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还在簌簌落下,谢狸听着大夫人那番尖酸刻薄、忘恩负义的话,终于再也按捺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清冷却尖锐,不带半分暖意,像是淬了冰的刀锋,在寂静的庭院里缓缓散开,听得人心头一寒。
她缓缓抬眼,那张素来沉静的脸上覆着一层冰冷的寒意,目光锐利如刀,直直落在大夫人身上,半点情面也不留。
“你们宁府的福气?我看再过不久,就要被你这等刻薄寡恩、眼皮子浅的女人彻底败光了。”
“你也不想想,你们宁府这点所谓的福气,究竟是从哪儿来的。若不是张先生倾尽家财,替你们还清累累外债,若不是他放下脸面,为你儿子捐官铺路,你们如今还在外面躲债度日,哪里还有机会站在这里耀武扬威。这一切的根基,全是张先生的女儿带给你们的。”
“如今倒好,不过是得了旁人一点青眼,不过是混到一个区区六品的微末官职,就立刻翻脸不认人,把曾经雪中送炭的恩人当成脚下的泥土。当初落魄时百般讨好,一旦得势便肆意践踏,这等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行径,说出去只会让人笑掉大牙。”
她往前轻踏一步,气势逼人,声音冷冽如霜。
“既然从根上就看不上张家,看不上这位对你家有再造之恩的少夫人,当初又何必低三下四地求人嫁进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儿子攀附的是何等皇亲国戚、王侯将相,不过就是个六品小官,你这做母亲的便已经嚣张到不把恩人放在眼里。若是将来再往高处走一走,你是不是连天地君臣都不放在眼中了。”
“我今日把话放在这里,人在做,天在看。刻薄待恩人,忘恩负义的人家,福气再盛,也迟早有被败光的一天。”
漫天风雪依旧凛冽,大夫人被谢狸一番尖刺刺骨的话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当即恼羞成怒,指着谢狸便破口大骂,语气里满是鄙夷与刻薄。
“我看你是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破落户,专程跑到我们宁府来打秋风,逞英雄抱不平。我劝你少多管闲事,我们宁府的家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撒野。”
谢狸闻言,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再度冷笑出声,眉眼间的冷意几乎要将这漫天风雪都冻住。
“打秋风?攀附你们?你也太高看你们宁府了。你家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家,是皇亲国戚,还是王侯勋贵。你莫不是真被区区六品官职冲昏了头脑,以为天底下所有人都削尖了脑袋想要攀附你们这忘恩负义的门户。”
她上前一步,将跪在雪地中瑟瑟发抖的张嫣儿护在身后,目光如刀,直直逼视着大夫人。
“我今日只问你一句,她究竟犯了何等弥天大错,值得你这般纵容下人,将她跪在雪地之中掌掴折辱,将人往死里逼迫。”
大夫人被她逼视得心头一慌,却依旧强撑着气势,厉声呵斥。
“她犯下的过错桩桩件件,罄竹难书。先前打翻燕窝烫到我,恶意推倒鄢哥儿也就罢了,就在前几日,卫州通判的女儿魏枝,特意送来一块顶级玉佩,准备给我儿玉儿做生辰大礼。那样贵重的宝物,她竟偷偷溜进储物间,故意将玉佩损毁,这样心术不正、阴狠歹毒的妇人,难道不该罚。”
张嫣儿在谢狸身后急得浑身发抖,连忙哭着辩解。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做过这件事。那日我是遵照你的吩咐,前去储物间清点礼物,从头到尾都只是认真核对账目,根本没有碰过那一块玉佩。”
大夫人立刻厉声打断,语气笃定得不容置喙。
“除了你还能有谁。那日进出储物间的人之中,最后一个离开的便是你,不是你损毁的,还能是旁人。”
谢狸眼神一沉,上前一步,声音冷静而锐利,字字清晰。
“仅凭最后离开,便定下罪名,无凭无据,不分青红皂白,就敢随意栽赃冤枉主母。若是我能在这府中,帮你找出真正损毁玉佩的凶手,你是不是可以立刻撤掉所有责罚,从此不再为难她,不再对她肆意折辱。”
大夫人被谢狸一番话逼得下不来台,又仗着自家如今有几分势头,气焰越发嚣张,当即一口应下。
“好,我就应你。你若是真能找出是谁毁了玉佩,从前的事我便一笔勾销,再也不为难她。可你要是找不出来,那就是故意闯府滋事,颠倒黑白,你就得在这院里给我跪下磕三个响头,赔罪认错!”
谢狸听了,只觉得荒谬又可笑,眉眼一扬,冷笑声穿透风雪。
“想让我给你磕头?你是当主子当得上瘾,真把自己当成金枝玉叶的皇亲国戚了?不过是个六品官的母亲,也敢在这儿摆这般威风,仗势凌人,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她不再与对方多做口舌之争,语气陡然一肃,直奔关键。
“我且问你,那卫州通判女儿送来的玉佩,是什么时候送到府里的,又是送到哪一处地方,当时是由谁经手收下的?”
大夫人身边那个贴身管事仆妇连忙上前回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与笃定。
“回夫人的话,那玉佩不是咱们府里人经手的,是少爷亲自接过来,又亲自送到偏房储物间锁起来的。他说那玉佩贵重,怕底下人毛手毛脚给磕碰了,不放心旁人碰,从头到尾都是他亲自收着。”
谢狸听在耳里,目光微微一沉,心底瞬间便品出了几分不对劲的猫腻。
卫州通判的女儿魏枝送来的生辰玉佩,这般紧要又贵重的东西,宁培玉放着府中一众下人不用,偏偏要亲自经手、亲自收纳,这般反常的谨慎,哪里是爱惜一块玉佩,分明是在意送玉佩的那个人。
她在心底冷冷嗤笑一声,几乎立刻便想通了其中关节。
这两人,怕不是早就有了不清不楚的私情吧。
一个是外间女子,特意送来顶级玉佩作为生辰大礼,情意藏都藏不住。一个是府中少爷,亲自接手亲自安放,连旁人碰一下都不放心。这般刻意亲近、这般与众不同的对待,要说两人之间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暧昧牵扯,别说她不信,便是随便拉一个外人过来听,也没有人会信。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阴私损毁,更不是张嫣儿嫉妒使坏,分明是那对有心之人里应外合,故意设下圈套,好栽赃嫁祸,逼得张嫣儿走投无路。
谢狸微微侧过身,放低声音,目光郑重地落在仍跪在雪地里的张嫣儿身上,眼神里带着全然的信任,一字一句轻声确认。
“嫣儿,你看着我,告诉我,那玉佩当真不是你损毁的?”
张嫣儿被冻得浑身发颤,脸颊红肿不堪,却在这一刻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含着泪,却亮得惊人,像是被逼到绝境后迸发出最后的倔强与清白。她望着谢狸,又看了看一旁心痛如绞的父亲,咬紧了渗血的嘴唇,举起微微颤抖的手,对着苍天郑重起誓,声音虽哑,却字字铿锵,没有半分虚怯。
“我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我连那玉佩放在何处、是何模样都未曾细看,更不曾动手去碰过半分。倘若我有半句虚言,当真恶意损毁玉佩,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善终!”
誓言落定,她的眼泪再次滚落,混着雪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看得人心头发紧。
谢狸望着眼前受尽委屈却依旧强撑着骨气的张嫣儿,眼神沉定,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与安抚,她上前半步,伸手轻轻扶了扶对方颤抖的手臂,声音清晰而有力。
“好,我信你。从你方才的眼神与誓言里,我便看得一清二楚,这件事绝非你所为,分明是有人处心积虑,故意栽赃陷害于你。今日我既然管了这件事,就一定帮你把藏在暗处的真凶揪出来,还你一个清白。只是有句话我得先说在前头,这真相查出来,恐怕会让你彻底心寒,比眼下所受的委屈,还要失望百倍。”
张嫣儿跪在冰冷的雪地里,冻得发紫的嘴唇微微颤抖,眼底最后一点对这府邸的期盼,早已被日复一日的欺辱与栽赃磨得干干净净。她抬起布满泪痕与掌印的脸,望着谢狸,眼神里只剩下绝望中的恳切与求助,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公子,我早已对这府里的任何人、任何事都不抱半点期望了。从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冤枉我的那一刻起,这宁府于我而言,不过是个困住我的牢笼。今日只求公子能出手相助,帮我洗脱这凭空而来的嫌疑,免得我往后在府中,永远背着这阴毒歹毒的污名,被所有人指指点点,一辈子抬不起头……”
她说着,眼泪又一次滚落,单薄的身子在风雪中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再露出半分软弱。
谢狸垂眸看向仍跪在雪地里的张嫣儿,语气放得平缓,却字字都落在关键上,继续追问。
“你去清点礼物那会儿,除了你之外,还有谁跟你一同进过储物间?”
张嫣儿用力摇了摇头,冻得发僵的身子轻轻一颤,思绪拼命回想当时的情景,声音哽咽却清晰。
“没有旁人了,是大夫人亲自吩咐的,只让我一个人进去清点,不让任何人跟着打扰。”
她吸了吸鼻子,眼底又急又委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离开的时候,那玉佩明明还安安稳稳放在原处,完好无损,我连碰都没碰过。可后来少爷再去取的时候,玉佩就已经被人打碎了……这件事,我真的从头到尾都不知情,我连什么时候碎的都不知道。”
谢狸听着这番话,只在心底冷冷一笑,寒意一层层漫上来。
真是好一出滴水不漏的栽赃。
偏偏挑了只有张嫣儿一个人能进储物间的时候,偏偏让她独自去清点礼物,偏偏等她离开之后,玉佩立刻就碎了。没有旁人在场,没有旁证,没有目击者,所有线索干干净净地只指向她一个人。
大夫人那边一句“最后离开的就是她”,就能把所有脏水全泼在她头上。
就算嫣儿喊破喉咙,说自己没做过,又有谁会信?
一个是失势被厌弃的长媳,一个是如今得势、眼看就要攀上交情的卫州通判之女。
谁白谁黑,谁对谁错,从一开始就已经被人定死了。
这哪里是查案,分明是早就布好的局,就等着张嫣儿自己跳进去,再狠狠踩进泥里。等真凶找出来那一日,只会让所有人都看清,这宁府上上下下,从主子到奴才,从夫君到婆婆,早就联起手来,要把她往死里整。
漫天飞雪依旧无声地落着,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刮在脸上刺骨生疼,庭院里的空气早已冻得如同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谢狸缓缓抬眼,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锐利,直直望向对面气焰嚣张的大夫人,声音清冷平稳,却字字掷地有声,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如今所有说辞都只是一面之词,无凭无据便随意栽赃,未免太过草率。既然宁少爷是第一个发现玉佩损毁的人,也是亲手将玉佩收进储物间的人,那便烦请夫人派人将他请过来,三方当面一一对质,将前后经过原原本本说清楚,是非对错,自然一目了然。”
大夫人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像是听见了天底下最荒唐可笑的笑话,当即掩住嘴唇,发出一串尖锐又刻薄的嗤笑。她居高临下地睨着谢狸,眉眼间写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轻慢,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自量力、妄图螳臂当车的跳梁小丑。
“对质?你居然也配提对质二字?我儿如今是朝廷正六品命官,深受秦王殿下器重,前程大好,何等清尊贵重,平日里会见的都是官场同僚、世家子弟,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野路子,也敢指名道姓要见我儿,还要与他当面对质?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狂妄得可笑!”
她一边说,一边缓缓上前两步,锦袄上绣着的纹样在雪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周身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字字句句都带着仗势欺人的刻薄。
“不过既然你一心找死,一心想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我便成全你这痴心妄想。也好让你彻底死心,让你知道,我们宁府如今的门庭,不是你这种无名无姓的小人物可以随意撒野、指手画脚的地方。我这就派人去前院把少爷请过来,我倒要睁大眼睛好好看着,你能在我儿面前掰扯出什么歪理,能翻出多大的风浪。等会儿真相大白,看你还如何嘴硬,如何为这歹毒妇人开脱,到时候,你今日的狂妄,都要化作磕头谢罪的卑微!”
话音落下,她猛地一甩衣袖,语气狠戾地朝身旁的仆妇示意,眼神里的嘲讽与算计,几乎要将这漫天的寒意都压下去几分。
谢狸没有再理会大夫人那副咄咄逼人的嘴脸,目光一转,重新落回跪在雪地里几乎冻僵的张嫣儿身上。她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随即沉下声,对着身旁吓得不敢出声的两个小丫鬟冷声道:
“还愣着做什么?看不见人都冻成这样了吗?”
两个丫鬟被她一身凛然气势震慑,哪里还敢违抗,连忙战战兢兢地上前,小心翼翼地去扶张嫣儿。张嫣儿在雪地里跪了太久,双腿早已麻木僵硬,稍稍一动便疼得脸色发白,整个人虚软得站都站不稳。
谢狸看着她浑身湿透、单薄不堪的衣衫,再看她高高肿起、布满指痕的脸颊,声音冷得不容拒绝。
“把人扶到廊下避风处,找一身干净厚实的棉袍过来,再取一个暖手炉,热茶、热汤也一并端来。她如今身子不适,若是冻出个三长两短,你们谁也担待不起。”
她语气不重,却带着一股令人不敢违抗的威严,连一旁气焰嚣张的大夫人,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沉稳与气度压得一时忘了开口。
张泽春连忙上前,心疼地扶住女儿,声音哽咽:“嫣儿,快起来,快到廊下暖暖身子……”
两个丫鬟不敢怠慢,一左一右轻轻搀扶着张嫣儿,往廊下避风之处挪去。没过多久,便有人取来了厚实的棉袍与暖手炉,将那冻得浑身发颤的女子团团裹住,一点一点暖回她几乎冻僵的身体。
谢狸站在风雪之中,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沉沉地望着院内,只等宁培玉前来。
没过多久,院外便传来一阵拖沓又散漫的脚步声,伴随着小厮低声的引路禀报,一道锦衣华服的身影,慢悠悠地跨进了风雪笼罩的庭院。
来人正是宁府少爷宁培玉。
他身着一身簇新的宝蓝色织锦缎长袍,腰束玉带,脚踏粉底云纹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生得倒是周正,眉眼间带着几分刻意端出来的官威,可那双眼眸里却藏不住轻佻与傲慢,整个人往那儿一站,便透着一股一朝得势、目中无人的张扬跋扈。
他先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满院狼藉,视线落在大夫人身上时,才稍稍收敛了几分散漫,可转头瞥见廊下被人扶起、裹着厚棉袍、脸色苍白狼狈的张嫣儿时,那双眼睛里立刻翻涌上来毫不掩饰的嫌恶与不耐,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眉头狠狠一皱,眼神冷得刺骨,连半点夫妻情分都看不见,只剩下满心的厌烦。
他甚至不愿多瞧张嫣儿一眼,径直走到大夫人身边,语气带着几分被打扰的烦躁,扬着下巴开口,声音轻飘飘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母亲,急着叫我回来,到底是什么事?我正与几位同窗好友议事,这般匆忙传唤,成何体统。”
那副趾高气扬、目中无人的模样,仿佛这府里的一切委屈、争执、冤屈,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连让他多费一句话都觉得多余。
话音未落,众人便看清,宁培玉身后还紧跟着一道娇俏身影,两人挨得极近,姿态亲昵得毫不避讳,全然没把这府里的规矩与旁人的目光放在眼里。
那女子便是卫州通判的千金魏枝。她身着一袭桃粉色绣折枝玉兰花的锦裙,外罩一件雪白狐毛小坎肩,衬得肌肤莹白似雪,眉眼弯弯,生得一副柔弱娇媚的模样,鬓边珠翠轻摇,举手投足都带着官家小姐的娇贵与刻意柔婉。她微微依偎在宁培玉身侧,一只手看似无意地轻扶着宁培玉的胳膊,指尖若有似无地蹭过他的衣袖,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来,看向宁培玉时满是依赖与爱慕,那股毫不遮掩的暧昧气息,连院里的风雪都挡不住。
宁培玉非但没有避让,反而十分受用,走路时刻意放慢脚步迁就她,眉眼间全是纵容与宠溺,与方才看张嫣儿时的冰冷厌恶判若两人。两人并肩而立,姿态亲昵自然,早已逾越了寻常男女的界限,私相授受的痕迹昭然若揭。
谢狸立在风雪之中,冷冷地盯着眼前这对旁若无人的男女,眼底寒意渐浓,心中只剩冷笑。这哪里是什么普通往来,分明是私情早定,明目张胆,连半分遮掩都懒得做。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廊下裹着棉袍、捧着暖炉的张嫣儿。
原以为她会伤心,会崩溃,会再度落泪,可眼前的张嫣儿却异常平静,脸上没有半分波澜,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没有痛,没有怒,也没有怨。
她就那样安静地坐着,仿佛早已看遍了所有不堪,早已习惯了丈夫的背叛与冷漠,眼前这刺目的亲密,不过是压垮她的又一根稻草,早已激不起她半点情绪。
谢狸往前轻踏一步,将全场的不堪与虚伪尽收眼底,声音冷冽如冰,直接打破了庭院里诡异的沉默,目光直直落在宁培玉与魏枝身上,没有半分迂回。
“我今日来,不为别的,只为查清卫州通判小姐送来的那枚生辰玉佩被毁一事。少夫人被冤枉是凶手,我想请少爷亲口说清楚,玉佩最后一次完好,是在谁手里,又是何时被发现碎裂的。”
宁培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峰拧成一团,满脸都是被打扰的烦躁与戾气,他嫌恶地瞥了廊下的张嫣儿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只碍眼的虫豸,语气刻薄又笃定,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
“还问什么?除了她还能有谁?定是她见魏小姐送我玉佩,心生嫉妒,妒火攻心,才偷偷溜进储物间把玉佩打碎!”
他越说越是理直气壮,声音拔高,满是不屑与厌弃,居高临下地指着张嫣儿,字字如刀。
“她本就心胸狭隘,善妒成性,整日只会盯着后院那点事,嫉妒我身边有人,嫉妒别人待我好!这般善妒歹毒、毫无气度的女人,怎么配做我宁培玉的正妻?怎么配站在我宁家的主母位置上!”
谢狸听罢,忽然低低地冷笑出声,那笑声清冽如冰,带着彻骨的嘲讽,瞬间压过了庭院里所有的嘈杂。
她抬眸直视着趾高气扬的宁培玉,目光锐利如刀,没有半分退让,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你凭什么如此笃定,就是嫣儿打碎的?就凭她最后一个离开储物间?就凭你一张嘴,不分青红皂白往她身上泼脏水?”
她往前一步,周身气势骤然收紧,冷意席卷全场,连漫天风雪都似为之一滞。
“既然你一口咬定是她所为,那今日我便与你好好辨一辨是非,论一论真假。把前因后果、人证细节一一摊开在明面上说清楚,查个水落石出,谁也别冤了谁,谁也别想再随意栽赃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