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谭明宣跟着谭季青一起去做最后的彩排。
谭季青给他点了杯果汁,不让喝酒,谭明宣就坐在他身后的沙发上乖乖看哥哥做妆造,脑子里在上演《当哥哥变成大明星后》。
台上光芒万丈台下跟他接吻,啊好喜欢。
化妆师问要不要把鼻梁上的痣再点出来,因为粉底拍上去已经遮住了。谭季青觉得无所谓,谭明宣却匆匆跑来,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姐姐,让我来给我哥点吧!好吗哥哥?”
谭季青:“随你。”
化妆师就笑意盈盈地把笔给他。
谭明宣没用过,先在自己手背上点了几下,确定好力度之后轻轻掰着他哥的脸,小声说:“哥看我。”
谭季青没动静,眼睛还看着镜子:“你点就是了,看你做什么?”
“哥哥看我,看着我。”
谭季青微微偏头,对上他的眼睛。
谭明宣却僵在原地,谭季青透过镜子看见他耳根红了大半。
……
两人挨得近极了,谭明宣第一次跟哥哥在这么清醒的时刻挨得这么近,好想亲,哥的眼睛真好看,谭明宣看得入迷,直到脸上被拍了两下:“你点不点了?”
“点的。”
谭明宣努力拉回意识,认真地在原地点了痣,准确无误。
彩排的时候谭明宣坐在台下,旁边坐着陶颂今,宋诩有点事要晚上演出的时候才能来。
谭季青抱着吉他站在主位,鼓声响起,吉他紧接着进拍。听到熟悉的旋律,谭明宣愣了愣。
这是他哥在毕业晚会上唱过的那首,也是谭明宣情窦初开,第一次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他对哥哥感情的时刻。
谭季青的声音很有质感,谭明宣轻轻用手指点在桌子上跟着他的拍子,后来想起来在录就停下了。
陶颂今微微偏过来问他:“你会唱这首歌?”
“我哥高三毕业的时候唱过一次,没想到今天也唱这首。”
“是吗?我到不记得他那时候唱的啥了,不过也挺巧的,这首歌刚好是小五他们的歌,哦,就是这次跟你哥合作的乐队共振轨道的歌。”
“这样啊,他们今晚就唱一首吗?”
“嗯,本来安排的三首,但是主唱生病了,就协商了一下。行了唱完了,走我们吃个饭去。”
谭明宣匆匆把最后一口果汁喝了跟上去,结束了录音,长按重命名为“共振轨道”,往下滑了两下,几乎每个都跟哥哥有关。
这次吃饭还有别的乐队的人,都是朋友,干脆就坐一个大桌一起热热闹闹吃一顿。谭明宣没几个认识的,话题也很少在他身上,就乖乖坐他哥身边吃饭。
谭季青吃了一半说要去卫生间,谭明宣想跟他一起去,被他哥按住:“你在这吃饭就行,我马上回来。”
便也只能坐下。
陶颂今以为他有点局促,不想跟这么多陌生人待一起,就尽量跟他多说话,没想到就跟宋诩多说了几句,一转眼这小子人没了。
“季青他弟好像也去厕所了。”
陶颂今说了句好吧,没再管了。
谭明宣刚出去就看见他哥在走廊尽头跟谁说着话,对方是个男生,比谭季青矮一点,手上拿了一束花。
怎么总有人给他送花?
谭明宣截住过路的服务生,要了杯水,等人走后毫不犹豫地泼在自己衣服上,然后把剩下的水喝干净,走过去找他哥。
“哥,我衣服湿了。”
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谭季青转头看他,发现衣服上湿了一大片:“怎么搞的?”
“我不小心打翻水杯了。”
“我这有纸。”
谭明宣看了看男生,又看了看谭季青,没接。
谭季青接过道了声谢,把谭明宣拉近给他擦水,对男生说:“你先走吧。剩下的事学校再说。”
“好,那我走了。回见。”男生又看向谭明宣,笑起来,“季青弟弟拜拜。”
“学长再见。”
等人走后,谭明宣看窗台上那束花越看越不顺眼:“怎么总有人给哥送花?”
“你真是不小心打翻的?”
“对啊。那个男生在跟你告白吗?”
谭季青把纸扔进垃圾桶:“只是碰巧遇见了,是个人都要喜欢我吗?”
“但他给你送花了。”
“只是一束花而已,”谭季青把花拿上,往回走,“就算跟我告白,又怎样?”
谭明宣拉住他的胳膊:“你说了暂时不谈恋爱的。”
谭季青突然觉得很疲惫,也开始懊悔或许这种事就应该早些说开。可他还没看透自己,贸然跟谭季青坦白,之后又怎么办呢?
谭季青甩开他的手:“告白不等于谈恋爱,你能清醒一点吗?”
谭明宣看着被甩开的手,心像破了一个洞:“你总是这样……接受别人的花但又告诉我不会谈恋爱。接受爱慕者的花不就是默许他可以追你了吗!”
“……”
谭季青看了看四周,还好没人关注到他们。然后一把把谭明宣的卫衣帽子扣他头上,谭季青拽着他的领子随便进了个没人的包间。
谭明宣被推到沙发上,谭季青把花放桌子上,坐他对面搓了搓脸:“谭明宣,你十五岁了,我只是接了别人一束花你就哭,之后要怎么办呢?”
“……什么之后,我听不懂。”
“我这些年让你这么没安全感吗?只是上个学,被几个人告白,你每次就好像我要远走他乡抛弃你了一样,那如果我谈恋爱了结婚了呢?有自己的小孩了呢?”
谭明宣顶着一双通红的双眼看着他:“哥不是喜欢男生吗?怎么会有小孩?”
“一种假设而已。”
谭明宣突然说:“我想跟你结婚。”
饶是心里有底,谭季青也被他这句话轰的脑子嗡嗡响。
谭明宣吸了吸鼻子,任眼泪划过脸颊掉在手背:“我喜欢你,我想跟你拥抱接吻,我想你只要我送的花。我嫉妒那些能光明正大追你的人,因为我不能。”
“因为、因为我是你弟弟,是你同父同母跟你流着一样血的弟弟。可我喜欢你哥哥,我不怕流言蜚语也不怕爸妈唾骂我,但我怕你害怕我……对不起……我爱你……”
半响,谭明宣眼泪都不流了,谭季青才开口:“刚刚那个人叫许踪,跟我一个竞赛组的,他男朋友在校外开了一家花店,今天是试营业第一天,我之前帮过他们一些忙,知道我今天演出所以给我送了一束。”
谭明宣愣了愣,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回应你。我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
谭明宣悲观的想,哥是在想要怎么拒绝我吧。
相对无言又坐了几分钟,谭季青手机响了,是陶颂今问他在哪。
回了两句,谭季青拿起花,越过谭明宣去拉门,突然听到身后的人说:“哥哥不要讨厌我……”
谭季青叹了口气,回身给他擦了擦眼泪:“不会。走吧。”
那天演出谭明宣也没认真看,恐惧和兴奋围绕着他,几乎让他密不透风濒临缺氧。
说是要好好想想,谭季青就不可能还像以前一样抱他跟他睡一起,所以那晚谭明宣一个人睡的,即使再不情愿,即使内心再难受,他也不敢多说一句。
第二天,谭季青把他送到高铁站,说接下来几周都不回去了,等考完试再回家。
谭明宣说了句好,没有离别抱抱也没有摸摸头,回家了。
回校路上谭季青收到了一条消息。
跟屁虫:[哥,对不起]
————
期末周结束这一天,谭季青在宿舍等陶颂今收拾东西。他昨天就考完了,但陶颂今刚刚才结束最后一门。
陶颂今收拾好在楼下跟他碰面:“咱真一声不吭去塬市?你跟明宣又咋了?”
两人拉着行李箱往校门口走,谭季青前两天就买好了去塬市的机票,三张,还有宋诩。
“你真想知道?”
“嘶——是很难说的事情吗?”
谭季青:“是也不是,能告诉你,但你要承受的住。”
陶颂今感到疑惑:“?小宣干啥了我还能承受不住?他谈恋爱了?不对啊,谈了就谈了呗,谈了也不缠着你了。”
谭季青淡淡道:“他跟我告白了。”
平地一声雷,陶颂今被炸的体无完肤,站在原地挡了不少学生的道。
而扔雷的已经走出去几米远,跟宋诩汇合。
他们这次去塬市有计划几天的徒步,宋诩很感兴趣,所以就带上他了。
“季青,他站那干啥呢?咋不动弹?”
谭季青看了一眼:“脑子不转了可能,咱先走吧,他会追上来的。”
“哦哦。”
一直到下了飞机到民宿,陶颂今都是一副痴呆样。
宋诩在他旁边担心地摸摸他的额头:“你不会傻了吧?早上的考试很难吗?”
陶颂今这时候反应倒很快,立刻拉住宋诩的手:“宝宝我受到创伤了,可能这辈子都好不了了,天啊……我能抱你一下吗?”
“……不可以。”
陶颂今开始鬼哭狼嚎,硬是挤进他怀里:“你快拍拍我的背安慰一下我,我现在真的很痛苦。”
谭季青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幅好光景。
“光天化日,干嘛呢?”
陶颂今立刻抬头,复杂地看着谭季青:“我要跟你聊聊。”
“嗯哼,来呗,我去找点吃的,有点饿了。”
谭季青走了,陶颂今捧着宋诩的脸:“不管一会儿发生什么都不要担心好吗?你就戴着耳机刷视频或者出去转转,去转的时候跟我共享位置,等我一结束就去找你好吗?”
宋诩艰难地推开他的手:“我已经十八了又不是小孩。”
“在我这你就是,再贴一下,”陶颂今揽着他的腰蹭了两下耳边,“嗯宝宝上去吧,走我帮你拿箱子。”
看着宋诩进了房间,陶颂今抓抓头发去了谭季青的房间。
见他进来,谭季青放下手机:“你有什么要说的?”
“大哥,你真是太平静了吧?!”陶颂今把自己摔在他床上,双手捂着脸,“什么时候的事,他跟你……告白。”
“演出那天。吃饭的时候,中间我出去那会儿。”
“我说怎么回来他眼睛红红的……你拒绝他了?”
“没有。”
陶颂今鲤鱼打挺瞪着谭季青:“你答应他了?!”
“没有。”
“那是什么意思?”
“我还需要确认。”
“确认什么?”
“我到底喜不喜欢他。以及,他有多喜欢我。”
陶颂今此刻才感觉到真正的绝望是什么:“谭季青,你能说出这种话就意味着你已经爱了……天啊,我的身边出现了真骨科……”
谭季青皱眉:“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说真的,”陶颂今又躺下去,看着他,“你是喜欢他的,你能感觉到吗?”
“我不确定,我从小就这样对他,我怎么分得清是那种喜欢?真不知道他怎么分清的。”
“很简单啊。”
“嗯?”
“你会对他起反应吗?”
“……”
谭季青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第一反应是觉得离谱,还没等开口质疑,又听到陶颂今说:“换个说法,你想跟他接吻吗?或者如果他亲你,你会觉得恶心吗?”
“可能……不会。”
“……哪个不会?”
“最后的。”
陶颂今总结道:“你没救了。”
“但我认为这不算喜欢。”
“嗯嗯是的没错,所以你要怎么确认?”
“还在摸索。”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