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痔疮发作

为防后宫外戚干政,大明祖制“必慎选良家子而聘焉”,此届秀女多是门第不高的良家女子。①

王喜姐住储秀宫庚字房,她的父亲王玮任正九品文思院副使。肖婉贞的父亲肖霖虽无官职傍身,却备受武清侯信赖,而武清侯府正是李太后的娘家。庚字房里另两位,和她们一比简直出身名门。王淑蓉的父亲王朝窭,是正六品的武举人,任锦衣卫百户长。杨琇莹的父亲杨潜官居七品,是宁津县县令。两人一个来自京城,一个在远在河间府长大,性情不投,自然很难处到一块。

四位秀女亦各有所长,肖婉贞书画上颇有造诣,王淑蓉的琴技了得,杨琇莹的舞姿曼妙,王喜姐琴棋书画虽无特长,容貌却是庚字房最拔尖的。

许是看到肖婉贞被宫人照拂,杨琇莹主动示好,两人很快亲如姐妹。沉默寡言的王淑蓉,渐渐被热情开朗的王喜姐吸引,两人愈走愈近。

肖婉贞自幼被武清侯府收养,以皇后的礼仪来教导,认为此番选秀定能脱颖而出。可看到王喜姐那清丽出尘的脸颊,容貌姣好的她竟自惭形秽。以至于每每看到同室而居的王喜姐,都担心她会抢走自己的光芒。

王喜姐去直殿监当值后,她顿时松了口气。因为按照以往的规矩,秀女一旦沦落到宫女,便很难再有机会成为嫔妃。

卯时刚过,王喜姐便拿着笤帚,开始了她苦命的扫地生涯。想到去直殿监的那晚,好不容易回到庚字房,大家竟然都已歇下。她推了推肖婉贞,想问问身体如何?肖婉贞却丝毫没反应。往常她们都是亥时才睡,那晚为何刚过戌时就睡着了?

王喜姐越想越觉不对劲儿,算了算了,别想这么多,还是趁太阳没出来,赶紧把地扫完。

扫了一个多时辰,累得灰头土脸,才好不容易扫到崇先门。却见庚字房的三位秀女,在女官的带领下款款走了过来。王喜姐赶紧勾着脑袋让在一旁,生怕让她们看到自己这狼狈的样子,

“是喜儿姐姐?”肖婉贞夸张地叫着,“我还以为你被哪位娘娘看上,叫到身边伺候了,没想到是在这儿扫地。”肖婉贞先前并未认出她,只因那身秀女常服多看了两眼,才发现是她。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王喜姐正要开口,却见杨琇莹走到她面前,笑着踮起脚尖捻起落在她发梢的树叶,“哈哈,原来是你啊,瞧你这灰头土脸的样子,我差点没认出来。”

前世虽没谈过恋爱,可她好歹是博士生,想不到今日竟被几个小丫头戏谑,王喜姐颇有种龙游浅水遭虾戏的无奈。正自沮丧,却见王淑蓉走到她面前,黯然神伤地说道:“姐姐辛苦了,太后和皇上慧眼如炬,早晚会还姐姐公道。”

肖婉贞听得这话顿时不乐意了,“王淑蓉,你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我冤枉她了!”

“公道自在人心,我相信姐姐的为人。”王淑蓉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

“赶紧走吧,莫要误了时辰。”女官板着脸提醒,“太后娘娘还在乾清宫等着诸位。”

肖婉贞听得这话方才罢休,她们赶到西暖阁的时候,阿福说太后在睡回笼觉,让她们稍等片刻。

这个“片刻”约是半个时辰,因着太后没有赐座,她们只能垂首而立地在珠帘外等太后醒来。

这是太后第一次召见,三人原本有些激动,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站得头晕眼花的她们,竟觉察出一丝不对劲儿来。

肖婉贞额头上冷汗直冒,正有些挺不住,忽然听到珠帘后佩环叮当作响,珠光宝气的李太后,在阿福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三人慌忙跪下来,将头磕在地上:“民女见过太后娘娘。”

李太后明眸皓齿肤白赛雪,这身妆扮让她看起来贵气逼人。她接过阿福手中的茶盏漱了漱口,这才抬眸说道:“肖婉贞抬头,让哀家瞧瞧。”

肖婉贞立刻跪直身子,缓缓抬起头来,李太后面无表情的问道:“听说你要见哀家?”

“回太后娘娘,民女有事要禀报。”肖婉贞总觉得有道凌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让她如背针芒,不敢直视珠帘后的那张脸。

“起来吧,陪哀家用了膳再说。”李太后话音刚落,宫女就拿着托盘鱼贯着进来,将几盘糕点并几碗乳白色的汤羹,放在紫檀圆桌上。

李太后面前的小几上,也放着同样的吃食,她手里拿着一碗汤羹,用汤匙轻轻搅动着:“这花生牛乳燕窝羹最是养颜,你们也尝一尝。”

太后见过好几拨秀女,可还是第一次赐吃食,众人顿时受宠若惊,再次谢恩后方敢落座。

李太后舀了一勺香浓的燕窝羹吃了起来,“桌上的蜂蜜玫瑰饼、茯苓杏仁糕都是刚出炉的,你们难得来一趟,也跟着尝一尝。”

太后的话便是懿旨,岂有不受之理?杨琇莹拿起香气四溢的玫瑰饼吃了起来,“谢太后娘娘恩典,民女还是第一次吃到这般美味的糕点。”

“喜欢就多吃点。”李太后抬眸看去,发现她正吃得开心,丝毫不像是出自官宦之家。

太后赐的燕窝羹里怎会有花生?见大家都开始吃了,肖婉贞只得舀起一勺,蹙着眉头轻抿。联想到她方才说有事要禀报,太后没给她开口的机会,而是赐了这一桌吃食,她顿时心跳加速,太后该不会知道什么吧?

李太后没有急于用膳,而是借着喝汤羹的机会,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秀女们的举动。肖婉贞的那点小心思,自然没能瞒过她的眼睛。李太后的目光,最终落在王淑蓉身上,发现她仪容得体,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

一盏茶的工夫过去,杨琇莹碗里的汤羹快见底了,就连王淑蓉都吃了一半,独独肖婉贞碗里的没动。

李太后盯着她,沉声问道:“不合口味?”

如坐针毡的肖婉贞,慌忙跪下来说道,“启禀太后娘娘,不是不合胃口,民女前几日吃错了东西,胃口尚未恢复,没有福气享受这等美味。”

“起来吧,不必勉强。”李太后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好险!

肖婉贞暗暗松了口气,幸亏太后娘娘没有强迫。

.

太阳比昨日还要毒辣,王喜姐热得受不住,扫完自己负责的范围,就躲到梨园外的廊亭里偷懒。通过这两日的观察,她发现直殿监的掌事、火者和宫女,比她想象的要和善,只要按时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就算“玩忽职守”也没人找麻烦。

今日起得早,王喜姐不到两个时辰,便做完了自己的分内之事。唯一的烦恼就是火者们宁愿默默做事,也不愿和人打交道,以至于她到现在,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王喜姐望着远处的花圃发呆,发现花圃里竟然种着辣椒,不仅有普通的青椒,还有朝天椒和灯笼椒等品种。吃了两日的清汤寡水,嘴里都淡出鸟来,没想到这里竟有辣椒,王喜姐赶紧起身朝花圃走去。

尚未熟透的红辣椒很是诱人,王喜姐瞥见四下无人,正准备摘两个解馋,却见海棠树边的青石小径上,有人拐了过来。走在前面的老者身形颀长,气质儒雅,虽然上了年岁却也难掩其风采。一把及胸的美髯,更是为他平添了几分气概。

我天,这该不是大明首辅张居正吧?

王喜姐有些傻眼,虽没见过张居正本人,可她知道张居正是大名鼎鼎的“美髯公”,在原主的记忆中,张先生便是这般模样。

此时的张居正,一手叉腰一手捂在腹部,在小厮的搀扶下,佝着身子艰难地朝宫外走去。那修长的剑眉蹙在一起,似在忍受某种难以言说的痛楚。

想到张居正的死因,她心下一沉,张先生莫不是旧疾复发?

她本不欲多管闲事,可医者仁心,实在不忍心看病人这般痛苦,自己却不施以援手。王喜姐脑海中挣扎半晌,最终还是取下头上发簪朝张居正走去,“看先生这痛苦的样子,莫不是患有痔疮?”

这等隐晦的疾病,朝中大臣都没几个知道,张居正羞赧地瞪大双眼,一脸的不可思议,“你是怎么知道的?”

王喜姐垂眸,不卑不亢地说道:“实不相瞒,民女略懂医术,看先生这般痛苦,很像是痔疮发作。”

作为首辅兼帝师,他整日在内阁一坐便是几个时辰,即便用上最好的药,痔疮也是反反复复地发作。这些年他暗访名医,还是第一次有人通过他的姿态,看出他的症结所在,张居正狐疑地盯着她,“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王喜姐匆匆扫了他一眼,“先生嘴唇偏暗,山根有红色疱疹,大肠经必然淤堵。颧骨外侧有黑色暗斑,可见平常有就有便秘和痔疮等问题,看先生痛得身子都直不起来,必然不是便秘而是痔疮。先生如果信得过民女,民女愿为先生针灸,以缓解痛苦。”

“你会针灸?”张居正暗暗吃惊,想不到秀女里竟有这般人物。

注①出自《明史.后妃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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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闲逛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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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皇后只想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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