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那二十万之后，顾行舟没有去炒股，没有去赌，没有去做任何投机取巧的事。
他发现了一个机会。
当时他所在的江城市周边，有大量的玩具厂正在倒闭。外贸订单断崖式下跌，工人失业，老板跑路，但那些流水线设备还好好地摆在厂房里，便宜得离谱。
一条七八成新的玩具生产线，正常价格要上百万，当时十五万就能盘下来。
顾行舟用十五万盘下了一条二手生产线。用五万块租了一个废弃的仓库，通了水电，铺了最简单的电路。
他开始做代加工。
白天，他在仓库里守着机器，亲手调试每一条线的参数。他不会，就打电话问原来的工厂师傅，人家不愿意教，他就蹲在人家门口等，一等就是一整天。
师傅被他蹲了三天的门，终于忍不住了。
“你小子到底要干嘛？”师傅推开门，一脸不耐烦。
顾行舟从地上站起来，膝盖蹲得发麻，晃了一下才站稳：“师傅，我想学调参数。我买了一台二手的跟你这台一样的机器，没有人教，我自己怎么都调不好。”
师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攥着的一包烟——不是好烟，是最便宜的那种。
“进来吧。”
那三天，师傅教了他很多东西。不光是怎么调参数，还有怎么看图纸，怎么判断材料质量，怎么跟供应商砍价。
走的时候，顾行舟把那包烟放在桌上。
师傅没要，把那包烟塞回他口袋里：“等你赚钱了，请我喝顿酒就行。”
顾行舟记住了。
晚上，他把弟弟妹妹哄睡之后，开始自学模具设计和跨境电商。他买不起正版的设计软件，就在网上找破解版。他的英语不好，就看YouTube上的教程，一句一句地暂停，一个词一个词地查。
他写了满满五个笔记本的英语单词和短语，每一个词的旁边都标着音标和中文释义。
有时候学到凌晨三点，眼皮沉得抬不起来，他就站起来，走到窗口，对着城中村黑漆漆的巷子，在心里默念一遍温以宁留给他的那句话——“替姐姐去看更大的世界。”
然后他回到桌前，继续学。
第一单生意，是一个美国小客户下的订单。金额不大——两百美元。不是两百万，不是两万，是两百美元。
顾行舟亲自做了那批货。每一个玩具的眼睛都画得端端正正，每一个缝合线都走得工工整整。包装的时候，他用的是从批发市场买的牛皮纸箱，不够好看，但他想了一个办法。
他手写了一封感谢信。
三页纸，英文。
每一个单词都是他从词典里查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是他反复修改了十几遍的。信里写了这个玩具是怎么做出来的，写了他是谁，写了他有三个弟弟妹妹，写了“我会把每一个订单都当成我的第一个订单来做”。
他把信叠好，塞进包裹里，亲手封上胶带。
那封信，后来被那个美国客户发到了社交媒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