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嘉禾公主

此时梁帝仍在宴请使臣,敬敏公主打探来了消息,说陛下已安排南疆使臣住在碧安园,于是便和薛柔等在了藕香桥。这是去往碧安园的必经之处,桥上有凉亭,也能坐着慢慢等。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薛柔都快睡着了,那帮南疆来的使节才姗姗来迟。

薛柔定睛一看,迎面走来一群身着异域服饰的人。走在中间的,是十个戴着黄金面具的女子,眼鼻处露出来的地方甚至用金丝缠绕,只留下些微的空隙。南疆服饰与大梁大不相同,在薛柔看来,梁朝的衣服款式已经挺开放了,但和南疆一比,瞬间成了“校服”。那十个女子,身姿盈盈,轻纱飞扬间,雪白背脊、修长美腿若隐若现,看得薛柔差点喷鼻血。

果然如那个小太监所说,十个人高矮胖瘦一模一样,就是公主的亲娘来了,恐怕也分不清。

一帮人由梁帝身边的大太监裴非领着上了桥,遇见薛柔和敬敏公主,两边都行了礼。

领头的南疆人个子极高,身材魁梧,面如刀刻,一派不可一世之态。乍见薛柔,不由怔了一怔,目光在薛柔脸上、身上来回游弋,经裴非提点,得知是当今大梁朝的太子妃,才把头低了下去。

薛柔不喜欢这人的眼神,纵使他身后的十个美女再漂亮养眼,她也不想和这个人待在同一个空间。

裴非是个察言观色的人,立刻便领着南疆使臣离开了。

眼见一行人下了桥,薛柔突然出声叫道:“嘉禾公主!”

她这么一喊,只见那十个女子齐刷刷的同时停下脚步,同时扭头望向她。

薛柔:“……”

还真是,一模一样。

出其不意法,失败!

那领头的南疆人却走了过来,拘礼问道:“太子妃有何事?”

薛柔道:“无事。”

那人沉沉看了她一会儿,才做了个南疆的回礼手势,告退了。

敬敏公主道:“这嘉禾公主也是了得,竟然能找出九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来!本宫实在分辨不出谁是公主,太子妃,你呢?”

薛柔道:“我也分辨不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皆不由叹气,这南疆的珍宝,怕是无缘相见了。

两人下了桥在花园里漫步,好巧不巧地遇到了刚从永和宫出来的常起和常逸。

常起表情淡漠,常逸则仍是一副散漫悠闲的样子。他总是这样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似乎世间一切都与他无关。好看的眉毛似蹙非蹙,像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又像是有什么始终积压在心头,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抚平。

“二姐!”常起向敬敏公主颔首,“你们怎么在这里?”

敬敏公主就说他们是特地来看嘉禾公主的,可惜怎么看,也看不出那十个人有何不同。

常逸打了个哈欠,似是对这个话题完全不感兴趣,然后就说有点累,先告辞了。

常逸走了,敬敏公主也说要去看望母妃。

她走得飞快,转眼间,就只剩下薛柔和常起。

既然都撞上了,那也只能一起回家了。

薛柔和常起坐在马车里,因为对“同居生活”已经有所适应,所以薛柔也不像之前那般畏手畏脚了,她放松地靠在那里,姿势怎么舒服怎么来。

今天去吃螃蟹宴,阿萝特地为她浓重打扮了一番,沉重的头饰顶了一天,薛柔脖子又酸又累,她也等不及回到寝宫让阿萝帮她卸了,干脆自己上手,把那些珠花翠钗一股脑儿全拔了下来。大梁女子宫装头饰皆极其繁复,发带缠绕,珠钗横插,拆卸的时候少不了这里扯了发丝,那里刮了头皮。薛柔又是个手生的,还没镜子,全凭感觉摸索,不一会儿那原本端重有型的发髻就被她弄得七零八落,乱七八糟。

常起本来瞪眼看着她,现在干脆把眼睛闭上。

薛柔没想到这头发这么难搞,半途而废甚是狼狈,实在是要哭了,只能厚着脸皮求救:“常起……”

眼不见为净的太子殿下无动于衷。

“常起,你睁开眼看看我。”

常起仍闭着眼,手却不自觉握成了拳头。

半晌听不到任何动静了,他反倒心中奇怪,没忍住,还是把眼皮掀开了一条缝。

只见原本明艳傲人的太子妃红了眼眶红了鼻子,还在死命不服输地和头发较劲。她明显被扯得头皮痛了,频频龇牙,却不发一声,怎么看怎么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常起也不知道为什么,等他后悔的时候,“过来”这两个字已经先一步脱口而出了。

薛柔听了,立刻挨了过来,坐在他旁边。

他正要抬手,又见薛柔忽地从座位上起来,背朝他蹲了下去。

“我这样蹲着,你方便上手。”

原本眼高于顶的太子妃乖巧温顺地屈膝蹲在他身前,足足比他矮了半个身子。那头乱糟糟的乌黑秀发在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触碰到的地方,明晃晃的金钗上红玛瑙轻摇,像是一朵娇艳欲滴的花,任君采撷。

常起从未帮女子挽过发髻,手可能比薛柔还生。但好在他眼睛看得分明,一丝丝,一缕缕,白皙细长的手指灵巧穿插在如瀑青丝中,很快,就理顺了一头秀发。

薛柔“呼”了一口气,她摇了摇脑袋,深觉是卸下了一身铠甲,舒服畅快多了。

她又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搞不懂你们大梁的女子为什么要戴这么多的饰品,累死我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薛柔其实想说,搞不懂作者为什么进行外貌描写的时候要花那么大笔墨,敲下的每一个字都是她现在头上的一分重量,咱走简约风不好吗?

“对了,常起,你能猜出来谁是真正的嘉禾公主吗?”

她以为常起可能会说“不能”,没想到他说的是“不想猜”。

“你就不想要那个南疆最珍贵的宝物?”

常起看着她说:“你想要?”

薛柔反问:“谁不想要?”

常起道:“你不会想要的。”

“为什么?”

“那东西,对你无用。”

薛柔眼放金光:“这么说,你知道那个宝物是什么?”

对她无用的东西?难道是什么名家字画、古典珍藏?

常起不答。

“是什么?”薛柔一时激动,又忍不住挨到常起边上,“这你都能猜到?跟我也说说呗!”

见她如此执着,常起甚感好笑,“跟你说,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薛柔愣了。

她能给常起什么好处?

钱?东宫甚是奢华,常起肯定不缺钱。

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一朝太子,最不缺的就是权。

色?薛柔仔细想想,好像自己也只有色了。是男人都贪色,常起也是男人,肯定不例外,但是他从前贪薛怡的色,以后贪齐氤的色,就是不贪她薛柔的色。

那还能给什么?

“嗯?”常起还在看着她,见她半天不答话,不由弯起嘴角,仔细辨认之下,那笑容里还夹着一丝讥讽,“太子妃,你能给我什么?”

薛柔道:“我能给你一个皇长孙!”

常起:“……”

薛柔:“……”

这时马车正好停下。

东宫到了。

常起一拂袖摆,立即下了车。

薛柔注意到他下车前脸上的表情,青了白白了又青,真是精彩极了!

薛柔不由笑出了声。

回到寝殿,阿萝一早就在门口候着了,见了薛柔立刻像只花喜鹊似的扑扑飞来。

“娘娘!太子殿下是跟您一块回来的吧?今天晚上,要不要让厨房早点准备?上次那道鲟鱼羹,奴婢瞧着殿下就挺喜欢的,今晚再做一次?还有娘娘您上次夸好吃的碳烤猪颈肉……娘娘?娘娘?”

她自顾自说得兴起,可娘娘怎么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

薛柔脑子里还想着嘉禾公主那事儿,都没听进去阿萝说的什么,只看她一张小圆脸甚是兴奋,便把头点点:“好,都好。”

“那奴婢这就去让厨房准备了!”

阿萝热火朝天地张罗太子和太子妃的晚膳,结果到了吃饭的点,太子却没来。

她站在院子里翘首企盼,眼见着天一点点黑下来,却丝毫不见太子的影子。阿萝心中焦急,打发了一个小丫鬟出去瞧瞧。不一会儿小丫鬟回来了,说是太子已经离开东宫了,不知去了何处。

阿萝一颗心立刻咕咚坠下去,又急忙忙跑回屋里找薛柔,抱怨说太子竟然出宫了。

薛柔倒是不以为意:“太子出宫不是常态?他在我殿里与我一同用膳才是稀罕呢!”

阿萝道:“可太子殿下明明是与娘娘一道马车回来的,我还以为……哎,算了!可惜了厨房做了那许多好吃的!”

薛柔道:“太子不在,你去把许良娣叫来,有许良娣在,不愁会浪费。”

阿萝这才笑了下:“也是,甭管许良娣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吃总是她的头等大事!奴婢这就去喊她。”

一顿丰盛至极的晚饭,甚至算得上“晚宴”了。

许良娣喜爱卤猪蹄,可筷子用起来怎么吃怎么不尽兴,索性直接上手,一边用手夹着那猪蹄翻来覆去,一边用筷子挑剔里面汁水肥美的鲜肉。

阿萝见了,杏眼圆睁,刚想说点什么,薛柔却朝她摇了摇头,阿萝才把到嘴边的话吞了下去。

“还是在娘娘这儿吃的尽兴,和殿下在一起时,我只能当个窈窕淑女,一块肉只敢咬一口。”许良娣边说边又给自己加了一大筷子肉丝。

薛柔笑:“怎么,你吃多了,太子还怪你啊?”

许良娣把头摇摇:“那倒是没有,太子殿下很少出言责怪我……他很少跟我说话,去了我那儿,也只是闷头看书……”

薛柔感同身受。

“太子殿下不说话,我哪里敢说话,可憋死我了。”许良娣说到这里,忽然停下动作,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得可见的哀愁,“想我许宁婉,也是书香门第出身,虽然称不上什么才女,但琴棋书画样样皆通,太子殿下若要吟诗作对,我还是能应对一二的,可偏偏太子殿下一点儿不给我表现的机会!”说到这里,她似乎悲从中来,泄愤般的狠狠咬了口手里的鸡大腿。

阿萝见了,打趣道:“上次娘娘特地让太子殿下去看你,你没抓住机会,弹一曲《凤求凰》?”

许良娣哀怨地扫她一眼:“还凤求凰,我这手指还没碰到琴弦,太子殿下就说他喜欢清静,看书时不喜人打扰,你说我还敢弹琴吗?殿下没觉得我呼吸抢了他的空气,我就谢天谢地了!”

薛柔暗道,原来常起在哪儿都一样!都说现在太子最宠爱姚良娣,他在姚茉儿那里,又是怎样的?可惜姚茉儿和许良娣不同,是断不会和她和和气气坐一桌,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除了提到常起时出现了一小段低气压,整顿晚餐都吃得人心情愉悦。

许良娣离开后,薛柔就在常起平时坐的位置上翻那本《昭昭不语》,阿萝却一直在门口,不死心地朝外张望。

薛柔忍不住道:“阿萝,别看了,外面风大,你小心着凉。”

阿萝却道:“奴婢不冷!娘娘,您看您的书,就别操心奴婢啦。”这段时间,太子隔三差五就会来娘娘这儿一次,眼见着和娘娘的关系越来越亲近了,可不能再叫那姚茉儿钻了空子,又把太子拐了去!她得时刻盯紧点。

薛柔见阿萝不听劝,也就不再劝了,低下头,全心全意地看起了小说。

***

嘉禾公主亲自设下的十个公主的难题,到了第二天,依旧无人能解。

听说皇上今日在御书房大发雷霆,说自己枉有这么多良臣贤士,竟然连外族蛮夷的一个小小伎俩都勘不破!还下令昭告全国,谁能想出可以辨出真公主的办法,无论男女老幼富贵贫贱,重重有赏。

一时之间,嘉禾公主成为了举国上下热议的话题。

就连阿萝和许良娣,都把心思从“太子殿下今日来不来”上面放到了“哪个才是真正的嘉禾公主”上面。

许良娣:“这个南疆公主故意设下难题,是担心自己说出驸马的人选皇上会不同意,所以以退为进?这样皇上既不好拒绝,到时候却也不好反悔了!”

阿萝道:“难道说,嘉禾公主想招哪一位皇子为驸马?可大梁的皇子身份何其尊贵,怎能千里迢迢远赴南疆做他们皇室的上门女婿?”

薛柔道:“大梁的公主都能远嫁异邦和亲,大梁的皇子怎么就不能去做上门女婿?这皇子,还真就比公主金贵?”

许良娣笑道:“嘉禾公主毕竟是一国公主,相中的驸马定不是等闲之辈,就算不是皇子,也一定是位风流倜傥的世子或者才华横溢的才子,又或者朝堂之上,有哪位大人与嘉禾公主相配的?”

许良娣这么一说,倒是点醒了薛柔。她记得原著作者曾经说过,本来想写嘉禾公主和某一位重要角色的CP,如此说来,这个角色应该是和女主没有感情瓜葛的。

和女主没有感情戏,又比较重要,原作里确实有这么一个角色。

薛柔眼睛倏然一亮,脑子里立刻便冒出一个名来——

大理寺少卿,江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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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无颜色[穿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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