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喜欢上别人了!

锦华殿里,刚採下来的芍药被插进花瓶里,侍女把它放到窗台边。

正午的日光穿过窗楹,缕缕阳光落在花朵上,大红花瓣被照得半透,更显它的豔丽。

玉指轻轻托起花瓣,嘴边发出轻笑,赵夫人瑰丽的眉眼里是抑压不住的高兴。

春兰站在身前,偷觑赵夫人却不知她因何如此喜悦。

明眸从花卉移开,赵夫人倏然发问:「近日的谣言是你弄出来的吧?」

春兰双眼瞪圆,心里一慌,握紧了手心,强装镇定。赵夫人心情那么好,应该不是来怪责她。

「是的,是奴婢散播沚言的谣言的,但小姐的流言绝对与奴婢无关。」

春兰垂着头瞟了赵夫人的脸色,又低下头。

赵夫人接过旁边侍女奉上的茶杯,掀起茶盖,刮着杯边。

袅袅白烟升起。

「不用说,借你十个胆子你也不敢。不过??这倒是给了我一个好机会,可以弄死那贱婢,挫一挫那麻烦精,还搅了皇后的局。」

世子萧子深正到要上学的年岁,皇上有意想让他进大本堂与皇子们一同学□□后便借此提意让萧子清也进宫,与公主们一起学习礼仪。

原本此事皇上都点头了,但这谣言传得全京城、朝廷、后宫众人皆知,就不得不搁置了。

赵夫人鼻子轻蹙,发出一声嗤。

「唐嫣嬟想着让萧子清进宫学习,日后便可寻个由头,求皇上封她为郡主,想得倒美。要是她真成了,萧府还有我的位置吗?我绝不会让她得趁。」

赵夫人低头啜了口茶,把茶盏递回身后侍女。

眼眸里闪过厉光,「我要让她的算盘从一开始就烂在肚子里。」

脚步声经过,树梢上的惊鸟哇啦飞起。

秋向晴穿过迴廊,来到花园中心的凉亭,萧子清正品着茶。

亭子里隻影独坐,萧子清低眉名茶。

「坐吧,沚言。」

她指了指对面的圆木櫈。

秋向晴敛衽一礼,拉开櫈子落座。

引她来的侍女悄然回到萧子清身侧,垂首站好。

「沚言,对近日府中闹得沸沸扬扬的传言,你有何看法?」

秋向晴立马坐直,嵴背如被雷电击中般瞬间挺直,她像上课时被老师点名的学生,四目顾看,却不知答案是什么。

她望向萧子清,萧子清盘了个垂发分肖髻,别了一支靛青银花簪作点缀,银花在碎光下细细地闪。

她淡然茗茶,透亮的眼睛盛着一池秋水,不见半分波澜与焦急。

反倒坐立不安的她才像等着别人的答案的。

察觉到她的局促,萧子清嫣然一笑,眼神里带着安抚。

「莫要紧张,我只是想听听你的看法。这些闲言碎语,从一开始从我便不放在心上。我看重一个人的才情与品德,远胜人们的贞洁,它们才是一个人的根。」

萧子清说着,提起茶杯,准备倒茶去新的茶盏。

秋向晴连忙站起来,想接过她手上的茶壶,阻止她。

萧子清却避开她的手,摇摇头拒绝了。秋向晴只好再次坐下,却依旧端正,不敢松懈。

萧子清将茶盏推至秋向晴面前,继续道:「失贞之人未必欠才情,失德之人却是背信弃义;守贞节牌坊的妇人不见得才德兼备,无才无德的人却定然荀活一生。

诚然,贞操不是衡量人的唯一砝码,天平上还有其他砝码。人性也不能单单用好坏具分。况且,世间有??诸多不得已。」

指尖轻抚杯沿,她最后的话语像一声极轻的叹息,隐隐带着几分悲凉。

茶盏里的君山银针缓缓竖立,随着茶水浮起。

秋向晴想她误入这时代也是不得已。

她抬眸看向萧子清,心里默默惊诧,也多了几分钦敬。她的思想与局格和这里的女子完全不同,拥有自己的思想、见解和风骨,不愧是将门之女!

「不过,无论如何都要找出始作俑者。言语是把双刃剑,我绝不容许任何人,用它在府内兴风作浪。」

刹那,她眼里温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凌厉的光,如同豹子盯住远处的猎物般,锐利而震慑。

「所以,希望你能把所知的,都告诉我。」

既然萧子清都真诚道出自己想法,那她也没必要再隐瞒什么,应坦诚相对。

况且,她务必取得萧子清的信任,她是自己在府里唯一的保护伞。

秋向晴把近日发生的事,从春兰在宫宴里动手脚,到她对自己的怨恨,都一五一十地说了。

听见春兰在食物中加月桂时,萧子清眉间轻蹙,并没有说什么,继续默默聆听。

直至秋向晴话毕,她才发问。

「你怀疑散播谣言的是春兰?」

「春兰是起初的造谣者,但她绝不敢妄议小姐,让谣言愈演愈烈的,应是她背后??」

秋向晴话音顿住,抬眸瞥一眼萧子清。

萧子清意会,道:「你认为是赵夫人。」

秋向晴没有否认。

「小姐,请给沚言几天时间,沚言一定会查清此事,并找到始作俑者,给小姐交代。」

之前宫宴一事已无实证,单凭秋向晴一人之辞,难以让萧子清完全信服。这一次,她必须找到证据,不然在萧子清眼中,她只是在推卸罪责。

「好,给两天时间你,可以吗?」

「可以,谢谢小姐。」

秋向晴颔首,眼神坚定,信心满满,彷彿不是在承诺,而是在说未来发生的事。

秋向晴的身影在迴廊间远去。

站在萧子清旁边的侍女苑宁弯腰,在萧子清耳边轻声道:「小姐,就不怕她骗我们吗?」

萧子清摇摇头,「她没必要。」端起茶盏,瞅了远处的秋向晴,抿了口茶,嘴角微扬。

「而且,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她可信。」

正午的崇礼街,人头涌涌,街道两旁的商店小摊正忙着招揽客人。

小贩手上红彤彤、圆滚滚的冰糖葫芦一下子便吸走了秋向晴的注意力。

她走到摊位面前,挑了根最大最圆的,指着它,「小哥,来一根!」

「好嘞!」小贩将秋向晴选中的抽出来。「来,姑娘拿好。」

秋向晴递给旁边的夏至鸣一个眼神,随后便心欢意满地接过冰糖葫芦。

「谢谢小哥。」

夏至鸣满脸无语地盯着秋向晴,轻叹一口气,从袖子里掏出钱袋,替她付了钱。今日的他穿着一身黑色长袍,是五城兵马司的官服,他向凌云借的!穿皇子的衣服走在街上太亮眼了。

「喂,你叫凌云传信给我,不是让我来当钱包的吧?!我可是诈病逃课,冒着被老夫子骂的风险跑出来的。」

「才不是呢。我有要事的!」

两人边说边走。秋向晴咬了一口山楂,沾满芝麻的冰糖脆皮裂开,酸酸甜甜的山楂汁肉迸裂而出,香脆酸甜的感觉满溢口腔,味蕾得到极大满足。

秋向晴双眼发亮,耸起肩,捧着脸,发出高八度,极为满足的喟叹。

「嗯——真好吃!谢谢了!我现在的工资连一根冰糖葫芦都是奢侈品??」

秋向晴想起她现在的惨况,简直不愿再提,她摇摇头轻叹。

「??幸亏有你。」

她把手上的冰糖葫芦递给他,示意他也尝尝。

夏至鸣如常地接过,一口咬掉一颗山楂,鼓起腮帮子咀嚼。瞧见他豪迈的食法,一点也没有皇子的贵气,秋向晴不禁质疑。

「你这样吃东西在宫中不会被人骂吗?」

喉咙滚动,夏至鸣把山楂嚥下了,竹籤上还剩最后一颗,他把竹籤交回秋向晴。

「在宫中我那敢这样吃!」

他压低了声线,将一直以来的委屈都宣洩出来。

「一道餸连续夹三口,要被人盯;连续夹了五口,饭后要被人念上半个时辰!是国库空虚吗?我吃多一口会把皇宫吃垮?」

他愈说愈激动,连手也闲不住,摆动起来。

「还记得刚来的时候因步姿不端正,被礼仪官强行要求我在烈日当空下加训两个时辰。真想问他我将来是要干模特吗?烦死了。」

听得秋向晴时而蹙眉,时而抿嘴暗笑,看来他的生活也不好过。

她摇摇头,不知是该觉得好笑,还是该替他叹气。

「辛苦你了,小皇子。」

把剩下的半颗给了他。

夏至鸣伸手接过,他的委屈终于有人懂了。在宫中,大家都觉得是理所当然的,是皇子该做的。无论是父亲、母亲,还是那些宫人,无人会考虑他的感受和意愿。

可是他原本就不是皇子,只有她懂。一瞬间,方才的那些烦忧消融不少。

夏至鸣咬下山楂时,甜味在心底瀰漫。

他仔细咀嚼起口里的味道。

酸甜恰好,让人上瘾。

像是某人。

说着说着,两人穿过崇礼街,步至目的地雅竹轩,秋向晴走了进去,夏至鸣跟随其后。

里面的装潢与其名一致,竹製的牆身与地板,一根根竹子的纹路清晰可见。

空气里浮着书香,以及由上方飘来的茶香。

这里地面是书肆,左右两排的书柜从地面顶到天花,琳琅满目的书籍铺天盖地。楼上茶檯几枱,以竹帘相隔,供众人茗茶聊天。

秋向晴的视线掠过众人,落到那伫立在角落的白衣身影上。仅仅一瞬,她便收回眼神,拉着夏至鸣在楼上坐下,挑了个能看见男子的位置。

夏至鸣瞧她念念不忘的样子,调谑道:「怎么?你对那个瞎子有兴趣?」

他语气酸酸的。

没错,男子是盲的,双眼繫着白布。他摸索着木檯,拎起墨砚旁的毛笔,另一隻手同时探向桌面,寻找着纸张的边沿,确认纸镇的位置,随后便开始书写。

秋向晴伏下身,手臂撑在檯上,托着头,微微一笑。

「对呀,我对他用情极造深。」

刷——哐啷!

夏至鸣猛然站起来!膝盖撞上檯沿,茶具纷纷一震。

「你!」他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问:「你刚来几天就喜欢上别人!」

秋向晴被他的反应逗乐了,她开怀大笑,笑得双肩发抖,笑说:「是我也不是我。过去的我,不是现在的我。」

夏至鸣蹙眉,半晌,意会她的弦外之音。

「??是原主?」

那是白衣书生正是华郎。

新灶开张!劳模上线准备连更十章!

接下来便是秋向晴与夏至鸣的甜甜发糖时刻,保证吃饱!

说起来,写萧子清这个角色的时候,我真的很喜欢她,她的格局与思想,不受限制,是人间清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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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梦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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