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已近日暮,薛柔怕再下雨,急急赶回了东宫。
出来迎她的小太监眉目端正,她瞧着面生,问了句:“你叫什么?”
小太监垂首:“回娘娘的话,奴才小德子,是内侍府新分配到东宫伺候娘娘的。”说完擅自把头抬了起来。
薛柔见他目光如炬,似乎毫不惧怕自己,不由问道:“你也是穿来的?”
小德子茫然看着她。
薛柔道:“没什么。”
小德子微微一笑:“娘娘,太子殿下来了,在内殿等您好久了。”
薛柔“啊”了一声,整了整衣冠。
进了寝殿,常起没有像以往那样坐在案几边看书,而是站在书架前,翻翻找找。薛柔觉得他根本就不是真的想找书看,而且似乎还难得的有点急躁。看样子真是等她很久了。
她叫了声:“常起。”
常起回过头,两人隔着数米,目光就这么撞在一起,一时间,竟都有点愣神,明明只是三天没见,却如隔三秋,好久未见似的。
最后,还是常起先道:“你回来了。”
薛柔点了点头:“我去找安姐姐了,又下着雨,等雨停了才回来的。我不知道你今天会来。”
两人都在案几边坐下,常起道:“没关系,我也没想到今天还能抽空过来。”
“最近很忙吗?”
“南疆战乱,冯州饥荒,还有江南水患,哪一样都让人睡不好觉。”常起伸出手轻揉自己的额头,眉头微皱,的确是一副想起来就头疼的样子。
薛柔道:“哎呀,看你这么发愁,我却每日逍遥快活,还真有点过意不去。可惜你说的这些我一窍不通,也不能帮你分忧。”
常起听她说这话,不由眉间舒展,笑了起来:“这些都是我分内之事,哪里需要你分忧?”
薛柔道:“说的也是,术业有专攻,你的术业是怎么安邦定国,救济黎民,我的术业,就是研究怎么过好太子治国之下幸福的小日子。”
常起云淡风轻道:“我看你是研究,怎么溜须拍马吧。”话虽如此,眼里却尽是笑意。
薛柔边沏茶边道:“太子殿下贤明,我只是说大实话。”她将茶杯递到常起面前,抬了抬眉。
常起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是他素来喜欢的“鹿苑茶”。
薛柔知常起还未用膳,立刻就让阿萝吩咐厨房去做。每次常起来,阿萝就跟备战似的,秉着“想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的原则,张罗一大桌子好菜。这次也不例外。
以往常起都吃的不多,这一次,大概真是饿了累了,竟风卷残云的把饭菜差不多扫了个精光。就连最后一点红烧肉的肉渣,他也夹到了自己碗里,薛柔只好悻悻然把筷子转了个方向,去夹隔壁碗里的青菜。
“下个月秋猎,你好好准备一下。”
“啊?”薛柔从青菜上抬头看他,“去哪啊?”
“芒山。”
“芒山,那不是出了京都,还有点远?”
“嗯,所以要在凤栖宫待上几天。”
“可我不会狩猎啊。”
“……那你可以欣赏风景,芒山枫叶成林,等我们过去,正是满山枫叶最红的时候。”
听常起这口气,是一点拒绝的余地都没有,那薛柔哪能不同意?荣国侯薛茂以骑射闻名,养的三个女儿却没一个在这方面擅长的。薛怡和薛蓉是身娇体弱,不感兴趣,薛柔则纯粹是因为懒。好好的软榻躺着不舒服吗,非得满山跑,受那罪?
所以和常起吃完饭不一会儿,薛柔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就躺下了。
常起保持着睡前看书的好习惯,即使这几天已经很疲惫了,依旧拿了本书在那翻。
薛柔自问是没他这种精力和毅力,她早早爬上床,心想要不要给常起留半个床位。按照以前在东宫的情形,常起大概率会打地铺,但是经历了岭北的数日生活,她也习惯了分半个床给他。
她脑中犹豫不决,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选择,她乖乖爬到床里,留了床被子搁在外边。
舒舒服服的躺进被窝,又柔软又温暖。帷帐飘荡间,常起认真看书的身影若隐若现。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见他坐在那里时的惶恐,而现在,她却心如止水。
以前在书里看到“岁月静好”四个字,总觉得不屑一顾,可在这样安然静谧的夜里,这个词却突然出现在脑海。而往后种种曲折故事,或许再难有这样的静夜。
念及此,薛柔竟心中一绞。
历经世事沉浮,最好的便是一世长安,在故事的结局,她明明得以善终,半世无忧,可为何,一想到后来的剧情发展,她就会觉得难受?
她不是会轻易落泪的人,此时现世安稳,心中却莫名酸楚,眼角也流下一滴泪来。
不愿再看青纱帐外挑灯夜读的身影,背转过去,擦掉了眼泪。
却是一夜无梦。
次日醒来,常起已经走了,摸到身侧床榻,被褥尚有余温。
打断薛柔怔怔心绪的,是阿萝那张坏笑的脸。
“娘娘,太子殿下都走了好久了,您还舍不得呢?”
“谁舍不得了?”薛柔睨她一眼,伸了个懒腰。
“娘娘,奴婢一直盯着呢,自从岭北回来,太子殿下就没去看过姚良娣和许良娣,只昨儿个在娘娘寝宫留宿了。”
薛柔敷衍地“嗯嗯嗯”,听阿萝自顾自在旁边小鸟似的叽叽喳喳。
薛柔把秋猎的事一提,阿萝又兴奋地要立刻开始张罗。
“衣服一定要多备几套,还有护手、头冠、靴子!让我想想还有什么……”
阿萝的小脑袋瓜子还算机灵,但一次只能想一件事,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秋猎,总算把太子殿下抛到了脑后。
日子平淡如流水,常起自从上次来看过薛柔,第二天又来了一次,再往后一连半月,都没有再出现。这日,东宫里终于来了一个新鲜的人,一个薛柔完全没预料到的人。
上次见到齐氤,还是在数月前皇帝为南疆使臣举办的晚宴上。
再次遇到,只觉得人姑娘愈发的神采飞扬。一袭浅蓝色的窄袖纱裙,明显经过了改良,不似男装,却比一般女子装束更加轻巧便捷,一条靛蓝腰带将纤腰束紧,更显英姿飒爽。
女主不愧是女主,连衣服都格外与众不同。
两人虽交际不多,又许久未见,但却相谈甚欢。齐氤的父亲本就是江湖侠客,教出来的女儿自然没那么多条条框框,加上她又在军营里待久了,说起话来也直白爽快。
从她话里话外,薛柔能看出来,何剑待她很好,甚至还把她引荐到了骑兵营,跟着那里的箭术教头学习骑马射箭等更多本领。这次骠骑将军得令南征,助南疆抗击高鄂,她也被破例允许同行。
最后齐氤又说,昨日竟然在军营里见到了自己那个游手好闲的二表哥,还是跟以前一样傲慢。
薛柔诧异道:“宇文因越真要去南疆?”
齐氤听她这话问得古怪,奇怪道:“是啊,怎么了?”
薛柔摇摇头,心中又震惊又有一丝喜悦。按照原作的发展,宇文因越从此便会移情于齐氤,应该再也不会去纠缠安馨桐了。安馨桐心中梦魇,也终于可除了。而齐氤为人行事,要比安馨桐果断的多,即使宇文因越难缠,她也未曾放在心上。
两人聊了半日,薛柔想留她吃饭,齐氤却道军规森严,她只能出来两个时辰,再不回去就该挨罚了。薛柔听了,自是不敢再勉强,便亲自送她出宫。
结果半路遇见了姚茉儿。齐氤与她乍然撞见,两个人都愣住了。
齐氤只是面露惊讶,姚茉儿却如遭雷击,脸色煞白。
错身而过后,身边宫女小声嘀咕道:“刚才那个女人,长得也太像……”
姚茉儿打断她:“你马上去查,看看究竟是什么人。”
“是,奴婢这就去。”
姚茉儿回到自己住的院落,坐立难安。半个时辰之后,派去调查的小宫女回来了,说刚才和太子妃一起的陌生女人,是宁国公的表外甥女,禁军统领何剑的弟子,现在也是骑兵营箭术教头身边的红人。
“齐氤,齐氤……”
姚茉儿反复念着齐氤这个名字,又想起她那张比自己更像薛怡的脸,前所未有的危机感骤然降临,压得她一时胸闷,竟差点喘不上气来。
东宫里一位太子妃,一位许良娣,从前她都不曾放在眼里。自从岭北回来后,她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太子忙于政务,难得抽出的时间都是去了太子妃寝宫,一次也没来看过她。太子和太子妃感情升温,现在太子妃和她还算平分秋色,但太子宠幸,万一薛柔怀孕了,那生下的可是皇长孙,到时候,薛柔就能母凭子贵,彻底压她一头!光是想想,就无法忍受!
况且现在又来了一个这么像薛怡的齐氤!
她根本不会怀疑,太子见到齐氤会不会喜欢她,因为答案必然是肯定的。到时候,太子纳了齐氤,这偌大的东宫,就真的再也没有她姚茉儿的立足之地!
“良娣,太子已经很久没来了,要不要想想法子?”
“想法子?有什么法子可想?”姚茉儿目光森寒,手指紧握成拳,指节也隐隐透白,“男人的心一旦不在你身上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她再想法子,也不可能把自己这张脸变得比齐氤更像薛怡,也不可能多个国公侯爷当自己的爹,使劲浑身解数去挽留太子那就是把自己逼进一条死胡同。她本来还一直幻想有一天太子能废了薛柔,立自己为后,现在看来只是痴人说梦。她想当皇后,想坐上那个全天下女人都羡慕的位置,既然常起给不了她她想要的,她就换一个人。不管谁当皇帝都无所谓,皇后,必须是她。
才发现有位小可爱给我灌了营养液,但我不知道怎么看谁灌的...
谢谢谢谢!!!今晚有码字的动力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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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