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灵秀是被俞青岩的喊声惊醒的。她循着声音来到东院,才发现俞青岩正抱着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俞平川大声喊她。
“怎么了?”
“快去请大夫。”俞青岩来不及解释。
这次薛灵秀没有再去惊动白倚君。她直接去了魏家医馆,刚好碰到了在医馆的魏明禹。
魏明禹跟着白倚君来到俞家东院时,俞青岩正坐在雪地上,眼神涣散地盯着前方,不吭声也不动。
俞平川被俞青岩关在了俞和正的卧房,正在拍打房门,不停地喊着“那些钱都是我的”。
“怎么回事儿?”魏明禹问俞青岩,俞青岩不答话。
薛灵秀接过话茬:“昨天他哭了一天,晚上哭累了就睡了,今早起来就这样了。”
“哭了一整天,直接睡了?”魏明禹皱起眉头。
薛灵秀点头。
“人在大哭和生气后不能立刻睡觉,否则容易发疯!”虽然魏明禹不明白其中道理,但这确是常识。
“还有救吗?”薛灵秀问。
魏明禹轻轻摇了摇头,并未言语,而后眼神落到了俞青岩身上。
薛灵秀知道他顾忌俞青岩的感受,要看俞青岩现在是什么意思。如果俞青岩要救,魏明禹就会像模像样地给俞平川瞧一瞧。
薛灵秀见俞青岩跟个活死人一样始终不吭声,开口问:“喂,你怎么不说话?”
俞青岩从未觉得哪一年初冬有今年这样冷,今年的冬天冷到让他感受不到一点点温度。他没抬头,冷冷地开口了:“我妈跑了,我大哥疯了,现在我爸也死了。”
俞和正死了?薛灵秀知道俞和正活不长了,但也没想到他死得这么快。此时的她心里除了痛快,并没有别的感受。俞和正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也该死了。
俞青岩继续说:“我把大哥关起来后,回来时才发现他强撑着身体,让自己从炕上掉了下去。脑袋着地,脖子断了。”他突然抬起头,“你说段老板的脖子是不是也应该被拧断?”
没等薛灵秀反应过来,俞青岩直接站起了身,大步朝外走去。
薛灵秀明白杀人犯法,因此没有多想,直接去拉俞青岩的胳膊,却被俞青岩一下推开,倒在了雪地上。
魏明禹见薛灵秀被推倒在地,也跑过去拉俞青岩,而后两个人撕扯了起来。
此时的俞青岩如同一只愤怒的野狗,要将身边的所有人咬得体无完肤才罢休,魏明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撕扯了一会儿后,魏明禹也被俞青岩摔倒在了地上。
“你给我站住!”薛灵秀重新站起来,看着几乎失去理智的俞青岩。
俞青岩无视了薛灵秀,继续向外走。
薛灵秀三两步跑到了俞青岩身边,和他动起手来,并三下两下把他打晕了过去。
虽然薛灵秀能够理解俞青岩智昏行为,但她根本不是讲道理的人,既然跟俞青岩没有道理可讲,她就直接动手。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俞青岩醒来时,薛灵秀已经在魏明禹的帮助下将俞和正的尸首抬到了炕上,用白布盖了起来。因为担心温度太高,尸体会产生异味,加上今天实在太忙,薛灵秀并没烧炕。
薛灵秀原以为俞青岩清醒后还会闹着要去打段老板,因此做好了先与俞青岩搏斗一番的准备。但她没想到的是,俞青岩挨了揍之后,反倒是冷静了许多。
“不闹了?”薛灵秀问俞青岩。
俞青岩垂着眼眸答:“我只是咽不下这口气。”
薛灵秀继续说:“大丈夫能屈能伸,现在你咽不下这口气找他算账,他转身就能把你关进监狱里。你沉住气,总有一天那些恶人都要付出代价。”薛灵秀的目光落到了白布上,“况且你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俞青岩顺着薛灵秀的目光看去,想到自己目前要做的头等大事确实是先让俞和正入土为安,其他的事往后再说。
“我知道了。”俞青岩说。
按照当地的规矩,俞和正要在俞家停灵三天才能出殡,但还有两天时间,白貔貅就要来收走房子。俞青岩现在要去登白家的门,请求白貔貅再宽限一天时间,好让俞和正走好最后一程。除了去求白貔貅,他还要去找曾经的狐朋狗友借一些钱。
现在俞家落到今日这方田地,别说是一场体面的葬礼,就连一口上好的棺材都买不起。如果不去筹钱,俞青岩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让自己的父亲走得瞑目。
“我现在要出去一趟。”俞青岩站起身,准备去办正事。
“干什么去?”薛灵秀问。
“借钱,让我爸爸走好最后一程。”
薛灵秀不放心地嘱咐道:“千万别做傻事。”
俞青岩点头:“我知道。”
俞青岩走后,薛灵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而后转过头看着盖着白布的俞和正说:“他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大德遇到了我这个活菩萨?我真不明白刚才为什么要拦着他,我害怕他被关进监狱吗?不对,我是觉得他作为俞家最后一个健全人,有他在,俞家坎的百姓才能给面子,这样我能更容易地成为俞家坎的大商人。”
薛灵秀说完,感觉自己疯得简直比俞平川还要严重,竟然对着一具尸体叨唠了半天,她立刻闭上嘴,离开了厢房。
尽管俞青岩早在离开俞家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此行不会太顺利,但却没有想到这样艰难。
白貔貅不近人情,无论他怎么低声下气地祈求白貔貅多给自己一天时间,白貔貅就是不答应,最后白貔貅甚至还吩咐管家将他赶了出去。
从前有头有脸的俞青岩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颜面扫地,他不想再去求白倚君,于是便悻悻而去。
离开白家后,俞青岩又去找了自己曾经结识的一些狐朋狗友,好在那些人经常聚在一起喝酒耍钱,他在酒楼见到了那些人,省去了挨个拜访的时间。
俞青岩原本还在思考要用什么样的姿态去和他们打招呼,然后开口借钱,却不料那些人见到他像是见到瘟神一样,要轰他走。
虽然俞和正在六年之前才发家,但在那之前也是个小老板,因此俞青岩也算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没有见识过炎凉世态。如今真正见识到了眼前这些人的两副面孔,他忍不住怒火中烧。
看着眼前那些人的嘴脸,他怒斥:“你们当初是怎么像狗一样围在我身边转的?从前我怎么没看出来你们的真面目?我真是瞎了眼!”
“你骂谁是狗?”
“哟,这是生气了?你以为你还是高高在上的二少爷啊?你说我们是狗,你现在连狗都不如。”
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叫骂着,极尽羞辱之能事。
俞青岩原本就压抑着一腔怒火,此刻终于忍不住爆发,和那些人打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