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刘宏来说这场战争是失败的,这种完全依靠猛将才赢得胜利的方式,和他理想中用先进的制度取胜还有相当的距离。
但不管刘宏怎么感慨,士人并不在乎,他们以最直观的方式目睹,汉军以摧枯拉朽的气势横扫敌军,足以让他们为国家的强大而产生强烈的归属感。
这一场战争的胜利,从战略到战术,刘宏完全没有插手。可所有的功劳都被算在了他身上,对于感受到建宁元年以来国家变化的人们来说,如果没有他的领导,大汉不可能拥有强盛的国力,军队可以说是他一手重建,无论段颍,还是拼杀的将领都认为这是他带来的胜利,所有荣耀理所当然归于天子。
夜幕降临的时候,取消宵禁的敦煌城灯火通明,全城的百姓都在欢庆着胜利。参与庆功宴的人都红光满面,他们亲眼见证了大汉打下如此大胜,甚至比比雒阳的达官贵人更早和天子一起同堂庆贺这胜利,让他们觉得极为光彩。
吕布和赵云等人却没有在场,他们在押送俘虏进城稍事休整以后,就再次出征,现在两万汉军正在黑夜中行军,赶在溃散的鲜卑人之前封锁祁连山各条要道,防止他们逃回草原。
刘宏并不喜欢这种宴会场面,鲜卑人大败,解决草原只是个时间问题。唐朝占领西域又失去的教训,让刘宏决定大规模移民充边,敦煌作为大后方就显得尤为重要。他需要敦煌城所有官僚、豪强和商人上下一心,紧跟朝廷对步伐行事。
接下来他大部分精力都将投入到对西域事务上,正好鲜卑的战俘可以去修筑西域的驰道,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大汉都不会再有大规模的战争。
随着鲜卑十万大军被全歼的消息传到西域,曾经跟随鲜卑人围困高昌壁,又主动为鲜卑提供粮草的车师军,就像兔子一样惶急的逃回国内。
仅仅不到一个月,一支请降的使团带着原车师王的脑袋,来到高昌壁,他们把所有的错全推到死去的车师王身上。
镇守高昌壁的曹操自然不会相信车师人说的话,他知道车师人的心态,汉军的强大足以让这些小国生活在噩梦之中,天子一天不表态,他们就一天寝食难安。
西域各国的政治结构,刘宏早就通过历任西域都护府的奏章了解得一清二楚,这些国家根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集权政治。当然这也和西域的地理环境有关,作为一国之君的国王,其统治的基础是那些贵族,国内军队也多半被贵族所掌握,国王能够直接掌握的部队也就是王宫的军队而已。
现在还不是时候发兵灭了车师国,所以他准许了车师请降使团来敦煌。
一路上,车师人所看到的都是杀气腾腾的的士兵,张飞甚至在一边旁若无人地自语道,应该把他们全杀了,这样天子就会继续让他们打仗。
张飞的话让车师人吓得面如土色,他是真的怕,以前的陈汤,傅介子,班超哪个没有在西域屠过城。
所以几乎是一进帐,车师使者就匍匐在地,连呼有罪,惶恐得奉上车师王的头颅和礼单。
礼单被随手抛在一旁,刘宏只是翻开看了一眼木盒,便传令悬于城门前示众,语气淡漠得让车师人心寒。
“你们的名字朕记不住,以后都改用汉名吧。”刘宏看着一众车师人道,他的话自然没有人敢违抗。
“车师王虽然死了。可是不代表朕会就宽恕车师国。”看着跪在地上,自报汉名的一干车师人,刘宏一句话就让他们如坠冰窖,“你们必须答应朕三个条件,朕才会免去你们的罪责。”
“陛下请吩咐,我等无不遵从。”一听事情有转机,使团大臣连忙应声道。
“第一,朕要在车师驻军,粮草由你们供应,相应的你们也受到汉军的保护。第二,取消对汉商的征税。第三,以后车师国王都必须由大汉朝廷册封。”
看着一干车师人为难地脸色,刘宏直接开口道。“朕不会给你们太多时间考虑。明天之前朕得不到满意的答复,你们自己把脑袋砍了吧?”说完,便挥退了他们。
当车师人被带走以后,荀攸和李儒走了出来,朝刘宏道,“陛下似乎把他们逼急了。”荀攸和李儒都长于谋划,刘宏这段时间用得很顺手。尤其是李儒,他的性格很适合做密谍,情报司的重建就交给了他。
“逼急了吗?文优,那些车师人和卑君都交给你处理。”贾诩不在身边,刘宏要劳心费神得多,以前这些事情都不需要他吩咐,贾诩自会做得干净利落。
李儒故意晾了车是国使团几天,才去收服他们,都不需要他提出什么利诱,已经自己把自己吓破胆的车师人就倒戈了。
最后刘宏让关羽和张飞护送卑君,向车师国而去。车师国靠北,一旦汉军驻军,就可以彻底杜绝草原游牧民族对西域的窥伺。
内陆赶来的豪强已经赶到敦煌,刘宏在西域修路的计划本就没有瞒着,不过除了早就知道内幕的少数人,没有人在意。等孔融和陈琳在报纸上公开西域开发计划,这些新贵族才重视起来,朝中有参与的世族官员和交好的亲友透露了点内幕,于是整个大汉的新贵族和商人都坐不住了。
西域日后的商贸发展,现在只是一幅美好的蓝图,哪怕需要先投资再等上个五年十年,有远见的人依然看得清这里面的好处。
到达的豪强逐渐增多,谁都想要分一杯羹,先行在从武威到敦煌这一段打点一下,不少内陆的大豪强都打算向安息和贵霜这些国家做生意。自从报纸上披露那些安息,罗马,贵霜的商人每次来大汉,回国脱手能赚取十倍甚至更多的利益,就让他们心里不忿。
孔融和陈琳在报纸上的发文极富煽动性,这些钱都应该是大汉的,自然也该是他们的,这些外国人窃取了他们的财富!他们应该把这些失去的财富给夺回来!
许氏,糜氏,甄氏等作为刘宏贸易集团的一员,早已得到子爵的身份。一直以来他们都牢牢把持着各州的经贸,自然很清楚刘宏主导的势力有多么庞大。世族看不起他们这些花钱买爵位的暴发户,可和天子相比,那些世家大族又算什么?
所以西域驰道计划开始后,他们便一直在筹集资金,一来继续讨好天子,二来了解内情的他们自然要好好分一杯羹。
一望无垠的戈壁滩上,护送卑君的李儒等人在灼热的烈日下前行。他们人数不多,汉军虽然大胜鲜卑,可自身伤亡也超过五千,几个军团都有人员缺编,南宫营如刘备等表现亮眼的已经提前晋升。当然,以后他们依然要回军校受训。
张飞嘴里低声咒骂着,他讨厌戈壁的天气,就像他讨厌那些车师人一样,要不是关羽在边上,他早就脱了身上的盔甲。
关羽不理会跳脱的张飞,面无表情得督促队伍跟上。由于大教习李彦的影响,基本上十个军官里有九个都是这样面目冷峻,就像他们身上黑色军服一样给人以凝重肃然的感觉,因次被一些人称为制服党。
关羽性格本来就高傲,所以很快也成了制服党的一员。
同为战场袍泽,张飞很认可关羽的实力,也将他的高傲当成天生的制服党,一路上也逐渐熟悉了起来。车师使团比起来时,要轻松了不少,已经选择向大汉效忠的他们,没有再把自己当成一个车师人。
西域各国的民族意识并不强烈,经常易主,对普通西域人来说,谁做国王都和他们没有关系,李儒觉得这一点大有可为。
作为西域的要道上地枢纽之地,车师是大汉必须掌握的要地,想要吞并车师,卑君就是重要的棋子。
李儒看向车内一直安静看书的卑君。
除了他,随行的人都不知道卑君的身份,儒学的熏陶已经把这个蛮勇的年轻国王,变成了儒雅的文人。
卑君一路上和同行军官相谈甚欢,他已经彻底认同自己是一个汉人,娶了汉人女子为正妻,七个子女也从小受到儒学教育。如果不是因为天子需要,他并不愿意回到车师当什么国王。
南宫营的训导,虽然是以大汉至上,可除了极少数的狂热分子,大多数人都不是极端的种族主义者。刘宏也更多的强调文化认同。
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是一条原则,但是这条原则必须服从于,夷狄之有君,不如中国之无也。
张飞眼中,尊崇天子,认同自己是汉人的卑君就是自己人,所以在很多问题上他并不避讳自己对车师人的厌恶。
听到张飞的话,卑君并没有恼怒,甚至认为张飞说得对,车师人就是没什么忠诚可言的民族,所以才需要大汉对他们进行教化。
要消灭一个民族,有两种方式,一种是直接从□□上彻底抹杀。另一种就是从精神上消灭,甚至将其化为自身的一部分。
当高等文明面对低等文明,愿意用一种克制和平等的方式去同化,其效率是惊人的。小月氏、越跖人、甚至南匈奴正在以一种平和的方式融入大汉。
这种兵不血刃看似平等而且温和的方式,往往是彻底湮灭一个民族的开始。
越写越像大漂亮了。战争片段,我犹豫了下,还是等再晚一点再加到前一章去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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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车师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