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要人

内堂里的寂静像是浸了冰水的棉絮一般,沉甸甸地裹在每一个人身上,茶香幽幽地浮在半空,光线从花窗里斜斜洒进来,落在青砖地上,明明柔和温淡,却让人无端觉得周身发冷。谢狸垂首立在堂下,背脊依旧绷得笔直,可只有她自己心底清楚,方才被知府一语道破所有心思的那一瞬间,她心底那道最坚固的防线,已经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慌乱与难堪如同暗流一般在胸腔里翻涌,却半点也不敢流露在脸上。

额角渗出的冷汗顺着鬓角与下颌缓缓滑落,冰凉地贴在肌肤之上,她却不敢抬手去擦,指尖死死攥在衣料内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所有的惊悸、窘迫与被逼到绝境的紧绷,都被她强行压在心底最深的地方。

被人一眼看穿所有隐忍、所有盘算、所有不敢言说的小心机,这种滋味,比刑杖重重落在身上还要疼,还要难堪,可她不能认,一旦认了,便是心机深沉、意图揣测上官,罪名比僭越私审还要重上数倍。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微微的发紧,再抬眼时,目光已经强撑出几分坦荡清亮,望向那位端坐于上首、淡漠如冰又深不可测的知府大人,声音带着一丝强忍过后的低哑,却努力显得沉稳而恳切,一字一句地开口辩解。

“大人……是真的多想了,属下委实没有这般深沉的心机,更谈不上什么布局算计。属下只是一门心思想要快点查清案情,早点立下功劳,为衙门、为百姓做点实事,这才一时心急,行事莽撞,不顾身份越权去提审了犯人。今日受罚,属下心中没有半分不甘,更没有半分委屈。捕头罚我,也是为了属下好,衙门里向来风波不断,有心人更是多如牛毛,如果今日不把这桩过错罚得明明白白,将来必定会有人拿着这件事大做文章,揪着属下的错处不放,到那时,麻烦只会更大,更难以收拾。所以属下心里想着,倒不如今日痛痛快快领了这顿责罚,一了百了,把过错彻底揭过去,既堵住了日后旁人的口舌,也免得因为属下一时莽撞,牵累了其他同僚,更免得连累曾大人,连累司狱衙的清誉。至于方才大人开恩,免去了属下余下的杖责,那是属下万万没有想到的恩典,心中只有感激敬畏,绝不敢有半分别的盘算。”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认错认得干脆,表态表得恳切,将自己彻底塑造成一个只会办案、不懂权谋、一心安分守己的莽撞小捕快,曾刍议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眸中泛起一丝浅淡复杂的神色,却始终没有开口插话,只是安静看着堂上两人的对峙。

上首的宣府知府却只是淡淡抬了抬眼,那双浅淡如雾的眸子里没有半分被蒙蔽的茫然,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洞悉,他指尖缓缓摩挲着白瓷茶盏微凉的釉面,动作疏淡从容不急不缓,仿佛根本没把她这番辩解放在心上,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缓清冷,没有半分起伏,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辩驳的力量,一字一句轻轻敲在人心上。

“你不必在本官面前这般费力遮掩。你谢狸,从来就不是那等束手待毙、坐以待毙之人。本官与你接触不多,却也看得清楚,你对查案、对审讯、对梳理案情脉络,确有旁人不及的敏锐与天赋,你心思机敏,观察入微,遇事有判断,有章法,有自己的坚持,绝不是那种空有一腔热血、便会胡乱冲撞的蠢笨之人。以你的心智、你的机敏、你对案情的拿捏,又怎会真的莽撞到不知分寸、不懂权衡利害、不顾行事后果?你今日所有的‘莽撞’,所有的‘直率’,所有的‘甘愿受罚’,在旁人看来或许是年少气盛,可在本官眼里,都不是无心之失,而是你权衡之后,精心选好的,最利于自己的一条路。”

堂内彻底安静下来,茶烟轻飘,光影沉沉,曾刍议目光落在谢狸身上,声音不冷不淡的,甚至带着一丝揶揄以及玩笑的意味。

“小家伙,你算计本官,本官刚才还一心夸赞和维护你,现在本官觉得很伤心啊。”

内堂之中沉寂片刻,上首的宣府知府看着堂下垂首不语、指尖微颤却依旧强装镇定的谢狸,原本淡漠无波的眸底,忽然掠过一丝极浅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并不明显,却瞬间冲淡了先前紧绷压抑的气氛,看得出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真正动怒,不过是借着此事,一层层试探她的底色罢了。他指尖轻点杯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甚明显的调侃,声音依旧低沉平缓,却少了几分清冷锐利,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

“你这般费尽心思,在本官面前百般遮掩,一口一个没有算计,一口一个纯属莽撞,难不成,是觉得本官这般好欺骗?”

他话语轻松,并无半分斥责之意,反倒像是看着小辈耍小聪明一般,带着几分看透不说破的闲适。谢狸听得心头微松,却依旧不敢大意,连忙再度躬身,语气诚恳而急切,竭力将一切推回巧合之上,不敢有半分承认。

“大人明鉴,属下所言句句属实,今日之事,从头到尾都不过是巧合罢了,属下当真没有半分刻意布局的心思。更何况,就算属下不做这番多余举动,大人心中也定然有数,像沈砚这等案子,您迟早都会亲自过问追查,属下又何必再多此一举,平白惹人怀疑呢?”

知府闻言,眸中笑意微深,倒是真的生出几分兴趣,微微抬眼,语气平淡地开口追问。

“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本官倒想听听,你为何如此肯定,就算你不做什么,本官也一定会去查沈砚一案?”

谢狸定了定神,知道此刻唯有坦诚分析,才能彻底撇清自己刻意设局的嫌疑,当下不再遮掩,条理清晰地开口回道。

“回大人,沈砚这桩案子,本身算不得多么惊天动地的重案,可毕竟闹出了人命,按我大胤律法,这般人命重案,理应直接归入东狱处置,层层上报,依规审理,可此案偏偏被人暗中动手脚,辗转挪到了死牢,这其中关节繁杂,流程变动,按规矩来说,若是没有上头授意,断然不可能如此随意。可犯人最后竟被人明目张胆地私自带走,连像样的文书与手续都不完备,这般公然践踏法度、无视刑狱规矩的举动,就算曾大人性子再温和、再隐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他,也断断不可能视而不见,必然会亲自出面过问追查。”

她微微顿了顿,语气越发笃定坦然,目光清亮地望着上首的知府大人,没有半分躲闪。

“所以属下心想,曾大人迟早都会彻查此案背后的猫腻,属下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捕快,就算不刻意以身涉险、受罚博眼,该来的公道与真相,终究都会到来,属下又何必画蛇添足,多此一举呢?”

内堂之中的气氛已然松快了不少,先前那股紧绷的压迫感散去大半,宣府知府指尖轻抵茶盏,淡色的眸子里含着几分浅淡的笑意,目光落在谢狸身上,带着几分洞若观火的了然。他略一沉吟,便将她心底那点未曾说出口的真正意图,猜得一清二楚,语气里依旧是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全无半分怒意。

“本官算是听明白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一字一句,精准戳中谢狸未曾宣之于口的心思。

“你说了这么多,绕了这么大一圈,真正的意图,无非是故意在这里吸引曾大人的注意,为的就是能顺理成章地跟着他一起去查沈砚这桩案子,甚至让他出面,替你去把人要回来,对不对?”

谢狸心头猛地一跳,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

知府看着她微变的神色,眸底笑意更深,继续不急不缓地往下说,将她藏在最深处的念头一并点破。

“而且,你心里应当还有别的话想说,还有别的意图藏着,只是不敢在本官面前明说,更不敢直接坦承自己的野心,所以才一路用巧合、用莽撞、用无心之失来遮掩,是吗?”

谢狸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一蜷,心知再瞒下去已是无用,反倒显得刻意。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不再辩解,抬眼望向知府,目光坦荡而清亮,声音沉稳清晰。

“大人既然看得这般明白,属下也就不敢再瞒了。”

她微微顿了顿,一字一句,坦然承认。

“今日故意在此处受罚,恰好遇上曾大人,的确是属下有意为之,为的就是能顺理成章地引起曾大人的注意,等着大人派人唤我进来问话。”

宣府知府眸色微淡,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谢狸垂眸,条理分明地开口,将内里的关节一一剖开。

“曾大人今日突然赶回司狱衙,旁人只当是与知府大人您商议东西两狱合并的大事,可属下却知晓,绝不止于此。真正让大人匆忙赶回的,是西狱出了一件大事,曾大人身边的副官周寅,被人暗中弹劾,已然被停职撤出刑狱。”

她抬眼,目光平静,毫无怯意。

“周寅是曾大人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如今骤然被人弹劾拿下,此事来得蹊跷,来得突然。曾大人心中必定疑惑,必定要查清楚是谁在背后动手。而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揭发周寅、触动西狱旧弊,除了属下之前那一番莽撞举动,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引出这般风波。所以曾大人回来,十有**,是想问清楚这件事是不是属下手笔。”

说到此处,她语气微沉,透出几分官场之中的清醒与无奈。

“属下之所以故意受罚、卖可怜博同情,也是为了提前撇清干系。周寅是曾大人的心腹,如今骤然倒台,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很容易就会歪曲成是曾大人暗中授意、自断臂膀以掩人耳目。属下这般做,便是要将所有锋芒都揽在自己身上,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此事不过是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捕快,一时莽撞捅出来的乱子,与曾大人没有半点牵扯。”

她垂首,声音低而诚恳。

内堂之中静得只剩下轻浅的呼吸与茶烟缓缓浮动的声响,谢狸垂首立在堂下,背脊依旧挺得笔直,皮肉间未散的钝痛还在隐隐作祟,可她此刻的心神却异常清明,知道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知府大人,早已将她层层遮掩的心思看穿,再无半分辩解与隐瞒的必要。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所有慌乱与不安,目光坦荡清亮,迎上知府那双淡如寒潭却洞悉一切的眼眸,声音稳而清晰,一字一句,将藏在心底最深、最周密的盘算,缓缓道来,每一层逻辑都环环相扣,每一步用意都直指官场最微妙的人心。

“大人,沈砚这桩案子,说到底不过是一桩地方小民的命案,内情曲折、关节隐秘,真正知晓其中来龙去脉的,也只有衙内少数几个经手之人,对外不过是一桩不值一提的小案,若不是有心人刻意深挖细查,根本不会有人留意到,属下今日受罚,正是因此案而起。”

她微微顿了顿,语气沉缓,将最关键的利害关系层层剖开。

“属下之所以故意挑选今日、在曾大人回衙的时机受罚,并非只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更是为了替曾大人,替那位被弹劾停职的副官周寅,撇清外界最恶毒、最致命的猜忌。如今周寅被人揭发收受贿赂、私换狱所、擅自放走重犯,罪名一桩桩一件件,都足以撼动整个司狱衙的根基,而周寅身为曾大人一手提拔、最为信任的心腹副官,在外人眼中,早已与曾大人牢牢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旦周寅坐实贪赃枉法的罪名,那些心怀不轨、伺机而动之人,第一个便会将脏水泼到曾大人身上,暗指这一切都是曾大人在背后默许、授意,甚至是分润好处,是他纵容自己的心腹在刑狱之中胡作非为、践踏法度。这般猜忌一旦传开,曾大人多年积攒下的清正名声,便会在一夕之间毁于一旦,百口莫辩。”

说到此处,谢狸的声音微微压低,透着一股身处官场之中身不由己的清醒与无奈。

“所以属下才甘愿主动领受这顿杖责,甘愿将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属下今日因越权私审、莽撞行事而被当众责罚,这件事情一旦传扬出去,落在外人眼中,意义便全然不同了。旁人只会看到,曾大人公正严明、赏罚分明,即便是对一个偶尔帮他办事、略有几分印象的小捕快,犯了过错也绝不姑息、毫不偏袒。连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捕快,曾大人都能做到秉公处理、不徇私情,又怎么可能亲自带头破坏法度、纵容自己的心腹贪赃枉法、私放人犯?”

她目光诚恳,字字句句都戳在最要害之处。

“属下受这一顿罚,便是将沈砚一案所有的风波与过错,尽数引到自己这个不知天高地厚、莽撞行事的小捕快身上,与曾大人彻底切割开来,与周寅的罪行彻底区分开来。如此一来,即便日后有人想借机攀咬、恶意揣测,说周寅是受曾大人指使,也找不到半分站得住脚的理由,更无法动摇曾大人分毫。属下这般做,不过是以一身小小的皮肉之苦,换曾大人一身清净、一身清白,让他不必被属下牵连,不必被这场无端风波拖入泥潭,更不必因为心腹犯错而蒙受不白之冤。”

内堂之中静了一瞬,方才谢狸那番层层剖白、环环相扣的思量落下,连空气中都似多了几分沉甸甸的通透。一直静坐旁听的曾刍议缓缓抬眸,原本温和沉静的眸底漾开一丝浅淡却真切的笑意,目光落在堂下的谢狸身上,带着几分无奈、几分了然,又藏着几分对她这份玲珑心思的叹赏,全然没有半分责备,反倒透着一股被人悄悄护了一回的微妙暖意。

他轻咳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式的调侃,声音温润却不失上官气度,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堂中。

“听你这么一说,本官反倒还不得不领下你这份情了?”

他微微顿了顿,眸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点破却不戳穿的从容。

“你这般费尽心思,主动揽下过错、受下责罚,一边替本官堵住了外头所有的猜忌口舌,一边又悄无声息地给本官递了这么大一个台阶,难不成,你是真以为,对本官施这般小恩小惠,本官便会念及你的‘功劳’,顺手将你提拔进东狱,遂了你的心愿?”

话语温和,却带着一丝轻浅的锐利,点透了她心底那点未曾明说的期盼。

“本官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从不喜这般暗中牵扯、互相亏欠的人情。你如今这般做法,看似周全妥帖,反倒是将本官推入了不仁不义的境地。你想想看,你已经主动出头,替本官挡了这场风波,替本官清了所有嫌疑,若是本官此刻还不帮你将沈砚这个犯人给拿回来,秉公处置,还你一个公道,那本官岂不是平白无故承了你一个小捕快的情,反倒显得本官不近人情、不知好歹了?”

一席话落下,曾刍议望着她,眼底的笑意温和而明亮,早已将她所有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

内堂之中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在这一刻悄然凝滞,方才萦绕在堂间的浅淡笑意与通透之感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不易察觉的凝重与审视,茶香依旧轻缓浮动,光线落在青砖地面上静悄悄的,却让人心头无端生出几分紧绷。

曾刍议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缓缓淡去,原本温润沉静的眸色慢慢变得深敛,目光静静落在堂下垂首而立的谢狸身上,其中多了几分上位者独有的审视与探究,语气也从方才的调侃温和,转为平静却带着分量的追问,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堂间,敲在人心之上。

“你倒是心思缜密,一环扣一环,连本官都险些被你绕进去。”

他微微顿了顿,身姿依旧端正沉稳,语气平缓无波,却藏着不容回避的锐利,直直指向这件事中最令人疑惑的关节之处。

“只是本官倒想问问你,周寅被弹劾、已然被撤出刑狱下狱查办这件事,消息封锁得极为严密,知晓内情的人寥寥无几,就连本官自己,也是方才刚刚得知此事,你不过是一个在外奔走办案的小捕快,既不在司狱核心,也不接触机要文书,消息怎么会如此灵通,竟能比本官还要早一步知晓这般隐秘之事?”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没有凌厉的逼视,却让人无从躲闪,话语之中的疑虑清晰分明,将心底最关键的猜测缓缓道出。

“除非你在西狱之中,早已经安插了你自己的眼线,才能在这般短的时间内,拿到如此机密的消息。”话音落下之后,内堂陷入一片安静,连呼吸声都变得轻浅。

“大人误会了,同僚之间彼此闲聊互通消息,又怎么能算得上是眼线呢。”她语气平和自然,不带半分刻意遮掩的局促,只是将一切归于最寻常不过的衙内日常,缓缓继续说道。

“不过是平日里大家当值间隙凑在一处闲谈,说些衙内新近发生的琐事罢了,所谓的消息灵通,也不过是听了些旁人随口议论的八卦闲话,不曾想竟被大人如此较真,倒是属下失言了。”她微微垂眸,神情温顺而诚恳,将所有看似机密的消息来源,都轻描淡写地归于捕快之间最平常的闲谈往来,既不承认有心打探,也不否认消息来源,只以一句简单的同僚闲话轻轻带过,既化解了眼前的试探,又不至于显得刻意狡辩,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内堂之中的凝重气氛在谢狸轻描淡写的回应后渐渐松弛下来,曾刍议望着眼前神色坦荡、应对得体的谢狸,原本沉静深邃的眸中重新泛起一丝浅淡温和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责备,没有猜忌,反倒带着几分对她机敏聪慧的默许与认可,他缓缓靠回椅中,周身的压迫感尽数散去,只余下上官对下属的审视与提点。

“你倒是个有心计的,心思转得快,应对也周全,滴水不漏。”他语气平缓,带着几分坦然的肯定,不紧不慢地继续开口,话语之中满是通透与了然。

“只不过在官府当差办事,本就身处风波之中,若是半点心计都没有,半分自保的能耐都没有,恐怕连一日都难以安稳立足,你这点心思,本官非但不怪,反倒觉得合情合理。”

曾刍议微微顿了顿,目光落在谢狸身上,多了几分认真的叮嘱之意,语气也随之变得郑重了几分。

“只不过今日实在可惜,若非有知府大人在场,一针见血将你那些藏在心底的小心机尽数揭露出来,让本官看清了你这一身玲珑算盘,本官今日还就真的顺势将你调入东狱,放在身边重用了。”

他神色温和,语气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定,字字清晰地传入谢狸耳中。

“你如今的心智与能耐虽好,可终究还是欠缺了几分沉淀与打磨,眼下还不是踏入东狱的最好时机,便安心在捕快这个位置上再多历练历练,沉下心性,积攒本事,日后自有你施展抱负的地方。”

曾刍议眸中含着浅淡温和的笑意,语气也变得更加从容随意,不再有半分审视与压迫,只如同寻常交代公务一般,缓缓开口叮嘱。“你若是执意想要将沈砚这名犯人追拿回来,尽管亲自去跟知府大人开口讨要便是。”

他语气平缓,字字清晰,将其中的关节轻轻点透。“毕竟这名犯人当初是经由知府大人的手提走安置,如今想要重新提审追回,自然也要由他出面最为妥当,你只需将自己的想法如实告知,不必有太多顾虑。”

这番话说得坦荡而直接,既给了谢狸明确的指引,也将此事的处置权轻轻交到了她自己的手中,算是对她今日一番周全心思的默许与成全。

话音落下之后,曾刍议不再多言,对着上首的知府微微颔首示意,随即转身迈步,步履沉稳地走出了内堂,只留下一道利落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门外的光影之中,随着房门被轻轻合上,方才还略显热闹的内堂瞬间安静下来,偌大的空间里,便只剩下谢狸与赵政督二人。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大明狸杀
连载中青梅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