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还没人敢这般说他,朱翊钧敛起笑容不悦的瞪着她。
他这样子活像是炸了毛的小野猫,明明没那么乖张,却非要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王喜姐实在绷不住了。
“哈哈,你不是傻子谁是傻子?一个连拉钩都不会的傻子!”这一刻,她是真的把朱银针当成了朋友。
怪不得孔夫子说,近则不逊远则怨,朱翊钧是真的生气,可看她笑得这般开心,又忍不住在心里默默说着:谁让你笑得这么好看呢?好吧,朕原谅你了!
饶是这般想着,却还是忍不住回怼,“这么多秀女,就你沦落到直殿监扫地,我看你才是傻子吧!”
“我是傻子?”王喜姐那该死的胜负心又开始作祟,“那咱们来比一比,看看到底谁是傻子!”
朱翊钧一愣,“怎么比?”
“我出心算咱两抢答,谁答的慢谁是傻子!”王喜姐心想着,瞧他这样子绝对是个银样镴枪头。再说明朝的教学主要是围绕四书五经,对数学没那么重视。她相信凭借简单的乘除法、四则运算,都能吊打世子爷。
朱翊钧被这话逗乐了,他的先生陈经邦、丁士美、张居正,哪一位不是博古通今、学富五车的大儒?一位小小的秀女还妄想和他比聪慧,简直是不自量力!
“比就比,谁怕谁!”朱翊钧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王喜姐本想直接出乘除法,想到原主幼时只学过珠算和简单的加减法,她略一思忖说道:“一袋米425斤,我想买684袋,请问一共多少斤。”
“这不合理!”话音刚落就听朱翊钧纠正道:“一袋米怎么能装四百斤?”
这人还挺爱较真,王喜姐不想和他多费口舌,“你管它合不合理,赶紧算呗。你要觉得不合理,干脆换成一亩田产粮425斤,然后684亩田能收多少粮食?”
“这才像话嘛!”朱翊钧掐着藏在衣袖下的指头,开始心算起来。
先生教的除了四书五经,便是经世治邦和帝王心术。术业有专攻,朱翊钧平常连珠算都很少学,一听这么大的数字顿时傻眼了,正在心里默算着,却听王喜姐说道:“我已经算了出来。”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算出来了?朱翊钧根本不信,“你算的多少?”
“共二十九万零七百斤,也就是大约29万斤。”王喜姐面不改色的说道:“世子若是不信,可拿笔墨来算。”
几十万的账目,这么快就算了出来?朱翊钧有些心虚,“不用,我算的也是这样。”
“好,继续下一题。”
两人边走边说,不知不觉便来到文华殿,这一路不管是她还是朱翊钧出题,王喜姐都回答得又快又准。
想不到她小小年纪,便会医术和心算,朱翊钧这才发现,先前竟是自己低估了她。
太监王安一直和他们不紧不慢的保持距离,走到文华殿附近,他领着二人避开耳目从侧门进入后殿,“世子爷,饭菜已经备下了。”
还是第一次见万岁爷对人这般上心,为了她甚至不惜冒充成王世子。王安说完这话,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并一脸谄媚地对王喜姐说道:“姑娘请吧。”
“我天,这么多菜!”
还以为只有他说的那几样,没想到竟是琳琅满目一大桌。王喜姐一进门,就被桌上的菜惊得合不拢嘴,她转身朝王安看去,“你们世子爷没吃?”
“没吃,特意等着姑娘。”王安照直说道。
“多事!”朱翊钧没好气地瞪了王安一眼,“下去吧,今日不用你布菜。”
“是!”王安摆好玉箸,笑着躬身退下,“世子和姑娘慢用!”
还以为来捡剩饭的,没想到他会故意等着自己,听得这话王喜姐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最怕欠债了,尤其是人情债,没想到今日会因嘴馋,欠下这么大的人情债,她不悦的瞪了朱翊钧一眼,“这也不是剩菜啊?”
“我也没说是剩菜。”朱翊钧拿起玉箸催促道:“不是饿了么?快吃,再不吃就凉了。”
“那我不客气了。”王喜姐饿得饥肠辘辘,听得这话立刻拿着筷子,夹起面前的清炒虾仁吃了起来。
发现这没有污染的虾仁,比她前世吃的都要鲜甜和爽口。她立刻笑着夹了一筷子,放到朱翊钧碗里,“不是没胃口吗?快尝尝这虾仁,一点都不油腻。”
给他夹好后,王喜姐起身伸长胳膊,用筷子够着夹起方才就谗的香酥鸡块,这才大快朵颐的吃了起来。
还从未见过女子这般吃相,朱翊钧被这一幕惊呆了!早膳多用了半碗梅花醪糟藕粉丸子,他这会儿没什么胃口,索性盯着王喜姐看了起来。
只见她腮帮子涨得鼓起一块,使得原本就饱满的脸颊,愈发圆润起来,她边吃边点头称赞,“嗯,这炸鸡真的太美味了,若是加点辣椒就完美了。”
吃相虽不雅观,但她这样子是真的憨态可掬,丝毫没有大家闺秀的矫揉做作。
朱翊钧自幼便被教导“食不言寝不语”,平常吃饭的时候,大家都是默不作声。就连宫女和太监布菜,也尽量不发出声响。
看到她这吃相,脑海中突然冒出“活色生香”这个词来。
对,就是活色生香,这词虽是形容女子长得好看的。可他却觉得,原本索然无味的饭菜,却因这女子的生动,突然变得可口起来。
朱翊钧夹起碗里虾仁吃了起来,发现今日的虾仁确实格外鲜甜。他边吃边问王喜姐,“辣椒是什么?”
王喜姐正在吃肘子,听得这话头也不抬的说道:“就是番椒啊,外面园子里有好多。”
“番椒?”他沉默片刻才想起来,“番椒能吃么?不是有毒?”
“没毒,番椒不仅能吃,味道还很不错。”王喜姐抓着肘子,吃得格外满足。
饿了这么久,好不容易遇到好吃的,王喜姐丝毫不在乎形象,以至于唇边沾了酱汁和肉末都没发现。
宫女和太监,都不曾这般狼狈过,朱翊钧被她这样子逗乐,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什么笑?没见过女孩子吃饭啊!”王喜姐白了她一眼继续吃着。
朱翊钧俯身凑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沾满油脂的唇瓣上,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几分缱绻的味道,“你这狼吞虎咽的样子,倒是可爱。”
话音刚落,他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将那点酱汁拭去。指腹不经意触到她柔软的唇瓣上,一股酥麻的电流,如过电般直击二人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