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末世初猎,枪出无回

二楼东侧的长廊,比一楼安静得发空。

头顶灯管惨白的光铺在米黄色墙面上,墙根、墙面零星溅着几块暗沉褐渍,不用细想也知道是什么。地毯踩上去软塌塌的,一道长长的拖拽印从一间房门口一路拖到走廊中段,半开的背包歪在痕迹尽头,本子、塑料水瓶散了满地,拉链缝隙浸着洗不掉的暗红。

朱瑞安光脚踩在地毯上,脚步轻得落不下一点声响。身体本能先一步绷紧,肩膀微微收着,重心往下沉,视线匀速扫过整片扇形区域,每经过房门、转角,目光都会多顿半拍,余光牢牢锁死两侧,防备突如其来的冲撞。

她心里只有一件事:找枪。

方才保安抬手指引的方向,她牢牢记着。楼梯口直对的长廊一路往东,尽头立着一扇铁皮储物门,门上贴了张白底标牌,印满她全然不识的现代字体。她脚步没半点犹豫,径直朝那扇门走。

走廊两侧的房门大半敞着,有的门板沾着发黑血印,地面拖痕交错,房间深处时不时飘出细碎动静——皮肉摩擦地面的涩响、黏稠又沉闷的咀嚼声。她路过时完全没有转头,视线自始至终钉着尽头铁皮门,余光只用来捕捉侧面高速移动的黑影,半点不分心。

走到长廊中段,头顶灯管猛地闪烁两下,彻底熄灭。

整条走廊瞬间沉进昏暗,只剩尽头窗户漏进一层浑浊土黄色天光,薄薄一层,照不亮纵深。窗台上面,一团巨大的黑影静静伏着。

灯灭的同一秒,朱瑞安脚步骤然钉死在原地。

身体的预警快过脑子,本能下蹲沉腰,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左手虚虚前抬,右手向后收在腰侧,是空手握持长枪的预备架势。掌心空空,没有熟悉的金属杆身,可刻进骨血的招式,半点不会忘。

窗台上的东西动了。

落地几乎无声,四肢撑地,脊背高高弓起,肩胛骨鼓出尖锐骨刺,硬生生撑破灰黑色干裂鳞皮。头颅狭长,吻部向前凸起,参差尖牙抵着外翻的唇,不断淌下黏稠涎水。竖形浅黄瞳孔里一道细黑竖线,自始至终死死锁着走廊中间一身灰运动服的她。

下一秒,异兽猛地扑杀过来。

速度快得离谱,四肢轮番拍击地毯,四声沉闷撞击接连炸开,短短三秒,便从窗台直冲至她身前。

异兽前爪落地的第一声闷响传来,朱瑞安手中空枪架势立刻变招。左手往下压卸力,右手顺势上扬,上半身微微侧倾,右腿后撤半步,精准让出异兽冲锋的直线。锋利爪尖擦着她肩头布料划过去,三道浅白抓痕留在灰色衣料上,一阵凉风吹过皮肉。

她顺势退到墙边,后背轻轻贴上墙面,不留背后破绽。

异兽一击落空,在三步开外猛地刹住身形,粗壮长尾狠狠甩向侧边消防栓,厚重铁皮箱体当场砸出一块凹陷。它重新调转头颅,再次咧开布满尖牙的嘴,涎水滴落在地毯,接触地面微微腾起一缕极淡白汽,透着蚀骨的危险。

朱瑞安呼吸只乱了一瞬,很快平复如常。

手边没有趁手兵器,走廊空旷,能借力的物件少得可怜。唯一的退路是尽头的物证铁门,可异兽横在中间,硬生生堵死前路。

视线飞快扫过异兽身侧凹陷的消防栓,变形的铁皮门裂开一道缝隙,里面卷着一圈红色软管,管口一截黄铜金属嘴露在外头,冷光细碎。

她看不懂消防器材,却认得金属管状器物。目光在黄铜管口停留半秒,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她没有转身往铁门逃,反倒迎着异兽直直冲上前。

反常的动向让异兽竖瞳微微一缩,前爪按实地毯,后腿蓄力,等着正面冲撞。可朱瑞安冲到距它两步远时骤然变向,屈膝压低身子,整个人贴着地毯滑铲,从异兽腹下空隙轻巧掠了过去。

异兽利爪狠狠拍在她方才站立的位置,厚重地毯闷响一声,拍了个空。

朱瑞安顺势滑到消防栓旁,单手猛地扯开变形铁皮门,攥住那截黄铜管口用力向外拉扯。软管连着箱体的卡扣崩开,清水哗啦啦涌出来,浇透她半边身子,冰凉刺骨。她全然不在意,用力一扯,一尺多长带尖头的黄铜短管便握在了掌心。

她下意识调整握姿,像攥一截□□尖,迎着转身扑来的异兽,手腕短促发力,短管径直向前刺出。

异兽利爪同时落在她左肩,三道抓痕破开皮肉,温热血液顺着手臂缓缓往下淌。可她手中黄铜管口,也精准扎进异兽下颌最柔软的缝隙,穿透口腔上颚,直直钉入颅底。

半空猛冲的庞大身躯骤然僵住,悬停短短一瞬,随即重重歪倒在地,四肢不受控抽搐几下,彻底沉寂。

朱瑞安微微侧过身,从异兽身下抽回右臂。黄铜管口卡在对方颚骨缝隙,一时拔不动,她干脆放弃,直起身垂眸看向左肩伤口。鲜血还在慢慢渗出来,伤口表层却浮起一层淡白薄膜,缓慢向内蔓延,没有常人受伤后的红肿刺痛,只余下一点淡淡的麻意。她静静盯了几秒,没放在心上。

转身继续往尽头铁皮门走,门板没有上锁,轻轻一推便开。

里头是一间狭小储物室,四面立着铁置物架,架上摆满编号塑封袋、纸箱,各类证物分门别类码放整齐。她目光快速扫过每一层货架,掠过无数陌生物件,直到落在墙角铁架底层。

铁架横栏托着两截长枪构件,锋刃与杆身的金属面映出细碎天光,寒光沉沉铺在柜内,哪怕蒙着薄灰,也压不住骨子里透出的肃杀锐气。

冰凉金属触感透过指尖漫上来,阔别多日的踏实感瞬间填满心口。

她先拿起后半截带旋口的枪杆,掂了掂重量,再取过带三棱枪头的前半段,两段接口对齐,指尖轻轻一转,旋口严丝合缝锁死。

两米多长的长枪成型,枪头根部干结的暗红红缨,在她抬手竖枪时轻轻抖开,底下藏着一丝未曾褪尽的艳红。

朱瑞安把长枪稳稳立在身前,枪尖朝向天花板,低头凑近枪头根部的阴刻小字,拇指指腹细细摩挲凹陷笔画,一字一顿轻声念出那句刻在骨血里的话。

“长兄督造,永护吾妹。”

话音落下,胸腔泛起一阵酸涩的发胀,鼻尖微微发酸。她伸手,将整杆长枪紧紧抱在胸口,静静伫立许久,仿佛抱着百年前城楼之上,那人递来的全部温柔与护佑。

储物室外不断传来杂乱动静,模糊嘶吼、远处楼宇坍塌的轰隆声层层叠叠飘进来。枪终于回到手中,漂泊无依的空落感一扫而空,眼下只需想好,该往何处去。

她提枪走出储物室,顺着长廊折返楼梯口。

一楼大厅早已涌入更多失智怪物,保安和几名幸存工作人员被逼退到接待台后方,桌椅、灭火器、拖把全都拿来格挡,拼尽全力挡住源源不断扑来的黑影,防线摇摇欲坠。

朱瑞安站在楼梯台阶上,居高临下俯视满地混乱。视线缓缓扫过人群,很快锁定一道熟悉身影,前日给她拍照、填写档案写下“瑞安”二字的女社工。

她被挤在接待台侧边角落,手里一根拖把杆死死抵住怪物脖颈,身形单薄,力气早已透支,撑不了片刻。

朱瑞安抬脚往下走,长枪反握在右手,枪尖朝下,步伐不快,每一步都稳得扎实。一阶、两阶、三阶,慢慢踏入大厅战场。

嘈杂之中,怪物循着细微脚步声齐齐转头,最近一具僵硬扑来。朱瑞安手腕轻巧翻转,枪尖自下而上利落挑起,精准刺入对方下颚,穿透颅顶,手腕轻轻一旋抽回长枪,黑影直挺挺倒地。

她抬脚跨过躯体,继续向前推进。

第二只、第三只接踵而至,长枪在手中划出窄而凌厉的弧线,每一次突刺都精准命中头颈要害,收招流畅无滞,没有多余动作。一路清理出一条狭窄通路,稳稳走到蜷缩角落的女社工身前。

对方手中拖把杆早已断裂,只能蜷缩在地,双臂护住头颅,浑身控制不住发抖。

朱瑞安侧身站到她身前,长枪尾部横向一推,将逼近的怪物震退三步,紧跟着一记突刺,将黑影钉在接待台边缘。做完这些,她彻底转过身,直面大厅剩余游荡的怪物。她不懂“清场”二字,可手中长枪本能驱使她,扫清周遭所有威胁,枪出无回,一具具躯体接连倒伏在地。

片刻后,大厅彻底安静下来。

唯有远处街道持续不断的嘶吼、爆炸撞击声隐隐传来。

朱瑞安收枪立在原地,三棱枪尖垂落细密血珠,在地砖拉出一道断断续续的红痕。长枪斜斜搭在肩头,低头看向角落的女社工。

对方缓缓抬起头,满脸混着尘土与泪水,嘴唇不停翕动,吐出一串她似懂非懂的现代话语。朱瑞安清晰看清她眼底的后怕、震惊,还有劫后余生的茫然。

安静对视几秒,她缓缓伸出空着的左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女社工肩头外侧,力道极轻,像是在确认对方尚且安好。简单一个安抚动作,做完便收回手,重新握紧长枪杆身。

她转身走出大厅,跨出救助站正门,站在临街台阶上。

街道早已不复往日模样,能逃的活人大多四散奔逃,没能逃走的尽数倒在路面,剩下那些失去神智的躯体,漫无目的在街上缓慢游荡。朱瑞安立在台阶高处,望着这片满目疮痍、彻底崩塌的陌生世界,心底依旧满是茫然,说不清灾难为何骤然降临。

街风顺着道路尽头卷过来,裹挟浓烟、燃烧塑料的焦糊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她把长枪竖在身侧,枪尖朝天,风干的红缨被风轻轻掀动。

视线无意识扫过街对面便利店,蒙尘的玻璃橱窗后,一道人影静静伫立,隔着整条马路,一动不动望着她。

和街上游荡的怪物全然不同,那人站姿平稳,没有扑杀的本能,只是安静注视。片刻后,那人慢慢从橱窗后方走了出来。

是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胸口没有撕裂伤口,脸上干净无血,双手也没有沾染污浊,周身不见半分异化痕迹。他隔着马路站定,沙哑干涩的嗓音穿透风声,朝她高声喊话。

“你……你也是活人?”

朱瑞安听不懂这句问话,目光在男人身上短暂停留,又扫过他身后满目狼藉的街道。整条街道烟火四起,倒伏的怪物随处可见,唯独他一人完好站立。

她没有给出回应,单手将长枪扛上肩头,转身朝着街道另一端缓步走去。身后那道带着惊疑、渴求的目光牢牢黏在她后背,可她没有回头。

只是后颈始终萦绕着一股清晰的被注视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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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公主的末世猎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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