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柔脚下更不敢停，加快步伐跑了起来。
一口气跑下台阶，正好遇到阿萝回来。
“娘娘，您怎么下来了？我，我的确是带错路了，我们还得回去！”
薛柔不知道常昊有没有追上来，此时肯定不能就这么回去，她瞧见前面山石掩映处，又有一座小巧宫殿，便问：“前方是何地？”
阿萝道：“是温泉宫。”
薛柔一听倒来了兴致，便拉着阿萝往前走，“去看看。”
宫外有两个侍卫，大殿门口还有两个宫女。
薛柔问那宫女：“可以进去泡温泉吗？”
宫女答：“回娘娘，自然是可以的。”
薛柔今天虽然没打猎，但和诸位女眷一起，在营帐里一直拘谨坐着也很累，晚上吃了烧烤喝了酒，算是大饱口福，睡前再泡个温泉，简直美滋滋。
立刻便踏过门槛。
宫殿里一支支花烛粗如手臂，外面倒扣着透雕菱形格的灯罩，透出昏黄烛光。既能照亮脚下的路，隐隐描绘出周围事物的轮廓，又不至于太过明亮。
殿内的宫女在前引路，过了前殿，穿过一条弯弯绕绕的长廊，在大红色的漆木门前停下，躬身推开门，示意薛柔进去。
一座巨大的屏风将里外隔开。
那屏风极为精致，金漆彩绘，色泽艳丽，却丝毫不俗气，只让人觉得富丽堂皇，气韵浑厚。
薛柔走过屏风，入眼是一座温泉池，蒸汽氤氲，但池子里，却已经坐着一个人了！
薛柔“啊”了一声，又惊又恼，拔腿就要逃之夭夭。
“薛柔？”
也许是在温泉里泡久了的缘故，太子殿下的嗓音听起来竟有些沙哑的性感，他赤[//]裸着精壮的上半身，看起来更性感。但薛柔却无暇欣赏美男，她一心一意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站住！”
常起的声音带了一丝不容拒绝的威严，薛柔刹住脚，慢慢转了回去，皮笑肉不笑地露出雪白的牙齿：“原来你也在啊。”
常起看着她。
“我，我不是故意的，你继续泡！”
常起皱眉。她难道是害怕自己责怪她故意闯进来？他看到她的那一刻，只是猝不及防惊了一下，根本没有要怪罪她的意思。
他试着将身体重新放轻松，若有所思道：“你这样子，让我觉得自己是个恃强凌弱的恶贼。”
“啊？”薛柔连忙摆手，“没有啦，是我自己大惊小怪。”
常起一哂，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说自己有什么不是。和他待在一起时，大多数时候，她都神采飞扬，像只不好接近，有尖牙利爪的猫，但现在，她手足无措双颊微红，像只被大灰狼吓到的兔子。
一只披着猫皮的兔子。
“那你这么怕我做什么？”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害怕，薛柔往前走了几步，站到池边，坦然看着常起。
“你要泡温泉？”常起问她。
薛柔点点头，立马又摇头。
常起问：“你到底是泡还是不泡？”
薛柔老实回答：“本来是要泡的，但既然你先来了，先来后到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常起嘴角微翘：“这池子这么大，别说两个人，就是二十个人也够了。”
薛柔瞧他只脱了上衣坐在池子里，心想自己要是下去，就得脱得只剩内衣了，那能一样吗？想到这里，脸无可抑制地又红了起来，甚至比刚才贸然进来时更热了。
“有什么好害羞的，”常起道，“又不是没见过……”
她想起上次醉酒，常起替她换了衣服，的确是见过了。她羞恼不已，但又不能说他做得哪里不对，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越是表现得云淡风轻，薛柔就越觉得胸口沉沉。对常起来说，也许共同泡澡，是夫妻之间再正常不过的事，但对薛柔来说，已经突破了她二十年两性关系的极限，因为在她看来，常起和她，别说夫妻了，连男女朋友都算不上。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坐在池子里脱光了衣服泡温泉，实在有点超纲。
她发誓，她薛柔真的是个保守的人。
见薛柔不说话，常起便招手示意她再靠近点。
薛柔身体走了过去，脑子却仍陷在自己乱七八糟的沉思里。最后，她还是决定先撤。
“常起，你自己好好享受吧，我就不打扰了，我还是先回去……”
常起微微仰头看她，她在说话，但他只能看到她红润的唇瓣一张一合，隐隐可见里面雪白小巧的贝齿，而她实际说的什么，他一句都没听清。
他突然伸出手，长臂抓着她的胳膊用力一带，然后揽过她的腰，在她的惊呼声里，把人扯进了池中。
薛柔惊魂未定，入水时扑腾起巨大的水花，她抹了把脸，衣服全都湿了。
她下意识地就去推搡他，怪道：“你干什么？！”
常起却不动声色：“看你犹豫不决，帮你做个决定。”
薛柔恼道：“我衣服都湿了！”
常起不以为意：“叫宫女再拿套干净的过来就是。”
薛柔大半个身子都泡在温泉里，虽然衣服黏在身上有点难受，但泉水浸润她的每一个毛孔，让她本来疲倦的身子一下子就舒服起来。浮在水面上的花瓣因为她的入水四散开来，现在又争先恐后地嬉戏在她腰间，她拿起一片轻嗅，仍能闻到淡淡花香。
常起拖她下水，她竟然就这么自甘堕落地泡在水里，不愿意起来了。
她身体渐渐流汗，只觉得这温泉蒸得她全身发软，脑子也跟着热了起来。
她和常起面对面坐着，周围热气缭绕，如仙境白烟，竟有种身在梦里的错觉……
两个人不知道何时开始接吻的。
薛柔只觉得常起的手是火苗，每到一处，就烫得她肌肤轻颤……
她在波涛汹涌的池水中，雪白纤细的脖颈高昂，眼前是那一面描绘着花草树石的屏风。古树高大挺拔，盘根错节，树根深深扎进未曾被人开垦过的土壤里，贪婪汲取着养分，甚至想拼命扎得更深。
乍暖还寒，冬雪消融，化作溶溶流水，汇成河海，叫嚣奔涌着从山头跌落，冲刷着坚硬如铁的崖壁。春水柔情，却叫山石失控，撞进崖底深处，更激起水浪涛涛，连绵不绝。
薛柔在这满眼春光无限里丢了魂魄，摇摇欲坠……
清醒时最后一个念头是，她以后绝不再说自己是个保守的人了。
事实证明，她非但不保守，还相当开放……
***
薛柔恢复意识时，已经不在温泉里了，她静静躺在床上，更准确的说法是，躺在常起怀里。
这房间大而陌生，花烛焰明，似乎还是在温泉宫。
她慢慢爬起来，浑身清爽并不黏腻，衣服也换了套新的。
掀开床帏，一下地，两腿发软，竟险些没站稳。镇定之后，便缓缓走到梳妆台前。
她在那低矮的四方长凳上坐下，白色纱裙铺开，恰似冰山上盛开的一朵雪莲。
拿起台上的雕花小木梳，对着铜镜，细细梳起自己长而浓密的头发。
过了会儿，她在镜中看到走到自己身后的常起。
抿了抿唇，想说什么却又无从说起，拿梳子的手却微微轻颤。她不敢回头，只是轻瞄镜子中他微微扭曲变形的身影。
常起在她身边俯身。
她坐的矮，他这样曲着一条腿半蹲着，竟还是比她高出半个头。
他半侧着身，头抵着她乌黑秀发，眼皮半耷，似乎还未完全清醒：“身体难受吗？”
声音是饱食餍足后的微微沙哑，口中热气吹着薛柔的鬓角，发梢挠在她脸颊，有些痒。
他一问，她的脸就轰一下红得发烫。想起自己昨天竟然晕了过去，不禁连脖子也红了。
她虽然懒，但跟许多其他女孩子比，体力算是不错了，昨天，只是没发挥好而已……
见薛柔不回答，常起便把眼睛完全睁开，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捏住她下颌，把她的脸转了过来。
他微微挑眉：“嗯？”
薛柔觉得他这语调实在欠揍，就像在戏谑她身体素质太差似的，她直视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大言不惭道：“不难受啊，一点都不难受！我……”
他手臂突然用力，让她几乎贴到自己胸膛上，等不及她说完，就封住了她的唇。
很奇怪，昨晚明明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现在面对常起的亲近，她却依然觉得紧张。她本来想装模作样反抗一下，但捶他的手才刚抬起来，就立刻缴械投降，不由自主地改成了环抱住他的脖子。
分开时薛柔眼睫濡湿，气喘连连，常起调侃道：“体力太差，看样子得多吃一点才行。”
薛柔道：“我已经吃得够多了。”
“那就得多多运动。”
“可是我不喜欢运动。”薛柔委屈地垂下头。
常起刮了下她鼻子，笑道：“今天跟我一起去打猎吧。”
薛柔摇头：“都说了我连骑马都不会啊。”
常起却道：“我会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