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吃的太多,接下来原定的“生命之河”只能被迫取消行程,网络上发着蓝色荧光的湖畔,只能等下一次机会去见识一下了。
手机放在洗手台上,播放着黄七提到的那首《Dancing in the Space》。
这首歌也是平常陆璟一会听的歌曲类型。
这是什么奇妙的默契吗?
音乐一响起,陆璟一感觉整个人被轻轻托进一片安静的宇宙中。
旋律轻盈而空灵,像漂浮在无人的星空下,没有喧嚣,只有温柔的旋律在耳边缓缓流转。
陆璟一躺在浴缸中,所有因陈蓉每天发来的信息变得紧绷的情绪都被抚平,只剩下安静的治愈。
在这片宁静中,陆璟一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一浴缸的泡沫,想到黄七说重要的人和当时那瞬间的神情。
他当下确实是慌了,感觉拥挤的车厢中不流通的空气全是暧昧因子的导火索,让他无处可避,只能摇下车窗经由拂过面颊的潮湿的风平复自己的内心。
陆璟一对这个突然产生交集的司机,不得不说,现在的心境比第一晚的网约车经历让他更多了一丝好奇,好感吗,可能有,陆璟一不明晰。
而当时黄七的反应,只是开车的一瞬间对他说了一句貌似很没有分寸的话,那一刻的笑像走马灯一样在陆璟一的脑海中循环播放,甩脱不掉。
他不知道黄七有心还是无意,但看后面黄七轻佻的神情,陆璟一觉得他在逗自己。
对自己的性取向有了认知之后的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朦胧的好感。
陆璟一很懵,本来在车厢里放松的神经,以为今晚能睡一个轻松的觉。
可是,凌晨三点十一分,陆璟一又失眠了。
——
第二天黄七准时到大厅等人,看见陆璟一拖着大大的黑眼圈,迷茫地走过来。
“昨天吃饱喝足玩好了,还是睡不着吗?”他甚至还打趣了陆璟一一句:“听《Winter Without you》也没用吗?”
陆璟一看着让自己失眠的对象,黄七倒是精神抖擞,他穿了一件浅灰色修身polo短袖,衬得肩线利落又挺拔,配上一条休闲短裤,露出有肌肉又不夸张的小麦色的小腿,看起来十足的清爽,还养眼。
他神色恹恹的说:“昨天听的《Dancing in the space》,罪魁祸首是你,听这首歌一点不催眠。”
陆璟一说的没错,罪魁祸首是他,但不关歌的事。
“哈哈哈哈。”黄七开怀地笑,陆璟一用这种软软的语气凶他,很可爱,没忍住,揉了揉陆璟一软软的头发:“好,那是我的错,要不要再上去睡一会,我们可以晚点走。”
陆璟一偏头躲开,横了黄七一眼,拽上他的手,径直往前走:“快点的吧,Jom!”
哇吼,还学了句马来语。
黄七看陆璟一牵着他的手,他手腕上的长命锁先一步吸引视线,前几天还没看到,黄七猜想陆璟一今天才戴上。
银链贴着他的皮肤滑过,带一点微凉的触感,锁身的花纹在光下泛着旧色。
——
“今天带你去吉隆坡生态公园吧。”
陆璟一无所谓去哪,从昨晚不清不楚的话里他窥见内心一点隐隐的悸动,这让他坐立难安,他觉得自己找专车司机,专车司机恰好是黄七,导致他认为自己所有的一切动机都变得不那么单纯。
“那里离这里很近,现在高峰期,不过也就十五分钟左右的路程,你眯一下,到了我叫你。”
好像变成了导游,明明是自己一个人的旅程,花了一个找专车司机的钱,可却变成地主家压榨,去哪都要这个司机随同自己去玩。
可这不怪我,陆璟一心里这样想,我不知道流程,他还不知道吗,昨天进清真寺我没要他陪着我,他既然无所谓,那就当旅途中多了个伴也行。
到那里也才早上八点半,人不算多。
刚踏入公园入口,城市的车鸣便被浓密的绿意瞬间吞没。空气是潮湿而清冽的,带着热带雨林特有的野兰花的淡香,比市中心低好几度,像天然的凉棚。
陆璟一其实很喜欢森林或者乡村的一些自然景观,相比待在城市里住着大房子天天和父母斗智斗勇,他宁愿回到小学那会在乡下奶奶家,夏天还能下水抓鱼的时候。
粗壮的树干裹着苔藓,阔叶织成厚实的绿穹,阳光只能滤成细碎的金斑,在木质栈道上轻轻晃动。
藤蔓如绿色的帘幔垂落,步道边偶尔可见小小的积水洼,倒映着树梢与远处吉隆坡塔的尖顶。
黄七双手撑在吊桥上,仰头呼吸了一口森林里独有的被过滤干净,清新的空气。
远离喧嚣的大自然天然有种让人内心平静的魔力。
就在桥身轻轻晃动的瞬间,不远处的枝干上传来细碎的响动。几只银叶猴悄无声息地落在横枝上,长尾轻盈地卷住树干,黑亮的眼睛安静地望着他们,带着林间生灵独有的淡然。
“小陆,看。”黄七手指着树枝上的银叶猴,示意他去看,“你很幸运,银叶猴不是每次来都能见到的,这还得看运气。”
他总是很喜欢黄七说的话,其实并不多么幸运,只是随机的概率**件。
可每次黄七都会特别真心实意的对他说“他很幸运”,以至于陆璟一真觉得所有好的事情只是因为自己的运气才如此,连带心情都好了些。
陆璟一仰头看过去,它们安静地坐在枝头,与悬空的吊桥下的万丈绿意构成一幅温柔的画面。四周静得只剩下风声、树叶沙沙声,和猴子偶尔轻细的叫声,时间像被放慢了一般。
他无知觉更靠近黄七,踩着摇晃的吊桥向黄七走过去,黄七下意识伸手轻扶了一下陆璟一的手肘,动作自然又稳妥,只是怕这摇摇晃晃的吊桥让他不稳。
陆璟一有些此地无银的快速收回手,明明他的指尖只是短暂触碰到他的手肘,明明只是出于好心拉一下自己,他却感觉湿热的空气里在他手上留下了一丝清晰的暖意。
生态公园有规定,禁止大声喧哗,怕震动太大影响吊桥,也要遵守保护野生动物的规定,避免让它们受到惊吓。
早上的这里异常安静,走了那么久,陆璟一甚至没见过除了黄七和自己之外的任何人。
一切都显得那样静谧。
黄七背靠吊桥,没靠实,用腹部力量支撑着自己。但在陆璟一眼里,这个动作太危险了,在黄七假装自己快要栽下去的一瞬间,陆璟一赶忙冲过去,被起身的黄七开玩笑露出的恶劣的笑晃了眼,心跳的频率很快,声音很大,至少在这片森林里,陆璟一听不到比胸腔里的跳动更有力的动静。
他把一切归结于,黄七的恶劣玩笑。
就算把一切过错归结给对方,陆璟一仍难自欺欺人。
哪怕担心黄七摔下去是为陌生人都会生起的担忧,但放松下来后黄七的笑,还是扰乱了他的心绪。
毕竟,这里那么安静。
风不动,叶不动,是他的心在动。
还有黄七嘴角勾起的笑在被日光透过树叶的光影中晃动。
——
陆璟一被黄七吓得手里的相机挂在脖子上,一路没怎么用到,没了拍照的心思,跟黄七又在生态公园里毫无头绪的走了很久。
他们出来后,才发现两人在里面慢悠悠地晃荡了两个小时,快十一点了。
黄七做主说开车带他去周边的中央艺术坊,没说干什么,陆璟一不懂,也跟着上了车,听名字像是艺术馆之类的。
到了才发现,是一个类似于室内文化艺术市集或许叫它文创商场。
店铺多到看不过眼,蜡染,锡器,手工艺品,文创,服饰,美食,画廊和表演都有。
一踏入中央艺术坊,湿热的晚风立刻被老建筑的阴凉裹住。
这里不像商场,更像一座被时光放慢的南洋老市集。
复古吊扇慢悠悠转着,暖黄灯光落在一排排手作摊位上,每一步都藏着惊喜。
黄七在一间飘着淡淡草木香的小摊前停下,木盘里摆着一粒粒手工香薰蜡烛、小布袋装的干花香包,还有装在琥珀色小瓶里的精油。
摊主是位温和的马来阿姨,笑着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闻闻看,都是本地花做的。”
黄七问这位阿姨:“有茉莉薰衣草的吗?”
摊主阿姨笑着说:“当然!”从木柜里取出一瓶精油,递到黄七面前。
那是一只磨砂质感的琥珀小瓶,瓶身干净圆润,没有多余装饰,只贴着一张简单的马来花纹标签。
拔开软木塞的瞬间,温柔的茉莉甜香先轻轻漫开,紧跟着是薰衣草干净沉静的草木气息,两种香气缠在一起,不浓不烈。
陆璟一对香薰不感兴趣,甚至不喜欢很多香气混合的摊子,不过黄七似乎想买,他站在原地等着。
“姐姐,帮我包好看点,我送人的,谢谢!”黄七用马来语,亲昵地对摊主说,眼神示意送给站在边上的陆璟一。
阿姨把这瓶香薰用礼盒装好,还打了小蝴蝶结,付了钱,他边走向陆璟一边把手中的礼袋递过去。
“给我的?”
“对啊,你不是失眠吗,茉莉薰衣草都是助眠的,你晚上睡觉放在床头,希望能缓解一下你的失眠症状,毕竟晚上干躺着什么都不干,也睡不着的感觉很难受吧。”黄七深褐色的瞳孔干净透亮,笑起来眼尾微微弯起,亮晶晶的,比市集的灯光还要柔和也更加耀眼。
陆璟一觉得自己很没出息,家里没少自己吃没少自己穿,他却因为一份香薰心动了。
可能是他们只负责给,从不关心自己吧。
黄七看着和谁都熟络,其实内里冷淡疏离的不行,他也没想到,认识几天的司机,出来玩还记挂自己的失眠,特意带他来买助眠香薰。
或许,因为眼睛下面挂着俩黑眼袋,很明显,陆璟一自嘲地想。
上一秒迫不及待想催促黄七走的陆璟一,愣在了原地,慢慢地接过礼袋的绳子,绕在指尖。
“谢谢。”
如果能助眠,倒也不算很难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