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青岩并没有听懂薛灵秀的意思,因此也没有纠正她,要求她把“我”改成“我们”。
薛灵秀也不能确定,俞和正说那番话究竟是怀疑俞家败落真的跟魏良有关,还是单纯的只是想要提醒她,帮助俞青岩重振俞家可以让她的仇人生不如死。
此时此刻,俞青岩又提醒薛灵秀:“你快去煎药啊。”
薛灵秀没说话,直接离开了厢房,将药罐子重新放到灶上后,薛灵秀又来到俞和正的卧房,将另外五块人皮一并收了起来。
此时俞平川的哭声已经停了,薛灵秀经过正堂时有意无意地向里面瞟了一眼,发现俞平川似乎是哭累了,躺在地上睡着了。
薛灵秀在心里感谢了俞平川一番,若不是他,她也不会这样轻易地进入俞和正的房间并发现盒子里的东西。也正是因为他,俞和正才急火攻心,没了半条老命,直接承认了自己的恶行。
尽管薛灵秀感激俞平川,但却并不想管俞平川的死活,因此直接回了西院,将那几块人皮收好后,才再次回到东院。
薛灵秀按照冯大夫的嘱咐,三碗水熬成了一碗药,而后才端着药回了厢房。
俞青岩担心薛灵秀乱说话,接过药后对着薛灵秀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她离开。
薛灵秀离开后,俞青岩继续哄骗俞和正:“爸,你别听鹿微胡说八道,她知道什么啊?我们不能把那洋人怎么样,还不能拿段老板怎么样吗?赶紧把药喝了,等你能站起来了,我们一起去警察所,看着段老板吃枪子。”
今天是俞青岩这几年来最懂事的一天。这一天,他的天塌了,他想自己将天撑起来,做一个真正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像他大哥一样号啕大哭,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也被击垮,那俞家就真的完了。
俞和正这次没有再将药吐出来,也没有质疑俞青岩所说的话是真是假。
俞青岩很快喂完了药,擦干净俞和正的嘴角,耐心嘱咐道:“爸,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看看大哥,待会儿再来陪你。”顿了顿,“我今晚陪你一起住。”
俞青岩刚走出房间,就见到了站在院子里等着他的薛灵秀。
轻轻将门关好后,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薛灵秀面前质问道:“你刚才乱说什么话?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薛灵秀装傻充愣:“怎么了?你不想让俞家东山再起,让那些害过俞家的人付出代价?”
“我说的不是这句话!”此刻院子里没有旁人,俞青岩也终于将自己心头的困惑问出了口,“现在俞家已经完了,你还留在俞家干什么?你该不会真的想要帮着我重新将俞家扶持起来吧?”
“我是要让俞家余烬复起,但却不是为了帮你,而是帮我自己。”薛灵秀十分坦诚地说。
“帮你自己?”俞青岩皱起眉头,“为什么?”
“这你不用管,反正我没有骗你。等你卷土而来,那些你想报复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我凭什么相信你?”俞青岩从前只是觉得薛灵秀神秘,并没有防范心,但现在他越来越不敢相信薛灵秀这个浑身充满了谜团的女人了。
薛灵秀看着俞青岩说:“没有我,你根本做不到,所以除了信任我,你没有别的选择。”
俞青岩盯着薛灵秀的眼睛,想要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些什么来。从前的他胆壮气粗,因为不管他做了什么错事,都有人给他撑腰,现在他什么都没了,也正是因为他失去了一切,他才更加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可惧怕了。既然没什么好惧怕的,就不怕薛灵秀心怀鬼胎。
思及至此,他决定不管薛灵秀是善是恶,他要借助薛灵秀的本事重振旗鼓。如果他发现薛灵秀安了坏心肠,他会毫不犹豫地按照俞和正先前嘱咐他的话让薛灵秀付出代价。
俞青岩没再说话,直接绕过了薛灵秀去正堂看俞平川了。
俞平川睡得很死,俞青岩害怕惊醒他,他又要开始号丧一样的大哭不止。
他从俞和正的卧房拿出了一床被褥,在地上铺好后,将俞平川移到了被褥上。
做完这一切,俞青岩回了厢房。他跟俞和正说了几句话,而后才关了灯。
俞青岩的眼前一片漆黑,但脑子里却不是一片空白。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那些压力像大山一样一座一座地堆叠到他身上,几乎压塌他的脊梁骨。他依旧是想追回那笔钱,就算追不回那笔钱,他也想让段老板付出代价;他也在想俞二奶奶究竟逃去了哪里,此刻在干什么;他还在想接下来白貔貅要收走俞家的宅子,他该怎么跟俞和正交代;他想薛灵秀帮助他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
无数个疑问在他的脑海里纠结成团,让他不得要领。
此时此刻,同样无法入睡的还有独自住在西院的薛灵秀。她在电灯下把那五块人皮全部展开,摆弄了一番,发现其中几块皮上的文身竟然可以连接到一起。
难道传言他们掘开了将军墓才发了一笔财是真的?这些文身,凑到一起能拼成一块地图吗?
翌日一早,一夜未睡的俞青岩被一阵笑声惊动。他起了身下了炕,刚打开门,便发现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景象。
下雪了,这是初冬的第一场雪。
铺满白雪的院子里有一个人,正是俞平川。
此时俞平川正在院子里哈哈大笑,边笑边跑,雪地上是鬼画符一样的脚印。俞平川抬头看着那些落下的雪花一边傻笑一边说:“钱,天上下钱了,这是我的钱。”他的双手在空中挥舞,伸手去抓那些雪花,而后摊开手,看着化成水的雪花又哭了,“我的钱又没了,呜呜呜……”
“大哥,你干什么呢?”俞青岩跑到院子里想把雪中的俞平川拉回来。
俞平川又笑了,伸手去抓那些雪花,紧接着他又开始哭,如此反复。
看着行为举止十分怪异的俞平川,俞青岩终于意识到,俞平川可能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