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狸从戒备森严的别院走出时,深冬的寒风立刻裹着冷雾扑在脸上,刺得肌肤发疼。她刚踏出院门,身后便立刻跟上两名身形挺拔、面无表情的锦衣卫,玄色身影如影随形,脚步沉稳,目光锐利,寸步不离地将她夹在中间,摆明了要全程看管,绝不给她任何脱离视线的机会。
谢狸脚步微顿,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收紧,她心中清楚,自己必须尽快甩开这两人,折返前去审问被扣押的龙凤镖局众人,许多真相还卡在那些人口中。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抬眼看向两名锦衣卫,语气刻意放得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你们不必这般步步紧逼,我是什么人,你们心里难道不清楚吗?我是亲手给明王世子送玉玺的人,这一条罪名,还不足以证明我与明王世子之间的牵扯有多深吗?如今明王世子就被囚禁在别院之中,我人在这里,他也在这里,我又能逃到什么地方去?”
两名锦衣卫对视一眼,脸上没有半分松动,其中一人上前半步,声音冷硬刻板,没有丝毫情面可讲。
“谢公子,我等奉命行事,不论你与明王世子是何关系,是同党还是棋子,只要一日没有定论,你便依旧是涉案之人,必须由我等全程看管。”
另一人也紧跟着开口,语气冰冷刻板,字字都透着规矩森严。
“世子虽在院中,可你依旧身犯重嫌,若是中途脱逃,或是暗中联络同党,谁来承担后果?我等只听上令,不问私情,更不会因你一言半语便撤去看守,还请公子不要为难我等。”
谢狸听着锦衣卫冰冷刻板的回绝,非但没有动怒,反倒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浅淡又散漫的笑意。方才眼底的紧绷与锐利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被看管得不耐烦的慵懒,她轻轻拢了拢身上被冬风吹得微乱的衣襟,语气随意得仿佛只是在聊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既然二位如此尽责,半步都不肯离,那我总不能一直站在这冷风里受冻。我现在想去街边吃杯热酒,暖暖身子,你们总不能连这个都拦着吧。若是不放心,尽管一同跟着,今日我做东,请你们喝酒。”
话音落下,她不等二人回应,便径直转身,朝着巷口那家挂着破旧酒旗的小酒肆走去。深冬的寒风卷着细雪沫子打在脸上,刺得人皮疼,街道上行人稀疏,满地都是冻得发硬的枯叶,踩上去沙沙作响。两名锦衣卫对视一眼,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迈开步子紧紧跟在她身后,玄色的身影在灰白的天色下显得格外肃杀。
小酒肆内昏暗又暖和,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米酒的醇香与炭火的暖意,混着淡淡的柴火气息,驱散了屋外刺骨的寒冷。屋内只摆着几张破旧的木桌木凳,墙角堆着几口蒙着布巾的旧酒坛,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踩上去踏实又安稳。谢狸径直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清亮地唤来店家。
“店家,烫一壶最烈的米酒,再拿三个杯子过来,要热透的。”
伙计很快应声而来,提着一把铜制酒壶,端着三只粗瓷酒杯放在桌上,酒壶里的米酒冒着淡淡的热气,辛辣的酒香瞬间在小小的桌前散开。谢狸拿起酒杯,也不推辞,仰头便灌下一大口,滚烫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烧得胸口一阵发烫,脸颊也渐渐泛起一层薄红。
她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动作豪爽又随意,故意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慵懒又散漫,没一会儿,眼底便浮起一层朦胧的醉意,眼神微微发飘,连坐姿都稍稍歪斜,看上去像是已经有了几分醉态,仿佛随时都会醉倒在桌上。
可反观身旁的两名锦衣卫,依旧腰背挺直,坐姿端正如松,面色冷白平静,眼神清明锐利如寒刃,别说醉意,就连半点神色波动都没有。他们端着酒杯浅尝辄止,每一口都精准克制,显然是经过严苛训练,即便饮酒也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觉。
其中一名锦衣卫淡淡抬眼,目光落在她故作醉态的脸上,声音平静无波,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漠然。
“公子不必白费心思了,我等自幼在锦衣卫严酷训练下长大,早就练就了千杯不醉的体质。若是连这点酒量都没有,执行任务时又怎敢轻易饮酒,更别说时刻保持清醒应对突发状况。”
谢狸微微抬眼,长长的睫羽轻轻颤动,眼底带着几分醉意的不服气,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嗔怪。
“我才不信,这世上哪有人真的千杯不醉,不过是酒量好一些罢了。”
她故作脚步踉跄,伸手朝着桌中央的酒壶探去,身子微微倾斜,恰好挡住了两名锦衣卫的视线。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她藏在袖中的指尖微微一动,飞快滑出一小包裹得严实的淡粉色药粉,指尖轻捻,药粉无声无息地落入酒壶之中。她手腕轻轻晃动酒壶,让药粉与米酒彻底融合,动作行云流水,隐秘至极,没有露出半分破绽。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握住酒壶,撑着微微发晕的额头,眼底的醉意更浓,仿佛真的只是不胜酒力,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谢狸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继续与两人推杯换盏,时不时仰头饮下一口热酒,嘴角噙着浅浅的醉意,眼底却始终保持着一分清明。她看着两名锦衣卫终于放松警惕,端起酒杯接连喝下几口,心中暗暗计数,只等药效发作。
不过片刻功夫,屋内先是一阵诡异的安静,紧接着,左侧那名锦衣卫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松,瓷杯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他瞳孔微缩,想要伸手按住腰间的绣春刀,可浑身力气却像被瞬间抽干,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一歪,重重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另一名锦衣卫见状大惊,刚想厉声呵斥,却只觉得天旋地转,四肢百骸涌上一股沉重的酸软,连站都站不稳,闷哼一声,也跟着直直倒了下去。两人躺在地上,双目紧闭,彻底失去了意识,只剩下均匀却沉重的呼吸。
谢狸缓缓放下酒杯,脸上那层伪装出来的醉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静利落。她起身走到酒摊摊主面前,对方早已吓得缩在角落,眼神惊恐地望着地上昏迷不醒的锦衣卫。
“老板,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这两个人,我去去就回,晚点一定回来接他们。”
摊主上下打量着她,又看了看地上身着飞鱼服、佩着绣春刀的锦衣卫,脸色发白,声音都在发颤,语气怪异又警惕。
“公子……你、你该不会是从牢里跑出来的囚犯吧?这两位可是官爷,你怎么能……”
谢狸轻轻挑眉,语气平静却带着让人信服的笃定,她指了指地上昏迷的两人,压低声音安抚道:“若是囚犯,他们两个还会安安心心跟我出来喝酒吗?你只管放心,我办完事立刻回来,绝对不会连累你半分。”
说完,她从袖袋里摸出几两碎银子,沉甸甸地递到摊主手上,银钱碰撞的清脆声响让摊主瞬间松动了神色。
“这些你先拿着,算是辛苦费。”
摊主捏着银子,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不敢再多问,只是缩在酒摊后面,不敢去看地上的锦衣卫。谢狸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出酒肆,消失在深冬清冷的街巷之中。
谢狸出了酒肆,脚下生风,踩着深冬巷子里冻硬的残雪,一路穿街过巷,直奔城西那座荒废的别院。
别院的朱漆大门虚掩着,门轴生锈,推开时发出一声刺耳的轻响。院内荒草没膝,覆着薄雪,几株老槐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微微晃动,透着一股死寂的冷清。她熟门熟路地穿过前院,踏入正屋西侧的偏房,这里早已被她清理出来,成了临时的审讯之地。
刚跨过门槛,就见一道矮壮的身影从侧门进来,肩上扛着一个沉甸甸的黑木箱,脚步沉稳,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正是城中铁匠铺的李铁匠,脸上沾着些许铁屑,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急赶过来的。
“李师傅,辛苦你了。”
谢狸侧身让他进来,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客气。
李铁匠将木箱放在地上,发出一声重响。他抬眼扫了一圈屋内,目光很快就落在了屋角地面上。那里躺着一个被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汉子,正是龙凤镖局的人,此刻还昏着,头歪在一边,嘴角挂着一丝干涸的血迹。
李铁匠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里满是惊疑,他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看向谢狸,迟疑着开口。
“公、公子,你这是……”
谢狸早已换回一身月白锦袍,束着玉冠,扮作男子模样,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块鎏金腰牌,正是方才从那名锦衣卫身上取下来的。腰牌上刻着飞鱼图案,锦衣卫北镇抚司几个字清晰可见,寒光凛凛。
她将腰牌在李铁匠眼前晃了晃,语气坦然。
“我是锦衣卫,审犯人,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李铁匠的目光死死黏在腰牌上,瞳孔微缩,脸上的惊疑瞬间被畏惧取代,连带着身体都微微绷紧。但这畏惧中又透着几分安心,原来是官差办案,不是什么江湖仇杀。他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看,双手在身前胡乱摆了摆。
“是是是,小人多嘴了!公子忙,小人这就走,绝不打扰!”
话音未落,李铁匠已经转身,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走出偏房,连侧门都忘了关,只留下一阵仓促的脚步声。
谢狸收回腰牌,重新揣进袖中,目光落在地上的黑木箱上。她蹲下身,抬手解开箱扣,一声轻响,箱盖弹开。
箱内的刑具摆放得整整齐齐,寒光逼人。最上层是一副拶子,五根坚硬的杨木棍用生牛皮绳穿连,打磨得光滑却透着狠厉。旁边是小巧的烙铁,烙铁头呈柳叶状,还带着新鲜的铁腥气。下层则是一副夹棍,两根粗壮的硬木中间留着容脚的缝隙,一端连着铁环,还有数根粗细不一的廷杖,杖身乌黑,显然是用浸过油的杨木制成。此外还有锁链、脑箍等物,一应俱全,做工精良,看得出李铁匠是用了心的。
谢狸指尖拂过冰冷的刑具,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是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这才合上箱盖,重新扣好。
就在这时,屋角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地上的汉子缓缓睁开了眼睛,起初眼神还有些涣散,待看清眼前的情景,以及站在面前的谢狸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血色尽失,布满了惊慌之色。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麻绳捆得死死的,只能徒劳地扭动身体,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声响。
谢狸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叫什么名字?”
汉子浑身一颤,眼神躲闪,嘴唇哆嗦着,过了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阿、阿燕。”
“好,阿燕。”
谢狸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语气平淡,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悬在阿燕的头顶。她伸脚轻轻踢了踢身旁的黑木箱,木箱与青砖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现在,我来审你。”
她的目光落在阿燕脸上,一字一顿,清晰有力。
“说实话,就不会受苦。但你若敢有半句隐瞒,或者什么都不说,那这些刑具,你自然要好好尝一尝滋味了。”
阿燕被谢狸冰冷的目光逼得浑身发抖,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脖颈绷得僵直,额头不断渗出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青砖上,留下一圈浅浅的湿痕。他被捆住的手脚拼命想要缩起,却只能徒劳地蹭着地面,满眼都是恐惧与慌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不稳。
谢狸垂眸看着他惊惧到极致的模样,语气没有半分起伏,却带着逼人的压迫感。
“龙凤镖局背后究竟是谁在撑腰?”
阿燕嘴唇哆嗦着,牙齿不停打颤,犹豫了许久才敢抬起头,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她对视,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哭腔。
“我……我们只是底层的镖师,上头的事真的不知情啊。我们只知道,镖局背后是一个姓赵的大人物,人人都说对方是皇亲国戚,所以我们整个龙凤镖局才敢这么横行霸道,底气十足。”
谢狸的眼神骤然一沉,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冰冷的目光直直钉在阿燕身上,语气里带着淬了冰似的锐利。
“那之前的布防图,你还有印象没有?就是你们利用死囚,送往明郡的那批布防图。我再问你,龙凤镖局,难道还和北狄有勾结?”
阿燕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声质问吓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狠狠一颤,几乎要瘫软在地上。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得更加厉害,眼神里除了恐惧,又多了一层被戳中隐秘的慌乱,拼命摇着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阿燕吓得魂都飞了,忙不迭点头,声音抖得不成调。
“那批布防图,的确是有人托我们镖局送的。”
谢狸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他。
“你还认得出那个人吗?”
阿燕缩了缩脖子,慌忙摇头。
“认、认不出……我们只负责送货,从不问来路,见面也只有一回。”
谢狸略一沉吟,立刻转身取来纸笔,“啪”地一声拍在他面前。
“认不出没关系,你把他的模样画下来。能画多少画多少,脸型、眉眼、衣着,但凡记得一点,都画上去。”
阿燕哪敢违抗,只能颤抖着手,捏起炭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勾勒起那人的轮廓。
阿燕的手不住发抖,炭笔在纸上划得断断续续,可越是害怕,记忆反倒越是清晰。他一笔一笔慢慢勾勒,纸上渐渐显出一张完整的人脸。
那人身形清瘦挺拔,面如温玉,轮廓柔和却不显女气。眉是细长温和的眉,眼尾微垂,看着温顺无害,瞳色偏浅,笑起来时眼角会带一点浅淡的纹路。鼻梁挺直,唇线清晰,颜色偏淡,不说话时也带着几分斯文和气。
下颌线条干净利落,不凌厉、不张扬,一身常服裹身,腰间系着素色玉带,头戴玉冠,整个人看上去温文尔雅,书卷气十足,像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清雅文官,半点凶戾都没有。
明明是普通的线条,却偏偏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温润气质,仿佛站在人群里,也会是最让人觉得可靠的那一个。
谢狸垂眸一看,只一眼,浑身血液便骤然一凉。
这张脸,她太熟悉了。
是卫州知府沈亭之。
谢狸的目光骤然变得冷冽如刀,直直刺向地上的阿燕,语气里裹着刺骨的寒意,没有半分温度。
“你们龙凤镖局,背地里还做过多少见不得光的勾当?”
阿燕被她看得浑身发僵,冷汗浸透了身上的粗布衣裳,整个人蜷缩在地面瑟瑟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他牙齿不住打颤,声音嘶哑又恐惧,一股脑地将知道的事情全部抖落出来。
“我……我只是镖局里最底层的镖师,真正的大事我从来沾不上边,我只知道,镖局平日里除了走镖,还会替背后的人处理麻烦,截杀路人、灭口证人、暗中掳人,这些事都做过……有时候遇上不肯配合的商号或是不听话的人,上头也会吩咐我们动手杀人,毁尸灭迹,我们只是听命行事,别的真的一概不知啊!”
谢狸盯着地上瑟瑟发抖的阿燕,眼底寒意层层叠叠,像深冬结了厚冰的湖面,她压着喉间的涩意,一字一顿,冷声追问。
“既然人已经杀了,为何还要把尸体抛回菩提寺?故意惹人怀疑,还是另有图谋?”
阿燕被她逼视得浑身发僵,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滚落,砸在冰冷的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蜷缩着被捆紧的身体,牙齿不住打颤,连呼吸都带着颤音,恐惧到了极点。他拼命缩着肩膀,不敢与谢狸冰冷的目光对视,只能将脸埋低,声音嘶哑又慌乱地交代出藏在心底的隐秘。
“是……是阿青于心不忍……他亲手杀了自己心爱之人,本就已经痛不欲生,实在不忍心将她抛在荒郊野岭喂狼虫虎豹,更不忍心让她死后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他违抗了上头就地掩埋的命令,趁着夜色,拼着被发现的风险,悄悄将沈二姑娘的遗体送回了菩提寺附近。”
他顿了顿,声音里掺进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悲凉与怯懦,继续颤抖着说道。
“阿青心里想着,沈大姑娘时常会去菩提寺上香礼佛,只要把人放在那里,沈大姑娘早晚能看见,能认出自家妹妹的身份,也好让她入土为安,有个归宿。他只是……只是想给死去的沈二姑娘,留最后一点体面罢了。”
话音落下,破旧的偏房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寒风卷过枯枝的呜咽声,和阿燕粗重恐惧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将这桩藏在权谋与私情里的惨事,衬得越发悲凉刺骨。
谢狸站在昏暗破旧的偏房里,目光沉沉地望着窗外。寒风卷着残雪掠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暗处低语。她心头寒意渐浓,龙凤镖局在卫州横行多年,手上沾了无数人命,私递布防图、暗通外敌、灭口知情者,桩桩件件都是诛九族的大罪。这背后一定藏着一张巨大的网,有人借着镖局之手,暗中向境外传递消息,图谋的,恐怕是足以动摇整个江山的大事。不把幕后那只手揪出来,卫州永无宁日,更多无辜之人会白白送命。
她收回思绪,垂眸看向蜷缩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的阿燕,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阿燕,你有没有想过,不再过这种刀口舔血、任人摆布的日子?”
阿燕猛地一怔,抬起布满冷汗与惊惧的脸,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被浓烈的渴望填满。他用力点头,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却无比真切。
“想……我日日都在想。”
谢狸蹲下身,与他平视,眼底没有半分轻蔑,只有沉稳笃定的承诺。
“那好。从今日起,你做我的暗线,留在龙凤镖局里,帮我暗中打探消息。把镖局里的往来人手、秘密差事,还有那个藏在最深处的幕后之人,一一查清楚,报给我。事成之后,我保你彻底脱离镖局,重获自由,还会向朝廷为你请功,许你高官厚禄,安稳度日。你觉得如何?”
阿燕听了谢狸的话,原本燃起一点微光的眼睛瞬间又暗了下去,他惨然一笑,笑声里全是绝望与麻木,被捆住的身体重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公子,你实在是太异想天开了。龙凤镖局根深蒂固,背后势力通天,根本不是凭你我两个人就能撬动的。”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声音里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可知道,前些年在卫州城,沈国公离奇身亡,那件案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就是龙凤镖局的人下的手。可最后结果如何?不了了之。”
“沈国公是什么身份?那是堂堂皇亲国戚,朝中重臣。可他就这么死得悄无声息,连个彻查到底的人都没有,连半点水花都没翻起来。这足以说明,镖局背后的人,权势大到能只手遮天,连皇家颜面都可以不顾。”
他抬眼看向谢狸,眼神里满是悲凉。
“就凭我们两个,跟这样的势力作对,最后只会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谢狸神色不变,语气冷而锐利,一句话戳破他所有侥幸。
“你以为,你们这些替人做尽脏事的杀手、镖师,日后就能善终?他们现在留着你,不过是因为你还有用。等到大局已定,他们不再需要你动手、不再需要你封口的那一天,你照样是死路一条,绝不会有半分好下场。”
“与其任人宰割,不如现在跟我合作,搏一条生路。”
阿燕脸色惨白,浑身一颤,绝望地摇了摇头。
“可……可你现在把我抓来审问,我若是就这样回去,他们必定会怀疑我已经把什么都招了。到时候,我刚踏进镖局大门,就是死路一条。回去,只是白白送死。”
谢狸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稳操胜券的冷光,声音平静而笃定。
“这一点,你不必担心。我可以帮你做一场戏,让你顺理成章地回去,绝不会有人怀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