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寂静无声,唯有穿堂而过的清风荡起二人发丝,使之纠缠在一起。王喜姐一抬眸,便撞进了那潭如湖水般深邃的眸子里。
只见他原本清冽的目光,此刻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灼热来。嗅着他身上特有的温润气息,感受着他目光的灼热,王喜姐的心猛地一颤。
一股前所未有的燥热从耳尖弥漫至脸颊,方才大快朵颐的坦然,瞬间消失殆尽。
看着她泛红的脸颊,骤然敛起的肆意,和突然变得羞怯的样子,朱翊钧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
“朕/桢不过是帮你揩掉嘴角的肉末而已,继续吃你的吧。”
前世母胎solo的她,从未有过这种心动的体验,王喜姐顿时方寸大乱,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此刻哪里还能静下心来。
她赶紧起身掩饰自己的慌乱,“我出去摘点辣椒。”
说完这话,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转身离去,丝毫不理会朱翊钧在身后大喊:“饭还没吃完,摘什么辣椒?”
被门外天光一照,王喜姐总算清醒过来,她赶紧拍着胸脯深呼一口气,“我天!小鲜肉也太可怕了,简直撩死人不偿命啊。”
候在一旁的王安,见状立刻赶了过来,“姑娘有何吩咐?”
王喜姐慌忙摆手,“没事,我去摘点番椒,一会儿还要回来。”
“番椒?”王安一愣,“这大热的天,您还是陪着世子爷,让小的去摘吧。”
“你不知道摘什么样的。”王喜姐说完,便自顾自地往梨园方向走去。
王安手一挥,那些躲在暗处的火者,立刻行动起来,好保证她这一路畅通无阻又不被旁人看到。馋了好久的辣椒总算摘到手,王喜姐高兴坏了,也将方才的尴尬抛诸脑后。
她离开后,这些食物又变得难以下咽,朱翊钧正味同嚼蜡地吃着碗里虾仁,见她出现在门口,眼神顿时变得明亮。
“这便是辣椒?”朱翊钧这才注意到她手里的东西。
“对,肥牛肉片、肘子和香酥鸡块加上这个就美味了,只可惜这里没有铁锅。”王喜姐前世无辣不欢,此刻恨不能立刻掰着青椒生吃。
王安上前一步,躬身说道:“后院厨房有铁锅,奴才这就去搬。”
光有铁锅没火也不行啊,王喜姐摇了摇头,“不用,直接把菜拿到厨房加工吧。”
“是!”王安尤不放心地盯着她手上的红辣椒,“这东西真的没毒?”
还打算靠世子离开皇宫呢,她怎么舍得毒死这位毒舌男?王喜姐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我用项上人头做保,这辣椒绝对无毒!”
“按她说的去做。”朱翊钧发话了,王安才将菜装进食盒提着,亲自带她去厨房。
菜都是熟的,不过放点辣椒翻拌一下,辣椒一下锅,那刺激的香味便呛得人胃口大开。王安顿时被她折服,“姑娘懂得真多,咱们万……世子爷果然有眼光。”
王喜姐岂会不明白他的话外之音,立刻呛声道:“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哈哈,姑娘和世子爷,果然是天生一对!”王安听得这话,反而笑了起来,他两怼人的样子简直一摸一样。
“你……”
王喜姐那个无语,本想再揶揄几句,可一想到往后还有求于他们,便将那些呛人的话咽了下去。
两人提着食盒再次来到后殿,食盒一打开,那股特殊的香味便传了出来。王喜姐将加了辣椒的那几盘,放在朱翊钧面前,邀功般笑着说道,“世子尝尝味道如何?”
宫里种了不少番椒,还从未听说能入菜,朱翊钧正犹豫着要不要尝试。却见王喜姐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掺有辣椒的肉片吃了起来,随即一脸陶醉地说道:“哇,就是这个味道,太好吃了!”
那番椒真这么好吃?
朱翊钧学着她方才的样子,夹起一片沾有辣椒的肉片吃了起来。肉片一入口,他的眼睛就亮了,咀嚼之后更是赞不绝口,“加了番椒的肥牛肉片,香而不腻,果然更好吃!”
吃完肉片,他又尝了余下几样,发现加了辣椒的食物大不一样,辣椒的味道虽然刺激,却是香气扑鼻,让人胃口大开。
朱翊钧吃得停不下来,边吃边问,“你怎么知道辣椒能吃?”
既然叫它番椒,必然是从海外传过来的,记忆中好像是从菲律宾那块儿传过来的,王喜姐想了想说道:“小时候我家巷子里有吕宋国的租客,看他们吃过辣椒,也尝过一点沾有辣椒的食物,发现真的很好吃。”
原来如此!
朱翊钧原本胃口不佳,这会儿竟是一口气,将她吃剩的炸鸡块全吃光了,他边吃边说道:“以后每天晌午,你都来这里陪我用膳吧。”
每天晌午?
王喜姐慌忙抬起头,“世子不回家?”
朱翊钧一愣,“当然回家了,只不过这段时日都要待在宫里。”
“那世子什么时候回家?”王喜姐放下筷子认真地问道。
朱翊钧目光一沉,“干嘛问这个?”
“我想请你帮个忙。”王喜姐瞥见四下无人,往他身边靠了靠,这才一脸讨好地说道:“我听说落选的秀女是可以出宫的,世子出宫的时候,能否帮我求一道出宫的懿旨!”
朱翊钧啪的一声,将玉箸放在桌上,“你不是思慕皇上?如今连皇上的面都没见到,就想着要出宫?”
方才还好好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王喜姐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笑得一脸谄媚:“对啊,我现在就想出宫,莫非世子爷不愿意帮这个忙?”
“不愿意!”朱翊钧板着脸,毫不客气地说道。
嘿,这狗男人方才还和自己眉来眼去,这会儿让他帮点忙倒不愿意了。
“为什么?”王喜姐嘟着嘴唇没好气地问道。
“凭什么要帮你?帮你又没什么好处!”朱翊钧很是不爽,这女子果然口是心非。
这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没想到这狗男人竟然索要好处。想到他方才看自己的眼神,王喜姐突然生出个大胆的想法来。
据说历史上的朱应桢,万历十四年便自缢而亡了,如果嫁给他的话,年纪轻轻地就守寡,往后是不是就没人能管她了?
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为了自由,为了那美好的未来,她决定以身为饵,利用这个单纯的少年,让他带自己离开紫禁城。
想到这里,她低下头佯装害羞地掩饰着自己的心虚,“不如……世子爷求太后给我们赐婚吧,我想让你带我离开这里。”
赐婚?
真的假的!
感情一片空白的朱翊钧,听得这话那绯红的脸颊,刷地一下红到了耳根,以至于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真想嫁给我?”
“世子爷不愿意?”王喜姐很是心虚,依旧不敢抬起头来。
在朱翊钧看来,她这样子分明就是害羞,可一想到她方才信誓旦旦的说要离开,便没好气的说道,“我看你分明是想让我带你出宫!”
这男人不傻嘛!
王喜姐咬了咬牙,依旧装出一副羞怯的样子,用连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语气说道:“世子爷才貌双全,喜儿仰慕已久。”
“才貌双全?”
方才还嘲笑自己是个傻子,这会儿却夸自己才貌双全,骗谁呢?朱翊钧起身用指头勾起她的下巴,冷笑着说道:“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说的到底是不是实话?”
王喜姐藏在袖口里的手指,用力扣着自己的掌心,差点抠破皮才勉强压住情绪。她这才抬眸,丝毫不惧地迎上朱翊钧的目光。
“字字肺腑,不敢有半句虚言。”
到底是不谙世事,朱翊钧顿时气血上涌,心跳加速,只恨不能立刻吻住她嫣红的嘴唇。
可是,一想到自己顶的是成王世子的名号,便又气又恼,也不知道她若知道自己的身份,会作何反应?是不是还会嚷嚷着要出宫?
想到这里,他盯着王喜姐的眼睛,坚定而认真地说道:“你放心,我会求太后给我们赐婚的。”
耶,这么快就搞定了!
王喜姐心花怒放,生怕他反悔,赶紧移开他的手指,把挂在脖子上的玉佩取下来,递给他说道,“空口无凭,咱们交换信物吧!”
朱翊钧伸手接了过来,感受着玉坠上属于她的体温,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情愫。
“你的信物呢?”王喜姐见他没反应,忍不住伸手催促。
朱翊钧一愣,立刻把腰间的那块佩玉取下来送给她,并叮嘱道:“宫里流言蜚语多,若非涉及到性命攸关的大事,不要将此物示人。”
这么快就得手了?
王喜姐赶紧接过玉佩,笑着说道:“我懂,秀女和世子若是传出什么,肯定会被人揶揄。你放心,我一定会守住这个秘密。”
这洁白无瑕的龙纹玉佩,一看就是价值不菲。捧着这块价值连城的宝物,想到自己给他的只是普通黄玉,王喜姐怎么觉得有些心虚?
朱翊钧点点头,算是默认了她的说辞,随即一脸宠溺地看着她“快吃,吃饱赶紧走,先生就要来了。”
王喜姐慌忙把玉佩放进荷包,边吃边说道:“还请世子爷早点找太后求恩典,免得夜长梦多,陡生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