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上门

一路快步如风,她没回衙门,没回住处,径直朝着城郊那座冷清的逐云居而去。

那是岳放云在宣城的旧宅,多年无人常住,院门半朽,庭院荒草浅浅,唯独院子正中央那棵老槐树长得苍劲繁茂,冠盖如伞,树根盘虬,静静立在院中,守着一院寂静。

谢狸熟门熟路推开虚掩的木门,连停顿都没有,径直走到老槐树下最粗壮的那根侧根旁。她蹲下身,指尖抚过粗糙干裂的树皮,方才在城门口目送他远去的画面,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鼻尖莫名泛起一阵酸涩。

三年前的不舍与嘴硬,三年的等待与期盼,此刻全都化作一股又酸又恼的火气,让她瞬间来了劲头。她干脆挽起衣袖,露出半截纤细白皙的手腕,十指插进松软的泥土里,不管不顾地刨了起来。泥土沾在指尖,嵌进指甲缝,蹭得手背发痒,她半点不在意,嘴里还嘀嘀咕咕,小声地抱怨。

“让你收徒,让你见一个教一个,当年是谁说教我一剑都嫌麻烦。”

“我在城门口站到天黑,等了你三年,酒都给你埋得醇香了,你倒好,回来先捡个心思深沉的少年郎当宝贝。”

“行,你不记得,我也不跟你计较,这酒我自己挖出来喝,一口都不分给你。”

指尖忽然碰到一片冰凉瓷质的触感,谢狸眼睛一亮,立刻加大力道,小心翼翼地将土坑扒得更大。潮湿的泥土簌簌落下,第一只圆滚滚的瓷瓶露出瓶口,紧接着是第二瓶、第三瓶、第四瓶,一一重见天日。瓶身上裹着湿润的泥土,带着地下特有的阴凉潮气,封泥完好,一看就知道是藏得极好的陈酒。

她把四瓶酒一字排开放在树根旁,拍拍手上的泥,叉着腰,气鼓鼓地盯着那几瓶酒,刚才堵在胸口的酸气总算散了一小半。

“岳放云你等着,你有你的新徒弟,要教你的名门剑法,我有我的三年陈酒。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谁也别碍着谁。大不了我今天把这四瓶全喝光,醉倒在你家门口,等你半夜回来一看,哟,没了!”

她越想越觉得解气,弯腰抱起两瓶酒,往老槐树最粗壮的树根上一坐,双腿随意一伸,头发随意挽着,衣角沾着泥,手里抱着陈酒,摆出一副天塌下来都要先喝痛快的架势。

躲在包厢门外阴影里的谢狸,将屋内那一问一答听得一字不落,连李裴郁话语里每一丝刻意的恭敬、每一层藏得极深的算计,还有岳放云那始终淡如水的回应,全都清清楚楚落进耳中。她贴在门缝上的手指悄悄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耳中还在捕捉动静,心口那股又酸又闷又堵的火气却早已不受控制,从胸腔一路窜到眼眶,再沉到鼻尖,沉甸甸地压得她呼吸都发紧。

什么救命之恩,什么恳请授剑,什么名门剑法。

岳放云才刚从江湖漂泊里回来几天,连宣城的风都还没吹透,不过是遇上一个心思九曲十八弯的少年,三言两语,便要动当年打死都不肯动的收徒念头。

谢狸闭了闭眼,那些被岁月埋得极深、本以为早已淡去的回忆,却在这一刻翻江倒海般涌上来,一幕一幕,清晰得如同昨日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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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狸杀
连载中青梅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