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蔚媛没有穿冲锋衣。
她把它挂在玄关处的衣架上,盘腿坐下来拆快递,一旁的手机屏幕时不时亮起,消息提示音震得地板不停响。
蔚禾谨这段时间不知怎么的,突然迷上了明信片,非要给蔚媛寄,据他说上个月分次寄了五回,但最后到她手里只有两张,其他的不翼而飞了。
明信片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英文,蔚媛皱着眉头看,心想蔚禾谨的字还真是难看得要死。
“圣诞假我将回国,求你帮我晒下被子。”
就这也值得他专门写一张明信片,直接发微信给她不就好了。
蔚媛无语地摇摇头,觉得自己对蔚禾谨的思念已经在看完这两张明信片后消失殆尽了,她一捞手机起身,打开未读消息。
班级小群里开始讨论有关月中的期中考和月末的80周年校庆活动,学习党和玩乐党自动分成了两派,新消息叠了好几层99 楼。
商娩换了个显眼的荧光绿色头像,此时正群聊私聊两不误,给她连续发了好几十条消息。
“什么!你说你哥圣诞节要回国吗!”
“圣诞节我们要上课啊,好可惜,你能不能说服你哥周末出来让我拍几张照片?”
“你哥喜欢吃青苹果还是红苹果?不然我来贿赂他吧,求求你了芋圆~”
蔚媛倚在冰箱边听她的语音条,听到她不惜贿赂也要给蔚禾谨拍照片,摇头“啧”了一声。
自从上个暑假,商娩心血来潮买了单反,又在机缘巧合之下给蔚禾谨拍了组照片导致她的社交账号涨了不少粉丝之后,蔚禾谨在她眼里就成了香饽饽。
想到蔚禾谨那个寸头,蔚媛撇撇嘴,她打开冰箱看到依旧满满当当的食材,正思考着要不要喊陈馥伟来一趟,毕竟这些食物再放下去就要变质,不如交给她的那些小男友去解决。
商娩的新消息映入眼帘,她挑土豆的动作微微顿住。
“我跟你说,刚刚小冉来问我,你和宋繁现在是什么关系,她说看到宋繁给你送外套了。我说还能什么关系,同学兼好朋友呗,怎么样,我这个回答没错吧!”
“知我者小碗也。”
她将视线投向玄关处的黑色外套,犹豫了片刻,把土豆往冰箱里一扔,抬步往门口走。
宋繁到家的时间很固定,他每天都要在校外的画室里上一节课,电梯在六点半会准时响起一声叮咚。
他的笔桶里总有几支画笔,互相敲撞着发出咣当声。
蔚媛推开门,瞧见他正晃着手里的笔桶走出电梯,脚边跟了只缺耳的狸花。
那狸花猫转头看到她,半垂的尾巴倏然竖得高高,喵喵叫着跑过来。
“云朵?”蔚媛下意识蹲下来,摸摸它凑过来的脑袋,它刚才明明在楼下吃饱了,看来是太无聊才跟着宋繁跑上来的。
宋繁听见她的声音,开门的动作一停,他手上还有没洗干净的颜料,于是把手背过去,挪了几步来到蔚媛身边。
“我有个题想问你。”他说。
云朵被摸得很开心,悠哉悠哉地溜达到角落的楼梯口,瞬间窜出去没了影,蔚媛拍拍手站起来,点头说“好”。
“你等等。”她想起正事,朝宋繁招招手,“你的外套。”
她跑去玄关拿那件冲锋衣,宋繁斜着靠在栏杆上。
她递过来的动作很利落,说:“扫完地我就回来了,外套我没穿,谢谢你。”
宋繁接外套的手猛地停在半路上,眼中的笑意还没来得及融化便凝固在眼底,他怔了怔,没等外套碰到他,瞬间收回了手。
“怎么?”蔚媛赶紧抓住了衣服,觉得他莫名其妙,“掉地上我还得给你送去洗。”
“你不冷么?”宋繁看她穿的还是那件毛衣开衫,最下面的深棕色纽扣开了两颗,露出里面单薄的白衬衫。
“其实还好。”蔚媛抱着外套的手缩了缩,她示意宋繁快接,“我不会感冒的,你放心吧,不会传染给你。”
天色彻底暗下去,深秋晚间的风夹杂着雨后独有的潮湿的冷意,窜入她的毛衣。
她微微仰头,看不清宋繁的脸上的神情。
她犹豫了一下,不打算等宋繁,要把外套塞给他。
一只麻雀擦着廊外的半面玻璃飞过去,紧接着头顶的灯光亮起,蔚媛被晃了下眼睛,余光瞥见几道淡淡的彩色,手里倏然一空。
冷风彻底把她吹透了。
“如果是商娩的外套,你就会穿,对吧。”她望进宋繁黑漆漆的眼眸中,才发觉他的眼角也沾染了一抹不起眼的白色颜料,她没来得及开口,又听见他说,“可能范晔的也会。”
“你就是不想穿我的。”
一滴雨珠飘落在她的脸侧,蔚媛回过神,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她突然觉得脑子短路,好像听不懂他的话。
“我们不是朋友吗?”宋繁看来要钻牛角尖,盯着她追问,“你之前说过,我们是朋友了。”
“我只是觉得天气还没有那么冷。”
宋繁看着手里的冲锋衣就烦,扭过头去不看她。
“反正如果是商娩的你肯定会穿。”他重复。
蔚媛想说什么话都被他一句堵在了喉咙里,宋繁还在她面前倔强地傻站着,她沉默了半晌,最后自暴自弃地说:“好吧,的确是。”
“……蔚媛。”
蔚媛突然发现,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宋繁这么清晰地喊自己的名字,他的嗓音浸在这场深秋的凉夜里,似乎带着千丝万缕她分辨不清的情绪。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她不知道,她只觉得呼吸在这一瞬间变轻了,她缓缓垂下眸,看着他们的影子深深浅浅拖开在磨砂质地的大理石地面上。
“你不是说有题要问我吗?”蔚媛开口时连声音也一同放轻了,她往后退了半步,指了指身后的家门,说,“要不你给我发消息?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两张英语卷子没做。”
她脚底抹油似的想要逃跑,刚迈出一步,胳膊被猛地拉住,宋繁向前挡住了她的路。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眉头皱得紧紧,看她的眼神却意外执着,“如果商娩的外套你会接受,那我的为什么不可以?我算是你的谁?不是真朋友吗?”
“你从哪里看出来我没把你当朋友。”
“你不穿我外套。”
“……”
沉默的气氛包裹住他们,这一刻,仿佛周遭的空气都凝固了,蔚媛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不穿你的外套,不是因为我不把你当朋友。”她说。
“那是为什么。”宋繁嘟嘟囔囔的。
“我不穿,是因为我真的没有那么冷,我很感谢你愿意借我外套,如果我确实需要的话,我会穿的。”蔚媛心想既然都开了口,不如索性解释清楚,于是继续道,“我之前和你说我们是朋友,没有骗你,是真的。”
宋繁那头安静了许久,听到她强调朋友,他抓着她胳膊的手才慢慢松开。他偷偷抬眼去看蔚媛,只见她也恰巧看过来,他抿着唇,然后说了句“抱歉”。
“我从来没和女生交过朋友。”他反应过来才有些语无伦次,“之前,我以为……”
他想说什么,却组织不好语言,不敢和蔚媛对视,说了半句又不小心咬到了舌头,最后嫌弃地“啧”了一声,把外套往肩上一扔,伸手戳了戳蔚媛的肩。
“我,我知道了,你快进去吧。”他走得急,长腿迈开几步就到了门前,又不小心踢到笔桶,发出一阵丁零当啷的声响。
蔚媛看他手忙脚乱地把地上的画具一股脑抓进门,挑眉笑了笑。
“题目发给我。”她抬步走进家门,关门前朝他说了一句。
门外听不见什么动静了,蔚媛坐在沙发上,一旁放着她白天忘记带的厚外套,她盯了一会儿,把脸埋进了毛毯里。
事前准备好的台词没用上,商娩建议她说的男女有别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她也一个字都没提。
青春期的少年们总是容易把走得近一些的女生和男生想象成也许暧昧的关系,就连简单的接触也能聊出多样的八卦,但这也太刻板印象了。
蔚媛会想起方才宋繁急于在她口中听到朋友两个字的期待,她叹了口气。
人家只是单纯转校过来还没什么朋友而已,要是真说了这样的话,反倒显得她和商娩一路聊过来的话题很自恋哎。
她翻了个身,将手边的棒球服盖到了脸上。
……
与此同时,对面的宋繁正在激情敲着手机键盘,给他的发小赵齐云发消息。
“告诉你吧,我已经确认过了,我和我同桌现在就是朋友,收起你那些龌龊的想法。”
自从上次赵齐云来他家里说过什么男女之间没有纯友谊,他就一直耿耿于怀,他反复向蔚媛确认,如今觉得身心舒畅多了。
尽管心头那股若有似无的微妙感觉总是挥之不去,但既然她说了他们是朋友,那么他们就是朋友。
赵齐云那头秒回,他打开手机,看到聊天屏幕里只有一个数字。
6。
校园篇中期分为:两个打直球但打不明白的情感白痴,两个看破不说破的旁观者清,一个无辜受害者。
商娩的拍摄账号这里留个悬念,都市篇会提及
“女生和男生之间没有纯友谊”只是单纯适用于文中的这两位情感白痴小朋友,我个人一直认为这句话单独拎出来是有很严重的误导性的,女孩们不要被这种言论误导哈,友谊是很珍贵的东西,不是什么都要分性别,也不是什么感情遇到女生男生就自动变成暧昧不清的关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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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