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拍摄计划取消,节目组临时召开紧急会议,讨论接下去的节目该何去何从。
江树将夏雨萤送回房间之后,转身走向了这座四合院的东侧,他有些事情还需要确认。
大大敞开的屋门内,是两个女孩的嬉笑声。
“哈哈哈,瞧见果蓝刚刚那副狼狈模样了吗?”
“当然当然,居然没有一个人帮她说话诶!”
“真是太痛快了,哼,谁叫她平常老得罪人,这下遭报应了吧!”
“哎兰姐,我们这次是不是做得有点过火?她都退出节目了。”
“放心,没有这个节目,她还能上别的节目。只要能让她吃点苦头,解解我们的怨气就好了。”
“可那个女孩……,幸好没出什么大事。”
“只能怪她自己运气不好,我们只是让人放了条玩具蛇吓吓果蓝,谁知道她会摔下来啊。”
江树轻咳一声,屋里的声音立即消失了。不一会儿,探出两张脸,皆白得失去了颜色。
“是,是你啊。有什么事吗?果蓝小姐已经先坐车回去了。”
江树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过,锐利的视线逼得她们纷纷低下了头。
“我只是想来告诉她林曲羡的联络方式,既然她已经回去了那就算了。”
江树说完正要转身离开,却听见其中一个女孩战战兢兢开了口。
“那,那个,你都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
“就是,刚刚,我们……”
两名女孩互看一眼,脸上皆写满了不安。
“不,我什么都没听见。我没有偷听女生聊天的习惯。”
江树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想到刚刚果蓝被众人批判时,那三人脸上现出的笑容,江树就浑身一抖。
他没有资格评判谁对谁错,只是有一点他绝不退让。
那就是能成为游鸣鹤助理的那个人只能是自己。
傍晚的音乐会前,汽车载着一个接替出演的新嘉宾出现了。
他一出现,宛如刮起了一阵飓风,将原本阴沉的空气一扫而空。
才离开没多久的果蓝被大家遗忘了。
他身穿卡其工装连体衣,脚上踏着一双黑色靴子。身姿挺拔,脚步轻快。俊朗温和的脸庞上,一双眼睛闪闪发亮。
一见众人,就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大家好,我叫陈羽弦。这几天的拍摄还请各位多多关照了。”
他的身上仿佛自带聚光灯,衬得周围的一切都黯淡无光。他一直走到嘉宾面前,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停留过后,最后停在了林曲羡身上。
“曲羡,你好啊~”
“我们在哪见过吗?”
与笑容灿烂的陈羽弦不同,林曲羡挑起半边眉毛,脸上是似笑非笑。
“哈哈,那倒没有。不过我在电视上看过你,你不是今年《偶像星路》的冠军吗?”
林曲羡点点头,没有更多反应。
陈羽弦的指尖把玩着脖子上一颗银珠,有些尴尬笑笑。
“我是去年的冠军。”
“哦~”
林曲羡夸张地拉长声调,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后又闭紧了嘴巴。
空气停滞几秒后,陈羽弦再次微微一笑,转身去和其他人攀谈了起来。
陈羽弦?江树凝神思考起来。
不一会儿,他就有了头绪。就是那个放了N大鸽子,害得阿鹤被扔水瓶的人。
江树在心里为林曲羡鼓了个掌,却不巧与他四目相对。他微微一愣,笑着走了过来。
“哎,你瞪我干嘛啊?难不成你也是他的粉丝?!”
江树立即否认了,并转而问道:“你们有什么矛盾吗?”
“没有啊,我又不认识他。”
“那你的态度……”
林曲羡一听,凑近江树耳边,悄声说道:“因为我讨厌自来熟的人,尤其是像他那样笑嘻嘻突然跑来搭话的。”
“……”
江树原本想说,你自己不也是这样。后来还是决定放弃,他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所有果蓝出现的镜头都将重新拍摄,于是每天的拍摄时间被延长了。而陈羽弦的个人音乐会表演,则被安排在了最后一天。
今天依旧按照原计划,由林曲羡负责完成表演。
林曲羡没有装饰舞台,只在表演前突然出现。手拿麦克风,在空荡荡的舞台上唱了起来。
他依旧发挥稳定,瞬间就用歌声俘获了所有人的心。
只是最开始出现的一个小插曲,闹了点笑话。
有不少冲着果蓝表演而来的村民,在看到舞台上站着的林曲羡时,同时发出了一声叹息。由于这声叹息实在太过突兀,现场工作人员,包括林曲羡本人,全都愣了数秒。
许久,林曲羡才举着话筒,呆头呆脑问道:“怎么,你们不想看我的表演?”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傻笑一阵后,终于有个青年大声吼了一句,“昨天那个大美女呢?我们就是为了看她来的!”
哄笑声四起,工作人员正打算制止他们。
没想到林曲羡大笑一声,对着那名青年回道:“想看美女是吧?好,你等着!”
说完,跳下舞台,借来了夏雨萤身上披着的一条浅蓝色大丝巾。一转身,将自己包了个严严实实。手指捏着丝巾边缘,巧妙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扭着腰肢上了舞台,即兴清唱了一曲女声戏腔。由于动作实在过于好笑,那群村民不知不觉间开始为他鼓掌欢呼起来。
今晚的表演大获成功,在意犹未尽中,大家又吆喝着让林曲羡多唱了几首才满意离去。
在回去休息的路上,江树注意到夏雨萤一直低着头,咬着嘴唇似在烦恼什么。
“雨萤小姐,你身体还是不舒服吗?”
夏雨萤仰头望着江树,沉默着摇了摇头。
“我害怕明天的表演会搞砸,我的手……”
“没事的,你只需要唱歌就行了,其他的准备工作交给我就好。”
“真的吗?!”
夏雨萤突然情绪激动起来,江树第一次看见她这么激烈的情绪变化。她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红着脸又闭紧了嘴巴。
“你,你可以为我伴奏吗?”
“伴奏?”
“对,对。我的表演需要钢琴伴奏,可是我现在没法弹,我想,或许,你可以……”
“雨萤小姐,你怎么知道我会弹钢琴?”
“昨天,我不小心听见的。”
昨天?啊,对了。
昨晚临睡前,江树在这里到处走了走,结果在一个角落发现了一台旧钢琴。出于无聊弹了几个音,没想到却被人给听见了。
“可是我……”
“啊,对不起,是我太唐突了,你拒绝我就好了。”
夏雨萤整个人越缩越小,最后缩成了红红一小个。
“要不我帮你问问林曲羡?”
“林曲羡?”
“对,他不是钢琴家的儿子吗?钢琴一定比我弹得好。”
“我不会。”
一向嬉皮笑脸的林曲羡此时板着个面孔,就差直接开口让他们滚蛋了。
江树挡在他的面前,依旧执拗地说道:
“可是我听说你参加过很多钢琴比赛,得过很多奖。”
林曲羡一听,似乎更生气了。
“我说不会就是不会。出车祸失忆了不行吗?”
“可即使失忆,身体应该还是记……”
“你这人烦不烦啊!再说了,我凭什么要给这个女人伴奏?你自己不是会吗?自己去啊。”
江树本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夏雨萤扯住了自己的衣角。
只见她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恳求。
江树这才放弃了寻求林曲羡的帮助。可这下该怎么办呢?
夏雨萤摔下山坡,扭伤了手,甚至在脸上留下了伤痕。还因为这伤,无法好好进行明天的演出。
这要是被梅丽知道,自己绝对会被解雇吧……想到这里,他终是下定了决心。
“雨萤小姐,我来帮你伴奏吧。”
两人来到钢琴边,开始练起了合奏。
这是一台老式钢琴,掀开有些发黄的白布,底下是深棕色的木质琴身。表面虽有些划痕,但保养得很好。
江树昨天就发现这台钢琴音质非常柔和,虽有些老旧了,但只要摸透了它的性格,就能弹奏出迷人的音乐。
夏雨萤对江树弹奏出的琴声欣喜异常,末了,她笑着对江树说道:
“你的琴声很温柔,就像你人一样。”
说完,掩着面一溜烟跑开了。
江树挠挠头,半晌才自言自语道:“我才不是什么温柔的人,我可是天底下最坏的人。”
晚上,躺在床上的江树久久不能入眠。
他开始后悔自己答应了夏雨萤为她伴奏一事。明明已经决定了不再弹琴,自己的决心还真是脆弱得不堪一击。
江树郁闷地从床上爬下来,一看下铺,发现夏雷又不见了。
现在是凌晨三点,他这么早就去散步了吗?
江树打开门,四处瞅了瞅,他习惯性往夏雨萤房门前一扫,竟发现那里坐着一个可疑人物。
那人双手抱着膝盖,脑袋枕着手臂。江树小心翼翼走近,似是注意到了有人靠近,那人猛地抬头,露出两只警惕的眼睛。
紧张的气氛在一瞬间消失,两人都悄悄松了口气。
“夏叔叔,你不去屋里睡觉,在这里坐着干什么?”
夏雷眨眨眼睛,拼命忍住了一个呵欠。
见夏雷没回答,江树干脆一屁股坐了下来,看着前方那个小小天井下露出的一小片月光,发起了呆。
不知过了多久,夏雷终于开口了。他声音低沉、嘶哑,沧桑得像是经历了百年。
“今天谢谢你。”
江树立即转头看向夏雷,他同样望着前方天井下那一小片月光。
他头发半白,皮肤黝黑,脸上的线条如雕塑般深邃、锐利。许久,他才将视线对准江树,漆黑的瞳孔中带上了点忧伤的颜色。
“雨萤她以前被人绑架过,在很小的时候。”
所以他半夜守在这里?
“你们是父女吗?”
夏雷。夏雨萤。不可能是巧合吧。
夏雷却摇了摇头,“我们不是。”
或许是亲戚?
“那您每晚都像这样守在她的房门前?”
夏雷点了点头,“她是个可怜的孩子,我想保护好她。”
“她知道吗?”
“不知道,她不需要知道。”
江树不知为何,觉得自己不能继续留在这。他起身告别了夏雷,返回了自己的杂物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