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游立刻上前，从袖里取出张黄籍交给江黎照。江黎照把纸双手递给江君瑞：“二叔请看。”
江君瑞目光落在黄籍上，半晌，才咬牙切齿道：“果真是江君容那小子。”
黄籍！
不认下他，这死小子还不得拿着这纸满京城宣扬他江君瑞不仁不义不友不睦去了！她绝对干得出来！
他恶狠狠地想，该把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挖出来才好！
江黎照颔首，没接话，只是向他伸手示意还黄籍。
江君瑞强压下把这张薄纸当场撕碎的冲动，不情不愿地挥手还了她。
“你也莫怪我盘问仔细，”江君瑞又挺直腰板，端起长辈架子，“要是认了个假侄子入府，岂不是让满京城看我堂堂刑部侍郎府上笑话？对你养父生意也有影响。我与江君容多年未见，信书往来也只知他膝下一子二女，你那两个妹妹叫……”
“黎照，黎夕。”
“对了！当官久了，要务繁忙，记性都差，记不清了。”江君瑞观察着江黎照表情，见她只是垂着眼，失望补刀，“那两个丫头，还有你爹娘，都已经没了吗？”
“是。”江黎照便低下头，作出一个悲哀的苦笑。
江君瑞恍然大悟般叹了口气，丝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幸灾乐祸：“节哀顺变……”
拖腔拿调的尾音突然被开门声打断，两个五颜六色的人影扑了进来：“爹！”
江君瑞有些意外地看着江黎珀和跟着进来的江麟先，语气顿转：“根宝，麟先，你们怎么来了？”
“大哥哥的生辰宴啊！”江麟先直跺脚，满头珠花颤着，夸张地叹了口气，“爹，外人哪有大哥哥过十六岁生辰重要！”
江黎珀直愣愣地盯着案前清瘦少年，理直气壮地问：“你就是那个南蛮来的江……黎，黎什么？你给本公子带礼物了没有啊？”
江黎照向两人拱了拱手，挂上谦柔礼貌的浅笑：“在下江黎朝，见过定京的堂兄堂妹，生辰礼黎朝自是不曾忘记了的。”
江黎珀期待得嘴角压不住地直抽，目光灼灼地看向江黎照。
江黎照自袖中取出个小木盒，双手递给江黎珀，礼貌道：“前朝元德通宝钱形玉佩，有市无价。黎朝祝堂兄生辰快乐，日后万事顺意，鹏程无限。”
江黎照自觉一番话并无差错，江黎珀的脸却陡然垮下，目光几欲喷火，咬牙切齿：“这么小一个！你拿来敷衍本少爷？你可真行啊小南蛮！”
“这个玉佩……”
“闭嘴！”
江黎照不说话了。
书房里陷入沉默，只听见江黎珀直喘粗气的声响，和屋外淅沥的秋雨声。
江黎照仍保持着刚才拱手的姿势，江黎珀和江麟先责怪地怒视着她。江君瑞满意极了，睨着江黎照阴阳怪气：“有些人可别以为和大人物一个姓了，自己便也能鸡犬升天！公子永远是公子，奴才永远是奴才！姚顺！”
“老奴在。”姚顺忙应道。
“认贾为父，祖祠先人和江府众人自不必拜见。这亲便算认好了，带他下去安排住处，和你们一样的就够了。江君瑞别有用心地坏笑着，又说，“顺带那些下人们的活，也多分给他些做，磨懒骨头！来我们府上吃软饭？想得美！”
“是。”
江黎珀大惊失色地反对：“爹怎么还把这死晦鬼留下了？！府上地板都不干净了！”
“爹！他破坏了哥哥生辰宴，合该先打他八十大板，抽断他的腿！”江麟先也哭闹起来。
两人尖声的哭闹和江君瑞的劝慰声一直伴着姚顺一行人出了书房，穿过院子，走进折廊。
真是乌鸦投胎。江黎照腹诽。
吵吵闹闹的声音伴着三人出了折廊，又向前走了一进，院里人就一下子多起来。
“堂少爷，到了。”
江黎照点头，环视着这个不大的偏院。
院子一看就是粗使下人待的地方，围墙砖瓦还算齐全，三面矮屋却都是墙面斑驳，污迹遍处，屋顶缺砖少瓦，墙角也杂草丛生。不大的院落里，开水声扫叶声捣衣声混成一片，炊烟味土腥味汗臭味搅成一团，婆子车夫丫鬟挽小厮各忙各的，相当杂乱的场面。
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大杂院。
院内众人本还有的在嘀咕闲聊着，忽见两人进来，人也面生，衫裳也不像下人，纷纷诧异又好奇地止了话头转头看来。
“诸位，这位是老爷远亲江堂少爷，这位是采游，来本院暂住，还请大家多包涵指教。”姚顺向众人介绍。
一时间，众人动作都止了，四面八卦不解的眼神向她投来。像是听岔了，老爷亲戚，一个小公子，住下人院子？
江黎照微笑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姚顺说完便示意两人跟自己来。绕过湿漉地面上一片乱七八糟的物件，打开门请两人进去，翻出盏小油灯点上，再往茶壶里灌满了热水，末了歉意道：“老奴还有事要忙，就不陪两位了。用具里边都有，少爷和采游先休息吧。”说罢匆匆忙忙往外走去。
人已出了门，那少年忽然又轻声开口：“老伯，今日是何月何日了？”
少年声音干净温柔，像是江南烟雨，山清川秀里养出的人，可偏带了点清泠，若密雪打竹，飞泉漱玉，这便像极了她的眉眼，也很是好听。
好听归好听，这问题却有些没头没尾的突兀。
姚顺摸不着头脑地答：“八月十四了。”
“多谢老伯了。”江黎照对他颌首，随后便关上门。
阴沉天色，院中议论，远处鼓瑟吹笙，觥筹交错，一并关在门外。
乾元三十一年八月十四。
原来，她的十七岁生辰，过去一月有余了。
江黎照垂眸，目光晦暗难辨。
她还没转过身，就听到身后一声哀叹：“少爷，这一家子都好坏啊！”
江黎照敛起眸中情绪，转身认同地看着他：“你说得太对了采游。”
这倒提醒了她，回郑府还要找郑灵均算账。这姐姐消息也太不灵通，只道是江黎珀在书院里小气自大臭名远扬，不知道江黎珀还有恋大癖。真是，害她莫名其妙挨一顿骂。
江家兄妹名字出处：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江黎朝字朝饮，江黎夕如果能长大的话字夕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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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晚不是真的在抱怨灵均姐姐啊喂
灵均出处：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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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留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