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二奶奶找到的新住所在城西,那是一片穷人聚集地,住在那里的人多半都没什么钱。
薛灵秀和白倚君来这里找过玉凤,因此对这片地方还算熟悉。
俞家的新房子是个小院,院子不大,有一间正屋以及两间厢房。
“把你大哥带到西厢房去吧,放心吧,我已经烧过炕了,屋里热乎着呢。”
俞二奶奶的话刚说完,西院从前的老妈子盖帘儿掀开了厨房的棉门帘,招呼一行人吃饭。
“盖帘儿?”俞青岩知道俞家落魄,养活自己尚且不容易,更别提雇一个下人伺候自己了。
俞二奶奶继续说:“嗯,盖帘儿是自愿留下来的。”
盖帘儿走到俞青岩身边说:“是啊二少爷,”她意识到俞青岩如今已经成了当家人,立刻改口,“老爷,我陪了二奶奶这么多年了,自己也没家,所以还是打算留下,只要你们不嫌弃,我就接着伺候你们。”
“你还是叫我二少爷吧。”俞青岩从前总觉得盖帘儿是俞二奶奶的狗腿,但现在他才知道,盖帘儿的衷心是其他下人比不了的。
“行,您说了算。”盖帘儿笑呵呵地答应了,又回了厨房。
吃完了饭,薛灵秀坐在炕桌旁拿着毛笔写写画画。俞青岩凑到她身边看了一眼,没看出个所以然。
“你画什么呢?”
“地图。”
“什么地图?”
薛灵秀将纸团成纸团扔到了地上,继续说:“俞家坎也太小了,我刚才估计了一下,街上的商铺一个挨着一个。”
俞青岩答道:“嗯,俞家坎确实不算大。虽然算是个县城,但跟临近的榆林相比,小了一半还不止。”
“所以俞家坎的铺子多半都很传统,要是俞家坎的人能像天津上海那边的人见多识广,我们真可以靠着天香号翻身。”薛灵秀知道,这里的百姓还处于没见过照相馆的阶段,他们甚至还认为相机能摄人魂魄,要想让他们接受化妆品,不是一件容易事。
“现在知道后悔了?”俞青岩问。
薛灵秀反问:“谁说我后悔了?”
俞青岩继续说:“你没后悔,在这里唠叨什么呢?”
“我不仅不后悔,我还要把天香号做大,然后再开一家照相馆,攒够了钱,我再建一栋四层洋楼,我的房子要比俞家坎所有的宅子都要气派,新宅子的院子要大,院子里要有花园。”薛灵秀虽然吃过不少苦,但一路走来也见过不少世面。她见过许多俞青岩从未见过的新鲜玩意,因此脑子里能设想出自己想要的房子是什么样。
俞青岩根本没见过洋楼,因此觉得薛灵秀在胡说八道。他打断薛灵秀,继续问:“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
“去找魏明禹。”
一股热气突然窜上俞青岩的脑袋,烧红了他的脸。
“又要去找他?”俞青岩虽然接受了魏明禹的帮助,但他依旧忘不了曾经的狐朋狗友羞辱他的那些话。
薛灵秀继续说:“买下这座小院后,妈带出来的钱没剩多少了。我们现在要去找魏明禹和倚君,让他们帮帮我们。”
“我觉得守着天香号也挺好,发不了大财,也能维持一家人的生计。”俞青岩的言外之意是不需要再去找魏明禹帮忙了。
薛灵秀没理他,直接站起身,准备出门。
“我跟你一起去。”俞青岩见拦不住薛灵秀,便要跟她一起去。
薛灵秀知道俞青岩心里在盘算什么,她不解释,但也不阻止他跟自己一起去魏家。
白倚君见了薛灵秀,立刻拉着薛灵秀嘘寒问暖。
“你们找到安身的地方了吗?”白倚君问。
“嗯,找到了,就在城西,离玉凤家不远。”薛灵秀答。
“那就好,冬天烧的炭有吗?没有我待会儿让人给你送一点去。”这两天雪大路滑,魏明禹不让白倚君出门,可把她担心坏了,如今见了薛灵秀,她怎么看都看不够,“你瘦了?这些日子你吃苦了。”
“我没瘦。”薛灵秀知道白倚君是体贴的性子,不等她说完,自己是没机会说正事的,因此也不着急,留够了时间让她说个痛快。
白倚君摸了摸薛灵秀的手,又摸了摸胳膊说:“你就是瘦了。”
“嗯,过阵子就胖回来了。”薛灵秀不想争辩了。
“你穿得怎么这样薄?没有棉衣吗?”
没等薛灵秀答话,俞青岩开口说:“我们是被白貔貅扫地出门的,连一粒米都不准我们带,更别说是棉衣了。”
薛灵秀没有拦着俞青岩,她任由俞青岩抱怨,因为这样白倚君才会更加愧疚,白倚君愧疚了,她就可以让白倚君帮自己的忙。
白倚君继续说:“待会儿我把我的新棉衣给你带走。”她看了俞青岩一眼,“明禹的新棉衣让他穿走了,家里还有旧的,你要是不嫌弃我也给你拿走。”
俞青岩虽然不是二少爷了,但也不想当乞丐要人家的旧衣服穿,因此他立刻谢绝了白倚君的好意。
薛灵秀见白倚君似乎说完了,终于开口说:“倚君,不瞒你说,这次我们来魏家找你,是有事情想找你帮忙。”
“什么事?”
“魏明禹什么时候回来?”薛灵秀问。
白倚君摇头:“不知道哇,要不我让人出去找一找。”
薛灵秀摇头:“不必了,我跟你说也是一样的。”
“嗯,你慢慢说。”白倚君拉着薛灵秀坐到了炕上。
“魏大善人主要经营药铺和医馆,我听说他还有建立综合医院的打算。现在药铺的药材都是从南方收来的,价格高不说,有时还收不到用量大的药材,所以我有个想法想跟你说一说。我打算到李玉那里承包一块地,种一些用量大的药材,供药铺和即将建成的医院用。”薛灵秀说。
白倚君问:“你要当李玉家的佃户?”
薛灵秀点头:“嗯,我是想自己承包一片土地,实不相瞒,二奶奶买下小院后还剩一些钱。”
“但李玉未必会把地给你种啊。”
薛灵秀继续说:“他不给我面子,还不给魏明禹面子吗?你帮我跟魏明禹说说,让他帮帮我,让我来给他供应药材。如果他能跟我签下这份合同,那我明年秋天不仅能还上剩下的债,还能有些富余。”
白倚君想了一下,没有犹豫,直接点头答应了薛灵秀:“虽然现在魏家的大事都由公爹做主,但我觉得我和明禹开口的话,他应该不会拒绝。”
薛灵秀如愿以偿,便掩饰不住欢喜了:“我就知道你对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