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安馨桐的生日礼物

次日见到常起,他仍是那副淡淡容色,言行举止如常,薛柔便觉得自己也不该太矫情,索性大大方方,对着常起笑靥如花。晚上的时候,两人依旧同榻而眠,只是薛柔学乖了,白天就让阿萝从别处多拿了几床厚被子,也就用不着两人挤一个被窝了。

薛老在大家的陪伴下,度过了最艰难的一段时期,身体已暂时无碍,算算日子,从京都来岭北,也已经一个多月了,宇文因越兄弟因家中有事,已经先一步返回,现在薛老病情稳定了,薛家众人便也安了心,由岭北返回京都。

一回到京都,薛柔就收到了嘉禾公主的来信,抱怨说近来高鄂猖獗,屡次在边境寻衅滋事,民众死伤数百,军队伤亡过千,闹得南疆王一个头两个大,她为替父皇分忧,也暂时没法离开南疆。

军事上的事薛柔完全帮不上忙,只能给嘉禾回了封情真意切的信,给予她精神上的鼓励和安慰,顺便说了句江深江大人整日勤于工作,尚未听闻有娶亲的打算。

薛柔把嘉禾信中所说也跟常起提了一嘴,常起道梁帝近来也在为此事发愁,打算派骠骑将军亲赴南疆。

在岭北时,薛柔日日与常起在一处,回了东宫,两三天也不见得能看见常起一次,恍惚间,竟觉得在岭北的那段日子竟像做梦。

薛柔闲来无事,这日忽收到安府的帖子,原来安馨桐明日生日,特邀请她赴宴。自从薛柔上次在敬敏公主的螃蟹宴上遇到过安馨桐一次后,彼此间意外的感觉到很投缘,私下也来往颇多。这次安馨桐生日,薛柔特地托三妹薛蓉挑了幅名家的山水田园图,便带着礼物去了安府。

安府在京都北郊,是一座林间竹舍,临水而建,雅韵别致,很符合安馨桐的气质。

薛柔来过安府好几次,称得上熟门熟路,府里小厮说小姐正在后园,但欲言又止,薛柔问出了何事,对方又支支吾吾不肯说,薛柔便烦了:“算了,我直接去后园。”

穿过茂林修竹间的九曲回廊,安馨桐正静静坐在亭中,旁边圆形石桌上,放着许多妆匣锦盒,有些已经打开了,里面或珠钗或耳坠或手镯,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薛柔笑盈盈地走过去,递上了自己的礼物。

安馨桐抬头瞧见她,弯起杏眼,肉眼可见的高兴。接过字画打开,脸上更是一阵惊喜:“是棠屋先生的新作!我上次登门拜访,未曾求得,还恼了好久,没想到竟在娘娘这里!”

薛柔知道她一定会喜欢这礼物,但没想到还是她求而未得的,果然知才女者莫才女也,回去之后她要好好谢谢三妹。

她看着那一桌子的金银首饰,笑着道:“我还想着要做第一个送安姐姐礼物的,没想到有这么人都赶在我前头。”

安馨桐明显一怔,似有尴尬,低头咬唇道:“这些,都是宇文二世子送的。”

“什么?”薛柔瞳孔地震,“这么多!全是宇文因越一个人送的?”

安馨桐耳朵根都红了,点了下头。

薛柔咬牙。前些日子她过生日,宇文因越送了她一对很中意的耳坠,她心想这人还有点良心,眼下跟安馨桐的这些首饰比起来,简直就是不值一提!这家伙,真真是重色轻友!不过她立刻又在心里反驳自己,她跟宇文因越,那能算“友”吗?按照他的脾气,能送那样一件礼物,已经算给足了她和薛家的面子,也罢,也罢。

薛柔注意到安馨桐眼角竟有泪痕,诧异道:“安姐姐,你哭了吗?”

安馨桐摇摇头,但眼底的那抹无奈却骗不了人。

“是不是宇文因越又欺负你了?”

安馨桐又把头摇摇,但是眼眸一抬一垂间,已将心思暴露无遗。

薛柔细看那些首饰,虽然看上去奢华无比,但是大金大银,大红大绿,明显不被安馨桐所喜,不由觉得好笑:“难怪安姐姐不开心了,宇文因越送的这些礼物,对姐姐来说未免太俗气了点,量虽多,质却不过关。”

安馨桐道:“倒也不全是因为这个,不管他送的这些东西我喜不喜欢,都是他一份心意。只是,他在我身上花的心思越多,我背上的枷锁就越沉,压得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薛柔道:“他不知道姐姐喜欢哪种,就病急乱投医,倒不如把宁国公府的金库都翻出来送给姐姐。到时候姐姐若嫌沉,可以找我,我帮姐姐分担点。”

安馨桐这才笑了:“以前他也不送这么多的,只是他明日就要去岭南,前几日便来府中找我,想见我一面,我不想见他,他就每日送我两三样,送到今日,就攒了这么多了。”

“那姐姐见他一面不就好了,他那个性格,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今天要再见不到姐姐,可能他就真的翻墙进来了。”

“既然我已打定主意拒绝,何必再见他?”

虽然薛柔和宇文因越不和,但在世人眼里,他身份尊贵一表人才,又对安馨桐一往情深,两人若在一起,金童玉女倒也般配,于是好奇问道:“安姐姐真就这么不喜欢宇文因越?”

安馨桐脸色微白:“我是不会嫁给他的。”

这话就有点意思了,以宇文因越的条件,大概更多人会说“我愿意嫁给他,虽然我不喜欢他”,可安馨桐说的不是“我不喜欢他”,而偏偏是“我不会嫁给他”。难道这就是文人墨客的清高?不希望别人说她攀龙附凤,爱慕虚荣?亦或是嫌弃宁国公府朱门酒肉臭,不屑与之为伍?

正要再细问,就见安府的丫鬟急匆匆跑过来,说宇文二世子又来了。

安馨桐道:“不见,你让他回去吧,也别再把礼物放在门口。”

丫鬟道:“小姐,二世子说,今天一定要见你,不然就一直在门口等,等到你愿意见他为止。”

“他明天就要离京去岭南,晚上总会走的,你不要管他。”

“可是小姐,外面开始下雨了,二世子也没打伞。”

安馨桐这才变了脸色,起身走到回廊边,瞧见天边风起云涌,沉沉积云似乎很快就会飘到这边。

左右为难中,问薛柔道:“若换做娘娘,会怎么做?”

薛柔道:“如果是我,现在已经躺在榻上打呼噜了。”

安馨桐看着她,半天不能言语。

薛柔见她犯难,又道:“安姐姐不用管我说的,你只要按照自己的心意做就好。”

安馨桐嘴唇轻颤,天际忽然一道耀眼白光闪过,似青灰色裂帛撕裂成无数碎块。

“请二世子进来避雨吧。”

丫鬟领命而去,很快,就领着宇文因越进来。

他走得很急,衣袍朔朔翻飞,带出一路劲风。

猛然见到薛柔,一下子就站定在原地,似乎不可思议:“你怎么也在?”

薛柔好整以暇地望着他:“安姐姐是我朋友,我怎么不能在?我来了至少安姐姐欢迎,不像某人,被再三婉拒了还非要进人家的大门。”

宇文因越见她目光傲慢,言语轻蔑,字字暗讽安馨桐不待见自己,不由心头火起:“安小姐的那些好友我都在诗社见过,她什么时候交上了你这样连经史子集都没看过的朋友?”

没想到当着安馨桐的面,宇文因越也半点不给她面子。薛柔立马反唇相讥:“你四书五经一句也背不出来,都敢肖想安姐姐做你的妻子,我与安姐姐互称个姐妹,又有什么问题?”

她尖牙利齿,丝毫不肯落了下风,宇文因越不由冷笑:“你名字里有个柔字,身上却看不到半点柔顺温和,更别提什么‘不争’‘不言’了。”

薛柔道:“你名字里有个‘越’字,也没见你有多优越啊。”

两人一见面就互呛,气呼呼地瞪着彼此,谁也不肯先服软。

安馨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好言劝道:“你们既然来了,就都是我的客人,就当是给我个面子,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她软言相劝,宇文因越哪能不依,不由自主朝她走近一步,“我能单独跟你说说话吗?”

薛柔转身欲走,安馨桐却拉住她的手,道:“二世子,我待你素来坦荡,有什么话,你在这里说就好。娘娘是我的好朋友,不用避讳。”

这样便是明显的拒绝了。

在这段单相思里,薛柔暂时被当成了工具人,但她一来看不惯宇文因越,二来想帮安馨桐摆脱这朵烂桃花,所以就心甘情愿当了工具人。她倒要看看,向来在她面前趾高气昂的宁国公府二世子,要怎么在安馨桐的连环夺命拒绝下,体面的保全自己的面子。

“我明天就要走了,还不知道哪天能回来,”宇文因越恳切道,“你真就这么绝情,几句话的时间都不肯给我吗?”

他情真意切,那双素来风流多情的桃花眼,因带了点泪光,更加似醉非醉,叫人心神荡漾。

安馨桐在他灼灼的注视之下,很明显有了动摇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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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无颜色[穿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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