,看上去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身为马锅头的段耀宗见过世面,立刻意识到自己是遇了山匪。那些人拦住去路的那一刻,她也很警觉地握住了手枪。其他赶马人也都有枪的拿枪,能操刀的操刀,全将武器握在了手中。
赶马车的老陈将薛灵秀拽到了车上,而后嘱咐道:“躲在车里,不要出来。”随后,他也拿起了□□,警惕地看着前方众人。
黑大汉身边跟着一个半大小子,他看着面前的众人结结巴巴地开了口:“此……此山是我干爹开,此树是我干干干干爹栽,要想……想从此过……”
黑大汉瞪了半大小子一眼:“滚一边去!”
那半大小子话没说完就被堵了回去,只能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黑大汉见段耀宗是个小个子,没把她放在眼里,直接问:“这马背上驮的是啥啊?”
段耀宗的脸上此时难得多了别的表情,她笑着答道:“一些盐巴,不是值钱玩意儿。”
黑大汉突然一笑:“巧了,我就缺盐巴。”
虽然段耀宗手里有枪,但一旦动起刀枪,流血受伤还算是好的,就怕弟兄们客死异乡,她也没法跟他们的家人交代,因此能不动手,她还是不想动手的。
段耀宗继续笑道:“这位爷要是想要盐巴,段某可以给您留下一驮。”顿了顿,“只是不知道这位爷怎么称呼?从前段某似乎没见过您。”
段耀宗经常往返云南潮州两地,因此路上的土匪倒也认识一些,她打点过了,那些土匪也不会截她的道,但眼前这位却是一副陌生面孔。
黑大汉仰着头,用胡茬对着段耀宗说:“听好了,本爷爷报号镇山虎。把马和货全留下,老子放你们一条生路。”
段耀宗握紧手枪,同时笑道:“兄弟们以此为生,您扣下了骡马和货,这哪算是放兄弟们一条生路,分明是不给活路。”
镇山虎身后的半大小子又开口了:“哪来这……这么多话?要马还是要命,你自己选。”
段耀宗见今天这一仗是非打不可,脸上的笑意便瞬间消失了:“要马,要货,也要命。”
此时的薛灵秀好奇,正要拉开布帘子瞧上一眼,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咳嗽。她愣了小片刻,不可置信地回了头。
此时俞青岩醒了过来,他看着薛灵秀,缓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也死了?你怎么也跟我上天堂了?你够格吗?”
“呸!”薛灵秀没想到俞青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羞辱自己,于是忍不住跟俞青岩斗嘴,“你死我都不会死!”
薛灵秀话音刚落,枪声响了起来。
她没工夫和俞青岩拌嘴,重新转回头,拉开了布帘。此时以镇山虎为首的山匪已经和马帮的人打了起来。
薛灵秀觉出事情不妙,立刻回头问俞青岩:“赶紧起来,看看能不能走动。”
薛灵秀不想吃眼前亏,决定走为上策。尽管抛下段耀宗不管不太仗义,但她在那些山匪面前真成了手无寸铁的女人,身边又带着刚从鬼门关回来的俞青岩,不仅帮不上段耀宗的忙,甚至还有可能拖后腿。
薛灵秀也知道土匪都喜欢抢良家妇女做压寨夫人,段耀宗一身男装倒是安全了,可她听了段耀宗的话,没剪短发,十分危险。无论出于什么样的考虑,薛灵秀都决定带着俞青岩先溜为敬。
薛灵秀和俞青岩一前一后地跳下了马车,正准备加紧步伐逃走,却听一人大喊道:“车上还有两个要跑呢!”
薛灵秀回头,正对镇山虎凶恶的目光。她想都没想,拉着俞青岩拔腿就跑,然而山匪骑的是马,马有四个蹄子,怎么着也比他们跑得快,因此很快就被镇山虎的人给逮了回去。
薛灵秀被带到了镇山虎面前,镇山虎命令道:“抬起头。”
薛灵秀抬起头,将自己嘴歪眼邪的面目展示了出来。
半大小子又开口了:“大……大哥,这也太丑了。”
镇山虎很感兴趣地看了薛灵秀一眼,“不就是磕碜了点吗?把脸皮扒了,还不是照样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