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宫的入口。
“事先说明，就我所听到的信息，这迷宫里和隔壁一样危险。”
丽塔吃掉了他们几人份的补给，根据她的说法，法师们在施法之后会变得格外饥饿，需要大量摄入食物。
“所以，最合理的做法是，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和拉扎去探一条安全的路，然后再返回来接你们。”
阿维丽举手。
“请讲，阿维丽同学。”
“为什么是你和拉扎？”
“因为很显然，只有我们才有走出这里的能力。”
“如果眼前是危险，”伊格灵格说，“那不是人越多越好吗？”
“有时候是这样，王子殿下。”丽塔说，“但很多时候不是。”
“好啦，伊格灵格，你听不出来吗？我们去只会拖后腿。”
阿维丽倒是很坦然地揭示出了现状。
总之，虽然阿维丽和伊格灵格都有些不情愿，但事情就这样安排下去了。
丽塔从她的“储物空间”里找出一卷毛线，让伊格灵格和阿维丽扯着线头。
迷宫虽然看起来庞大不知其边缘，但迷宫里的陷阱和怪物远没有走廊中那么危险。它们只是如排队等待处刑一般，一个个跳出来——也可能是因为，不需要保护伊格灵格和阿维丽，让拉扎和丽塔两人能够放开手脚。拉扎不愿意去想哪种可能性更大——就像他救下伊格灵格到底是对是错。这个执意不愿低调前行的王孙，还会给他带来多少困扰、麻烦乃至痛苦？他以前也出现过对任务对象产生感情的时候，但伊格灵格并不属于那种，其实只是一句话——
“想不到我们合作还挺默契的嘛。你那只眼睛看不见吧，那么你用什么定位？听力？”
丽塔的发言打断了他的遐想。
“听力，嗅觉，还有第六感。”
“噢——很像法师嘛。他们总说我们有‘第六感知’。”
“丽塔，有没有一种可能……在这里并不存在出口？”
“怎么可能。法师们不会把自己关在塔里的。”
尽管她所说的那座塔早已不复存在于这个时空里了。
“可是你也没有出去过，万一他们就是有这么变态呢？”
丽塔用火球轰掉一只绿皮怪物的脑袋。
“拜托，说点吉利话。”
“恭喜发财——”拉扎砍掉一个蜥蜴人的手臂，又用匕首刺进他的肚子。
“不是这种！”
“知道，逗逗你玩儿。”
“……你应该知道惹恼一个法师是什么后果吧。”
“我不知道。我只听说，那些法师全是精致的娘娘腔，三刀两面的贱人，还有执迷不悟的同性恋。而他们的存在随着那场大战被像面包上的蜂蜜一样抹平了。”
“我现在真的有点生气了……”
她一手指着拉扎的脑袋，嘴里发出“biu”的一声，一手指向面前的敌人。火焰如烟花般绽放。
而另一边。
阿维丽看着天空，或许是因为时空错乱，加上走廊里时间感错误的原因，此刻已是傍晚。
“啊，伊格灵格，你看。”
“嗯？”
“星星和月亮都出来了。”
“是啊。我们是不是好久没有像这样看星星了？”
“我不知道。这几年，你好像有时候变得……很可怕。我感觉我接近不了你。”
“人们一般称之为‘长大’。而且你比我小三岁嘛，阿维丽。”
“但人们都说女孩比男孩长得快。”
“在你身上可能是反着来的。”
“啊——像这样要到什么时候，我才能成为你麾下的将军啊？”
“至少等我想明白关于以弗纳尔的事吧。我的意思是，那和你无关。我现在连自己的事情都想不清楚，又怎么能让其他人做我的手下呢？”
出现了。那一直横亘在他们之间的结。
阿维丽转头，面对伊格灵格。伊格灵格也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和她对视。
“还是不能说吗？”阿维丽问，“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我答应过一个人，不能说。”
“就连我也不能？”
“那会把你牵扯进去。”
阿维丽哈哈大笑起来。
“伊格灵格！我都跟着你跑到这里来了，还说什么牵扯不牵扯？”
“……那好吧。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不许告诉拉扎和丽塔。”
伊格灵格来到阿维丽的耳边，轻轻说出了那他曾经承诺要保密的事。
阿维丽的神色随之变得严肃。
而后，似乎是为了调和气氛，阿维丽伸出右手小拇指。
“拉钩上吊。从今天起，我们共同承担这个秘密。”
“好啊。”
他们的小拇指勾到一起，大拇指贴到一起，而后，对天宣誓。
“……对了，阿维丽，你知不知道？在东陆文化里，小拇指是——”
“我知道我知道，是骂人的意思对不对？”
“是的，那就好好骂骂我吧，我这个杀了朋友的人。”
他们相视而笑。少女用各种从市井上学来的脏话，温柔地斥责着这个犯下了弑友之罪的少年。少年则毫不在意地大笑，仿佛那能让他变得更加轻松……
两个小时后。
站在迷宫的出口，丽塔和拉扎都长舒了一口气。
但是拉扎并没有露出笑颜。
他双手抱着肩膀，在原地踱步。就像他无数次在杀人前的现场所做的一样。
丽塔的长袍被风吹起，露出其下纯黑色的长裙。那长袍仿佛只是一块无用的布，就像此时，丽塔将它从脖子上解开，而后打了个响指，一把火烧掉。
“为什么要烧掉它？”
“在这个时代不存在强大的法师，而它是防护高等法术的。带着这东西上路只会碍事。那些薇妮教的人如果发现我的真实身份，恐怕会把我送上火刑架吧？他们可是恨透了法师。”
说这些话时，她语气里有种沉重又轻佻的忧伤。就像一个在葬礼上强装痛苦的孩子。就像她终于愉快地接受了法师终将败亡的事实，最终不得不开始为之欢呼。或者是悲伤到了极点，以至表现出来只能是几声苦笑。谁都猜不透是哪一种。
“顺带一提，这里只有你，我就说说真心话吧。我不知道你们这趟旅程的目的是什么，但我只是为了找到回到我的时代的办法。只要找到那办法，我就会走。”
“真是不近人情啊。”
“所以这话我只对你说呀。死无对证。”
丽塔冲拉扎露出一个微妙的笑。
不过，丽塔其实撒了个谎。
拉扎站在风中，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丽塔说，“你在想要不要抛下那两个小家伙，和我一起逃命，对吧？那个伊格灵格是个树大招风的家伙，那个女孩也绝对不会背弃她的朋友。”
“少以己度人了。”
丽塔只是笑笑，不做反驳。接着，她不紧不慢地迈开步子，向刚刚逃出的迷宫走去。
“你真的想好了？”拉扎问。
“我这个人呢，从来是先做，然后再想。”
当丽塔的长裙下摆快要在拐角处消失时，拉扎一咬牙，小跑着跟上了。
……
“丽塔，好了吗？”
“别催啦，小猫咪小姐。‘鹰眼’高飞是需要时间的。”
“可是我好饿。”
丽塔摸了摸坐在身旁的阿维丽的头。她因为疲倦而昏昏欲睡，整个身体都倚靠在丽塔身上。她似乎打从内心里相信丽塔，尽管今天不过是她们见面的第一天。
就像中了某种魔法。
或许是丽塔的容貌就有那种力量。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拥有这双眼睛的主人，绝不会做邪恶的，阴谋的，谎言遍布的事。
拉扎看着她们，不禁想起之前丽塔的种种表现。
她并非一个表里不一的人。
但绝对是个，像传说中的一切法师一样，冷酷无情的人。
另一边，伊格灵格和拉扎无言地等待着。“鹰眼”会侦察他们周边的情况，然后，根据这结果，他们才能判断要往何方走。
“刚刚和丽塔在一起的时候……”拉扎说。
“在一起的时候？”伊格灵格问。
风带走了他们的话语，使得他们说的一切都显得轻飘飘的。
“……没什么。我只是……只是觉得她人还挺不错的。”
丽塔敏锐地扫了这边一眼，但什么都没说。
当丽塔报告这周围的环境时，他们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因为这并不是勒鲁多的家所在的附近，而是一处更不可思议，但殊途同归的地方——
雀跃关外不到一布拉的距离。
午夜时分，他们爬上附近的山丘，从那里，他们能看到连片的山峦，山峦之间的凹陷，以及那凹陷处的，人力所能及极限的工程伟业。
此时，雀跃关正点着夜巡的灯火。那是弗兰涅尔和薇妮交界处最大的城市。那是弗兰涅尔境内最新的一处城市。它的砖全部是本地的泥土烧制，建造它花去了数十万工人十个月的努力。它有着“弗兰涅尔之眼”的美誉，既是战争时抵挡薇妮的第一线，又是和平时期经济、文化各种交流的承载者。
教士、士兵、商人、盗贼、流浪者、吟游诗人、演员、说客、阴谋家、落魄的王公贵族，所有一切可能的人都出现在这里，每日上演着不同的戏码。而他们的下一段旅程，就要在这充满无限可能性，却又危机四伏的城市里，徐徐展开。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1章 第十九章 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