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的热闹渐渐淡去，闽北的山风里终于带上了融融暖意。春耕还未开始，正是一年里最清闲、也最让人心安的时光。我留在大队没有回家过年，心里那份藏了一整年的心意，也终于到了该说出口的时候。
我和秀英之间早已心照不宣，可她性子腼腆，直接约她必然局促。思来想去，我悄悄托叶桂兰传话，让她告诉秀英，傍晚我在晒谷场等她，只想安安静静说几句话。桂兰一听就懂，笑着一口应下，还特意叮嘱我别吓着害羞的秀英。
有她从中周全，一切都显得自然妥帖。
那天傍晚，夕阳把晒谷场染得一片暖橙，社员们大多收工回家，四周安安静静。我提前等在这里，心跳得厉害，手心微微冒汗，既紧张，又满怀期待。
没过多久，秀英独自走来了。
她穿着干净的浅蓝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脚步轻缓，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涩。她站在我面前，微微低头，脸颊泛着红晕，没有看我，却也没有躲开，安静得像一幅温柔的画。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走近，声音稳而认真：
“秀英，我找你，是有些心里话想认认真真告诉你。”
她轻轻抬头，眼眸亮晶晶的，安静望着我，满是信任。
“我留在大队过年，不只是为了值班，”我摊开所有心事，“从我来到这里，第一眼看见你，心里就再也放不下。你安静干活的样子、唱歌的样子、低头害羞的样子，全都刻在我心里。我不是一时兴起，是真心想在山里扎根，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想一直守着你。”
没有华丽辞藻，全是掏心窝子的话。
秀英静静听着，眼眶慢慢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那是欢喜，是安心，是终于等到心意相通的感动。她轻轻点头，声音细柔带着哽咽：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陈晓，我也是。”
一句话，让我所有紧张烟消云散，心底滚烫发烫。
原来，这份心动，从来都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靠得很近，微风轻拂，空气里全是青涩又甜蜜的气息。她垂着睫毛，脸颊泛红，嘴唇柔软轻翘，温顺得让人心头发颤。
那一刻，我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悸动。
我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屏住呼吸，微微低下头，轻轻、飞快、无比温柔地，在她唇上浅浅一碰。
只是极短的一触，
可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像被雷击了一样，浑身猛地一麻，电流从嘴唇瞬间窜遍全身！
脑子“嗡”的一下空白，心跳直接炸开，像要冲出胸膛，耳朵里全是自己“咚咚”的巨响，手脚都变得轻飘飘的，连呼吸都忘了。
那是我第一次吻一个女孩，
软、轻、暖、烫，
干净得像一片雪落在心上，
又烈得像一道电打在身上。
一碰到，我立刻松开，后退半步，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脚发软，脑子一片空白，连气都喘不匀。长这么大，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浑身发麻、脸颊发烫、心跳失控、连灵魂都像被轻轻震了一下。
秀英也僵住了，眼睛睁得圆圆的，满脸惊羞，从脸颊红到耳根，下意识捂住嘴，头垂得几乎抬不起来，呼吸慌乱，却没有一丝生气。
我慌得手足无措，声音都在发颤：
“秀英，我不是故意唐突……我只是……太欢喜了……刚刚那一下，我整个人都像被电到了一样……”
她摇摇头，捂着脸半天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才轻轻放下手，眼睛湿漉漉的，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没人看见吧……”
“没有，就我们两个。”我轻声回应，心底依旧发麻发烫。
她稍稍安定，手指轻轻绞着衣角，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弯，浅浅的笑容藏都藏不住，温柔又甜蜜。
我看着她，语气坚定得像一个承诺：
“秀英，我陈晓这辈子，一定好好待你，绝不辜负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她轻轻点头，这一点头，轻得像风，却重得像一生。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叶桂兰喊她回家的声音。秀英像受惊的小鸟，飞快看我一眼，眼神里满是羞喜与不舍，转身快步朝村里跑去，蓝布衫的衣角在夕阳里轻轻一飘，消失在路尽头。
我站在晒谷场上，久久没有动。
指尖还留着她肩膀的温度，唇间还反复回荡着那一下触电般的柔软，浑身依旧微微发麻，心跳久久无法平静。那短短一瞬的触碰，像一颗炸雷落在心底，让我整个人都陷进一种又慌、又甜、又暖、又懵的欢喜里。
没有缠绵，没有夸张，
只有一段真诚的告白，一个青涩笨拙的初吻，
却是我这辈子最珍贵、最心动、最记一辈子的瞬间。
春暖了，花开了，心也定了。
我以为，这样安稳甜蜜的日子会一直继续，
等到时机成熟，我们便会定亲、成家，在这片山里相守一生。
可我丝毫没有察觉，
一场突如其来、毫无预兆的风波，已经在暗处酝酿。
这份刚刚破土的美好与温柔，很快就要被狠狠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