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几秒，只见曲舒云突然扯起嘴角，用力大笑起来。
由于她笑得实在太过用力，导致脸上的粉纷纷被抖落下来，沟壑般的皱纹显露了出来，但她似乎并不在意。
她拍干净掉落在衣服上的粉末，眼神又变得锐利起来。
“那人是谁 ？”
“未来的大明星。”
“哼～他多高？”
“176cm。”
“太矮了太矮了，女模特都比他高！”
曲舒云摆摆手，爽快拒绝了他的提案。
江树也不再多说，转身就要离开。
“哎，你等等，该死！”
江树大跨步走到门口，差点撞上一位正要走进来的女性。
两人各退一步，做了个谦让的动作。
这位女性个子极高，手脚纤细修长，长长的脖颈像极了一只美丽的白天鹅。她妆容素雅，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玲心，来的正好，快把那人给我拖回来。”
女性对着江树微微一笑，眼睛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新月。
一眨眼功夫，江树又被拖回了曲舒云的面前。
江树紧闭着嘴唇，脸色发黑。
“曲女士，我说过多少遍了，我不会做您的模特的。”
曲舒云没理他，和那名女性说起了悄悄话。末了，她瞥一眼江树，扬起一边嘴角。
“行吧，明天把那游鸣鹤什么的给我叫过来，我亲自给他面试。”
第二天，江树带来了游鸣鹤。
当他和江树前一天一样，被脱得只剩下一条内裤时，他向江树投去了充满怨恨的眼神。
前一天晚上，江树回到萤火虫经纪公司，等来了游鸣鹤。只见他满脸倦容，眼睛红肿得厉害。他和往常一样，直接无视了江树，抬腿走向自己的房间。
“阿鹤，等等。”
游鸣鹤虽然没有回头，却停下了脚步。
“你愿意去参加曲舒云的个人时装秀吗？”
游鸣鹤的手指动了动，他回过头静静看着江树，仿佛要把一切都吸入他那漆黑的眼眸里。
许久，他点了点头，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哼，瘦的跟个猴似的。玲心，待会给他个食谱，让他照着吃。”
站在一旁的熊玲心点了点头。
“啧啧，年轻就是好啊。瞧瞧这皮肤，这脸蛋，我要是再年轻个五十岁，也能嫩得掐出水来！”
曲舒云一会拍拍游鸣鹤的脸，一会捏捏他的腰，最后摇着头说了四个字，“脸太抢眼”。
“给他戴个面具如何？那种金属带花纹的？”
曲舒云没有回答，瘪着张嘴，重重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
“他可以做杂志模特，但绝对做不了秀场模特。”
许久，熊玲心悄声对她说了句什么，她才又带着游鸣鹤走出了地下室。
地下室里只剩了江树和熊玲心两人。
“你叫什么名字？”
“江树。”
“是希望你像大树一样茁壮成长吗？”
江树耸了耸肩，换了个话题。
“您是模特吗？”
熊玲心个子很高，即使穿平底鞋也比游鸣鹤高个几厘米，身形漂亮的像座精美的艺术品。
“以前是。不过现在退休了，在曲老师这边当助理，顺便学习服装设计。”
“退休？”
“对，干我们这行的，只能吃青春饭。你仔细想想，谁希望在秀场看到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
“可您看起来……”
“我已经四十了。”
江树不敢相信，他以为她也就三十岁的样子。
熊玲心似乎很开心，笑得眼睛眯缝了起来。
“其实啊，现在的事情才是我最想干的。我原本就是因为对服装感兴趣，才入的这行。因为个子高，顺势做了模特。每天都能穿着漂亮的衣服固然很开心，可慢慢的，我开始萌生出一个想法，我想要设计出属于自己的服装。虽然已经晚了，但好歹开始了。”
“一点都不晚。”
“啊哈哈，你可真是个好孩子。咦？你眉心处也有一道疤，看来小时候没少干坏事吧～”
江树摸了摸那道伤疤，笑着说道：“这可是骑士的勋章。”
熊玲心的指导很严格，和刚才谈笑着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背挺直了，想象自己是一棵不断向上生长的大树，背后的脊柱就是那笔直的树干。”
熊玲心不知从哪找来一块大三角尺，江树哪里姿势不对，她就用它在那里敲敲。
“熊小姐。”
“叫我玲心姐吧。”
江树犹豫一下，喊道：“玲心姐。”
熊玲心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她为什么一定要找我做她的模特？我一个外行人，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她不可能看到一个身高合适的，就抓来这里训练吧？”
熊玲心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她快步走到江树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要对自己有信心，通过训练可能可以成为一名优秀的模特。可是有些人，他/她天生就是一名优秀的模特。”
“你是说我？”
“对。”
“您也是这么认为的？”
熊玲心捏着下巴，思考片刻。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曲老师她啊，是个真正的艺术家。感觉敏锐，思维活跃，个性还有点怪异，但又能被所有人原谅。她觉得你天生就是模特，那你就是，要知道，她总是对的。”
“她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决定别人的人生。”
“哈哈哈，你也可以拒绝她啊。虽然她总是做些出格的事出来，但基本还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的。”
江树立马瘪着嘴，反驳道：“随随便便把别人掳进自己的车里，再带到地下室里脱掉别人的衣服，逼别人成为她的模特。这种事情怎么想都不是法律允许的吧！”
“哈哈哈哈哈，你看起来呆呆的，没想到说话还挺有意思的嘛！”。
“她就是仗着自己年纪大了，为所欲为。”
“任性一点又怎么了，等我老了，我还要再任性些，看着年轻人为我忙得团团转，然后再偷偷笑话他们。”
江树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终究是和她讲不了道理了。
“那玲心姐，我要怎么样才能走好台步？”
“扼杀自己，把自己当作一个行走的衣架。”
熊玲心轻巧地一转身，站到了那条直线上。然后她让江树站到直线的尽头，面朝江树走了过来。
当她开始迈步的瞬间，她似乎不再是熊玲心这个个体，而是变成了包括她周围空气在内的所有物质的集合体。
她的样貌、她的身姿、她的服装，全都平等地进入了江树的视野中。可慢慢的，熊玲心的存在逐渐薄弱，她身上那套衣服成为了主角。
江树似乎刚刚才发现，她今天穿了一条宽松的衬衫式连衣裙。白底黑花，黑色的藤蔓刺绣像蛛网一样，从裙底从上延伸。它材质轻薄，每走一步，裙摆便会旋转着飞舞起来。领子上绣着几圈金丝，松紧的袖口呈花朵形状。
这些信息是自然而然出现在江树脑中的，若在平时，他根本不会注意别人穿了什么。可熊玲心只是走了那么一小段路，所有信息都一股脑全塞进了他的大脑。
末了，熊玲心旋转一圈，对江树露出一个笑容。
“怎么样？学到点什么了吗？”
江树老实地摇了摇头。
“没关系，咱们先学最基本的。”
“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吧。”
“阿鹤不跟我一起学吗？”
熊玲心停了好一会儿，她转身面向镜子，从镜子里看着江树，“哦，这个你不用担心。曲老师找他有点事，之后会让你们一起上课的。”
两人在熊玲心的指导下，开始了练习。江树没几天就掌握了诀窍，只是游鸣鹤，似乎还在苦战中。
一日，曲舒云来检查两人的练习成果。外面的楼梯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奶奶，奶奶，我来看你了！”
声音响起的瞬间，门被大力推开。
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孩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她身穿一条粉色蓬蓬裙，头顶着个粉色蝴蝶结。女孩的笑容在看到江树和游鸣鹤的一刻，瞬间凝固。
这女孩个子极高，骨架也不小，甚至能在那白色丝袜下看到隐约的小腿肌肉。白皮肤，大眼睛，长睫毛，粉红的眼皮上撒满了闪亮的星星。
只见女孩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几乎是粗声粗气说了句，“游鸣鹤？你怎么在这里？”
“曲绘？”
江树终于注意到了“女孩”白皙脖子中间那个尖尖的喉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