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张白圭匹夫

他鹰隼般锐利的眸光,顿时杀气腾腾,王喜姐觉察到自己说错话,忙赔着笑脸说道:“我是说这宫里没有什么秘密。”

她看似从容不迫,可那目光闪躲的样子分明就是在说谎,朱翊钧沉声问道:“你一个小小的秀女,怎会知晓文华殿的事?”

再不能心直口快地说错话,王喜姐思虑片刻决定耍赖,便嘟嘴冲他翻了个白眼,“我凭什么告诉你!”

这俏皮的样子倒是可爱,可惜朱翊钧不吃这套,“就凭我是成王世子!”

“世子怎么了?我又不是你成王府的丫鬟!”王喜姐虽然发怵,但还是故作镇定地回怼。

“看样子你想去净房倒夜香?”朱翊钧阴恻恻的笑容,看得她毛骨悚然,“要不要我把直殿监掌事叫来,让他带你去净房?”

这大热的天,光是听到这词就要作呕,王喜姐暗暗叫苦,今天到底是个什么倒霉日子,怎么招惹了这么个灾星?

在原主的记忆中,不管宫里还是宫外,大家都认为张居正是忠君爱民,尽心尽力辅佐圣上的贤臣,从未有人说他惩戒皇上。

也不知后世的传闻是真是假,可她还是想诈一诈。王喜姐垂首敛眉,佯装恭敬地说道:“世子息怒,民女也是扫地时无意中听到的。方才在文华殿外扫地,民女热得受不住,便蹲在墙角歇息,听两位公公小声议论,说皇帝今儿个被张先生责罚……”

母后经常派人偷偷盯着,这两位多嘴的太监,必定是她的人。想到这里,朱翊钧很是沮丧,沉默片刻才问道:“你是怎么看待这事的?”

人果然不能说谎,见他眉头愈蹙愈深,王喜姐心如死灰,只得垂眸如丧考妣般说道:“民女知罪,民女不该蹲在墙角偷听,还请世子大人宽宏大量,不要去找掌事大人。”

她倒是挺实诚,朱翊钧一怔,“我是问你如何看待皇帝挨打这事?”

张居正那般严苛,朱应桢和皇帝可能都挨过打,两人必然一个鼻孔出气。再说朱应桢嘴巴这么毒,难保不会将自己的话告诉皇帝。想到历史上张居正刚死,万历皇帝就抄了他的家,并清算张居正一党,王喜姐想了想,觉得还是说点好话为妙。

“民女觉得皇上天资卓越,英武不凡,自皇上登基以来,亲贤臣远奸佞,黎民百姓无不称颂皇上圣明。一条鞭法推行后,百姓都说皇上宅心仁厚,能体恤民间疾苦,根本就是天神临世。这等国泰民安,海晏河清的盛世,简直恒古未有……”

这样虚溜拍马的场面话他听多了,可还是第一次听秀女这般恭维,朱翊钧的心里顿时比吃了蜜还甜,先前的那些不快也一扫而空。可看到王喜姐这面无表情的样子,似乎不像心里话,便蹙眉沉声道:“这里又无旁人,我想听你说实话。”

好个诡计多端的毒舌男,果然没安好心,竟想骗她说实话!

王喜姐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我说的不是心里话?”

她当真是这么看朕的?朱翊钧面色如常,心里却乐开了花,“在你心里,皇上真这么好?”

王喜姐走到他面前,故意压低声音说道:“成王世子怕是不知,京城不少女子暗中思慕皇上,大家都说皇上英武不凡,至圣至明,女子皆以进宫选秀为荣。”

看她这样子不像是说谎,朱翊钧被钓成了翘嘴,顿时笑得合不拢嘴,“那你进宫,也是因为思慕皇上?”

好你个朱银针,这是给我挖坑呢!

秀女的心里若是无皇上,便是犯了大忌讳,想到他方才用倒夜香逼迫自己,王喜姐可不想再让他抓到把柄:“皇上克己奉公,礼贤下士,民女自然思慕。”

在王喜姐看来,此时的万历皇帝,绝对称得上是位明君,这马屁拍的自然是毫无心理负担。

民心所向,即天心所存。

想不到自己在百姓心目中这么高的威望,朱翊钧又惊又喜,“哈哈,你知道皇上是谁吗?就敢思慕?扫你的地去吧,今日的事不许说出去!”

“是,民女谨记。”王喜姐行了个福礼,目送着他离去。

母后大发雷霆样的子实在可怖,遇到王喜姐之前,朱翊钧正不知该如何应对。被王喜姐一顿夸后,心里舒坦不少,连带着步伐也松快不少。

朱翊钧刚回到乾清宫,一母同胞的四公主朱尧媖,就笑着迎了过来。四公主闺名凰儿,和体弱多病的三公主一比,简直是个闲不下来的小话痨。

“皇帝哥哥可算回来了,凰儿都想死你了!”朱尧媖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怎么觉得哥哥瘦了?最近一定很辛苦吧。”

凰儿身强体壮,力气比同龄姑娘要大,她这么一抓竟握住了那红肿的大鱼际,痛得朱翊钧“嘶”的一声,慌忙抽出手来。

“弄痛哥哥了?”朱尧媖慌忙拉着他的手,“让凰儿看看。”

凰儿粉雕玉琢的脸颊上,满是担忧和自责,朱翊钧哪里好意思给她看,索性把手举起来,让她够不着,“一点小伤而已,不碍事的。”

朱尧媖嘟着嘴巴,那气鼓鼓的脸颊看起来更加圆润了,“哼,一定是张白圭那老匹夫打的,改日我替哥哥教训他!”

四公主生性直率,朱翊钧慌忙解释,“凰儿别闹,都是皇兄的错,元辅先生也是为我好。”

凰儿从小就黏他,自从知道张先生会用戒尺打哥哥手心,凰儿就没给过张居正好脸色。虽然母后一直劝诫,可她小小年纪竟能说出,“皇帝哥哥是天子,是九五之尊,张白圭不过一凡夫俗子而已,怎能随意打哥哥的手心?”这样的大道理来。

朱翊钧知道劝诫无用,只得由着她说道:“好好好,那朕就等着凰儿为哥哥讨回公道。”

两人手拉手,有说有笑地来到西暖阁,刚绕过花厅,就听李太后厉声说道:“为人君者,当秉节持重,皇帝这般行事,成何体统!”

朱翊钧赶紧松开凰儿的手,规规矩矩地走到母后面前行了一礼,“儿臣见过母后。”

“免礼!”李太后不悦地瞪了朱尧媖一眼,“凰儿,你且出去玩,母后要考校你皇兄今日所学。”

凰儿忧心忡忡地看了她一眼,这才对她行了一礼,“皇帝哥哥既要忙政务又要勤于学业,很是辛苦,请母后体恤皇帝哥哥的不易,莫要责罚!”

“母后知道了!”李太后烦躁地摆了摆手,这才朝朱翊钧看去,“今日的经筵学得如何?可有惹先生不快?”

“儿臣学得不错。”朱翊钧垂眸,径直跪下来说道:“昨晚多喝了几杯,功课未完成,惹得张先生生气了,请母后责罚。”

“你惹他生气了?”李太后板着脸厉声问道,“先生怎么惩罚你的?”

“先生打了儿臣手心。”朱翊钧把手掌伸到她面前,末了又解释道:“先生教训得极是,儿臣已经知错了。”

“知错就好。”李太后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红肿未消的手掌说道:“醉酒的事哀家已经知道了,也罚了那几位火者。本想让你去祖宗面前跪着反省,既然张先生惩戒了,母后就不罚。待会儿把经筵内容讲给我听,如有差错母后照样不饶你。”

朱翊钧只好收回手,认真复述着今日的讲经内容。今日学的《礼记》对他说并不难,朱翊钧刚讲完,李太后就挥了挥手,让他回去把昨晚的功课补起来。

母后每次见到皇兄就像变了个人般,稍有不慎还会罚他,这让四公主很是不解。此刻,她正拿着鸡毛毽子候在门外,见皇兄出来顿时松了口气,“皇帝哥哥,母后可有责罚?”

“凰儿放心,母后没有责罚。”朱翊钧宠溺地,捏了捏她圆嘟嘟的脸颊,“皇兄今日还有不少功课,不能看你踢毽子了。”

“好吧,我去找潞王弟弟。”朱尧媖有些失望地说道:“皇帝哥哥赶紧去做功课,免得又被那老匹夫责罚。”

朱翊钧点了点头,这才带着太监离去。

朱尧媖正要去潞王朱翊镠的寝宫,却见掌事姑姑带着他过来,说是太后想要检查他的功课。朱尧媖过去的时候,母后正拿着朱翊镠的字,一脸宠溺地赞道:“不错,不错,镠儿果然用功了,最近进步很大。”

潞王弟弟的字,比皇兄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朱尧媖嘟着嘴唇,不悦地说道,“母后偏心,哥哥像他这般年纪,写的字都不比父皇差了,怎么不见你夸过皇兄?”

“你皇兄乃九五之尊,身上担着大明的江山,他的字若是写不好,便会被人拿去大做文章。”李太后笑着解释,“玉不琢不成器,母后对你皇兄严厉,也是为黎民百姓着想。为人君者,当为万民作表率,若连那点苦都吃不了,将来怎能担起江山社稷?”

话音刚落,宫女匆匆来禀,“禀太后娘娘,元辅张先生求见。”

“快请张先生进来。”李太后慌忙坐直身子,给宫女使了个眼色,宫女立刻带着潞王离去。

四公主则嚷嚷着,说什么也不肯走,“母后,我要见张白圭,你不要赶我!”

“放肆,不得无礼!”

李太后话音刚落,张居正走到珠帘外,朗声说道:“微臣见过太后娘娘。”

“快赐座!”李太后淡淡地看了那宫女一眼。

宫女赶紧用力拽着她的手,朱尧媖到底是个孩子,怎能倔过宫女?只能边走边喊:“张白圭,以后再欺负我皇兄,凰儿可要对你不客气了!”

“放肆!”李太后陪着笑脸说道:“凰儿性情顽劣,还请张先生不要怪罪。”

张居正躬身行了一礼,这才落座,“童言无忌,老臣怎会和公主计较?太后这是多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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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她卖萌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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