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营里类似的事情不断上演,只不过没有刘备和关羽那么血腥而已。没有人会将这种小事上报给天子。
南宫营选材已经步上正轨,也不需要刘宏时时盯着,他现在关心的是银子。
大汉商业的兴起,带来了一个十分显著的变化,以粮食和布匹为代行货币的现象开始减少,被豪强和世族放到发霉的铜钱开始流通起来。
他手里流出的许多技术生产的都是高附加值的产品。这就意味着,如果用粮食和布匹交易,单件商品的价格往往需要数车甚至数十车的粮食布匹。对于大宗交易的商人来说,这是非常不方便的事情。而且运输期间造成的损耗也会无形间增加交易的成本。
但就算是使用铜钱,每一次交易需要携带的数量也极为庞大,虽然后期市场饱和之后,价格免不了会下降,但高端市场依然会存在。交易不便会对贸易发展造成极大的制约。
说来这也是刘宏的失误,他对农业的改革,无形间降低了人们对粮价上浮的认知。普通百姓眼里,口粮当然还是珍贵的,但在受市场影响的商人眼里,粮食在隐性的贬值。积极推广工商业发展,步子迈得也有点太大,尤其是纺织业的兴起,让布帛市场一度处于混乱的状态。总而言之,现在配套的社会基础已经跟不上商业的发展了。
这种趋势又是不可逆的,刘宏不能等到不得不变的时候再考虑解决的办法,寻找替代货币的事情被他提上日程。
其实汉代也会铸造金银锭,但并不作为货币流通,主要用于祭祀、赏赐仪制或者作为陪葬品。而且大汉金银存量不大,刘宏虽然知道几个银矿的位置,但是他并不想开采。一来是这些矿藏品味都不算高,二来他也不想让后世子孙无矿可用,历史上明清时期银本位的出现也不是依托于本国的金银矿藏。
刘宏想来想去,情不自禁把目光对准了周边国家里“最富有”的日本。这也是他的老毛病了,每次一有事就忍不住在大汉周边找办法。
在他眼里,内蒙古、朝鲜,乃至于西域,以后都会是大汉的领土,自然是要留着当家底的。日本这个孤悬海外的弹丸之地,要开发也是很后面的事情了,现在单纯作为矿区,想想倒是异常合适呢。
而且现在的日本才刚刚脱离原始社会,有语言却没有文字。大汉称之为“倭”,其实是总称,四个不大的岛屿林立着大大小小两百多个国家,倭奴国只是其中的一个。有些只有一个村或一个城大的地方,就敢自称是一国,大汉只要抬抬手就能灭掉。
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路线,从三韩之地乘船到日本无疑是最近且安全系数最高的方式,但是有鲜卑在幽州做拦路虎,想要打通三韩,就要彻底扫平鲜卑。
另一种方案,就是在吴郡建码头,造海船,出海日本。或者在会稽鄮县横渡东海,顺风三天就可以到达值嘉岛,再转航博多港到达九州,顺利的话,七到十五天也尽够了。
前者的困难在于,要解决鲜卑,他必须想办法一战定乾坤,而且必须保证尽可能让鲜卑的大多数部落,最好是所有部落都加入到这场战争中来。
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即使狂妄如檀石槐也不会在一场战役中倾尽全力,强命所有部落参战,这不是有没有自信的问题,而是作为一个执政者应有的审慎。
至于建立码头造海船出海,则需要刘宏推翻原本的规划,集中力量先开发扬州沿海一带,这其中牵涉到的资源调拨,利益分配就太广了。
刘宏一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其实他私心里是想用第一个方法的,只是檀石槐重伤,以目前鲜卑的情势看,实在是没什么可能。
唉,这大概就是有所得必有所失吧。刘宏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先把国内的隐患剔除掉。
话说金城的进展是不是有点太拖沓了?刘宏皱了皱眉头,这可不像是贾诩的作风。
南宫营门口,糜芳刚和同伴告别,转头就看到等候在营门外的兄长。糜芳兴冲冲得跑到糜竺身边,开口说道:“兄长是几时到的?兄长该让人送信给我,让我去寻你才是。”
“我昨日就到了,你我兄弟二人何必计较这些。走,先上车再聊。”南宫营人来人往,不方便说话,糜竺招呼二弟先上车再说。
糜芳也没客气,直接上了车,糜竺吩咐车夫去灵台附近的赛马场。
新闻早在一个月前就开始为赛马场开张预热。糜竺到上雒也是为此而来。
“想好要去哪个军团了吗?”糜竺对兄弟的前程看的很重,期待得看着糜芳。
“腾骧卫大概是不成的,还有一年毕业,我想试试第二军团。”糜芳说起也有些力有不逮,腾骧卫素来宁缺毋滥,去年军校只有庞德,张绣、吕布、孙坚颜良,文丑被收录,跟这几人相比,他差的太远了。
军校除了州郡举荐的优秀人才,只有南宫营和浩然盟可以直升,当然所有的考核必须全部达标才行。
糜芳虽然不是南宫营里最顶尖的那批人,但平时操练也是很刻苦的,能成为汉风一员和直升军校就是最好的证明。
“也好,我相信你一定能成!好好努力,为天子尽忠。”当初糜竺就盼着家族有人能出仕,现在二弟升入军校,一进去就有品轶,毕业后要是能进入排名前几的羽林亲卫那就更不得了,直升五品!要是再进一步,能入天子的眼,糜氏立刻就能身价百倍!
糜芳听兄长说到为天子尽忠,郑重点头应下。经过南宫营和汉风狂热的洗脑式教育,他的想法已经和兄长大不相同。糜竺希望他能为家族带来庇护,而糜芳则希望像参谋营一样去并州,去幽州,到战场上为大汉立下汗马功劳。
两人心思全没合到一处,却诡异的相谈甚欢。
糜竺还来不及多问问二弟军校的事情,赛马场已经到了。
两人下车,都震惊于眼前宏伟的建筑。
这座赛马场原本应该早就建成,但是羌族超出朝廷计划外的提前覆灭,让大司农不得不将施工的时间推迟了一年多。
以水泥青砖为主体的巨大看台,一共设置了九千余个座位。汉朝尚黑,赛马场也以黑色为主,间配红色,场内设有餐饮和赌马的机构。刘宏为赛马场专门配置了一台小型印刷机,每一场比赛的马票和赌券都不同,背面可以注明投注的金额。
作为朝廷第一个大型公共设施,赛马场开业当天不只有官员站台,不少地方豪强更是早早到达上雒,想亲眼见识一下被报纸上夸赞的建筑究竟是何等宏伟壮丽。
阶梯状分布的看台分为三层,最上层有十二个豪华包厢,除了刘宏的专属御座和预留给三公、窦氏的四个位置,所有上流阶层都紧盯着剩下的包厢,每一个租下包厢的人都会被扒出来,被好事者反复探究。
糜芳跟着兄长踏上三楼的时候就有些吃惊,和天子同在一层是何等荣耀?
“兄长,这…也太奢靡了吧?”不用问,糜芳也猜得出,顶层包厢的租金绝对是一笔大花销。
糜竺不在意的笑笑,反问道:“这算不得什么,赛马场顶层的包厢,照理说糜氏没有资格得到,可是偏偏天子给我们这样的豪强留下了两处,你说是为什么?”
糜芳冥思苦想不出原因,糜竺才给他解惑道:“豪强有钱,自然就想要名望,天子是给我们建立名望的机会。”
天子是在向倒向他的豪强施恩,财富、名声、甚至前程,这些都是天子愿意给出的回报,只要他们乖乖听话。
对糜竺来说一个月三十万钱的租金并不是昂贵的价码。这里是帝都的赛马场,是天子的御座旁,作为一个地方豪强,能在顶层拥有一处包厢,足以让糜氏名扬帝都。
糜竺拿起望远镜分给糜芳一具,然后居高临下的扫视一圈。在他下面不乏高官显赫,这些人也只能好几人共用一具望远镜,双方待遇差别巨大。只这一点,就让他觉得钱没白花。
糜芳小心捧起望远镜,他在南宫营听说过这种神奇物件,因为是纯手工磨制,产出稀少,除了装配军队,也只有太学有几具供学者研究使用。
鉴于望远镜在军事上的重要作用,和锻钢技术一样,被刘宏列为绝密。所有产出的望远镜在内外部都刻有编号,同时记录备案,定期检查以防外流。
直到周边不再有威胁,刘宏才会考虑放松管制。
观众并没有等待多久,很快开幕式开始,大司农张奂亲自主持了开幕演讲。
他听的很认真,官员和士族豪强们一天到晚流连于章台柳巷,早就让他不满,要不是时机还不成熟,他真想马上取缔女市这类场所。欺压侮辱女子取乐,在他看来是极其可耻的行为,女性才是一个国家重要的人口资源,尤其是在战争年代。
在国内建设如火如荼的时候,精神文明建设也应该跟上。积极向上的娱乐活动,才是值得大汉提倡的。
刘宏为了造势,还准备了特别的表演。
鲜卑还没干掉,已经想去日本挖矿了。
一百人大概就能横扫弥生时期的日本了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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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赛马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