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蔚媛第一次亲身体会到什么叫度日如年，是从她和商娩冷战开始的。
整整一周，商娩都没有和她说话，这几天的中午她一个人吃饭，放学后她一个人回家，十月后入秋降温，实中恢复了大课间跑操，从前她跑步也是和商娩一起的。
蔚媛对周四的来临没有太多实感，她突然有点后悔报名了研学活动，尽管她本意是想借此和商娩和好，但如果商娩拒绝了呢？
她今天晚上该跟谁一起睡？
“蔚媛，上车了！”身后的同学轻拍蔚媛的肩，她猛地回过神，抬步往大巴车上走，商娩比她早上车，一个人坐在角落的单人座位，此时正低着头在书包里找耳机。
蔚媛的脚步顿了顿，车上的单人座位已经没有了，她抿着唇往里走，坐到了后排的窗边。
她摸了摸鼓起来的背包，也打算往耳朵里塞个耳机。
“你旁边有人吗？”她捏着耳机扭过头，看到宋繁站在车廊上，用手指着她旁边的空位置。
蔚媛摇摇头。
宋繁闻言立马就坐了下来，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冲锋衣，装酷地把领子拉到最高，蔚媛看他从斜挎的腰包里掏出两个橘子，随后递给她。
“谢谢，我不吃。”蔚媛摆摆手。
“没事，我带了很多。”宋繁坚持要把橘子给她，蔚媛拗不过，伸手接过来。
范晔一阵风似的从后门跑上来，看到宋繁和蔚媛坐在一起，他瞪了瞪眼，坐到了前面。
“你和商娩还没和好啊？”他从前排探出半个头，朝蔚媛使了个眼色，“我昨天问她是不是跟你一间房，她都没回我消息，你们俩到底怎么了？”
蔚媛没回答，她把手里的橘子扒开了，清香味瞬间弥漫开来，她往嘴里塞了两瓣，酸甜酸甜的。
“给你。”宋繁朝范晔扔了个橘子，“别说话了，班长来点名了。”
范晔是个一根筋，接到宋繁的橘子，话题就被带过去了，他把橘子抛来抛去，好奇问道：“不是，你带这么多橘子干什么？你晕车啊？”
宋繁不太愿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自己晕车才带橘子，他把脸埋进竖起的领子里，很轻地发出一声“嗯”。
“赶紧坐回去，车要开了。”他伸手把范晔按了下去。
丰茂点完名后大巴就出发了，同学们都兴致盎然地在聊天，毕竟车程两个小时，必须要找点活动打发时间。
清晨的阳光还未穿透云层，朦胧的光落在车窗上，蔚媛望着窗外的高楼，听到宋繁在旁边剥橘子的声音。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还要么？”宋繁把包敞开，里面还有五六个橘子。
蔚媛欲言又止，她手里还有一个完整的橘子，于是摇头说不用。
“但是……”她看着宋繁把橘子剥好，“你吃这个啊？”
宋繁正准备往嘴里塞橘子，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他无奈地看向蔚媛：“这个不是我从美术室里偷的，是我早上在水果店里买的。”
“哦。”蔚媛点头，“我以为美术生平时也不吃这些。”
“其他人不知道，我没有这个忌讳。”宋繁耸耸肩，他说，“在绝对实力面前，这种都是谣言。”
“……”又被他装了波大的，蔚媛心想，她张了张嘴也没说出什么话，只能把头一扭，回去看风景。
大巴已经开出市中心，即将进入高架，车里的交谈声也逐渐变轻变小，蔚媛望着远处泛起红晕的天空，感觉到一阵困意涌上来。
她听到后排有同学正轻轻哼着歌，曲调好像是未闻花名，她闭着眼睛，想起初二那年她和商娩窝在房间里一天一夜才追完这部番，因为哭得太厉害，第二天眼睛都是肿的。
蔚媛把盖在身上的外套往上拉，盖住了半张脸，她撇了撇嘴，忽然觉得眼角有点酸涩。
真的再也不理她了吗？
大巴在高架上开得平稳，蔚媛的脑海里盘算着到底该怎么开口才好解除误会，纠结来纠结去，昨晚熬夜的困意终于彻底打倒她，她头一歪，睡了过去。
中途似乎路过一个服务站，蔚媛没有醒，只觉得周围很吵闹，她的脖子睡得酸，刚想动一动，耳侧却传来一阵温热，像是谁的掌心轻轻擦过她的耳尖。
“芋圆睡着了？”范晔压低的声音也很有辨识度。
“嗯，睡了一路。”宋繁回答他。
大巴重新启动了，车身一阵颤抖过后进入平缓，蔚媛听见范晔的声音凑近又被推远：“我看了一下，还有半个多小时才到目的地，你的肩膀酸不酸？”
“没事。”宋繁不知做了个什么手势，蔚媛的身体突然一僵，意识到原来她靠着的不是座椅椅背，而是宋繁的肩膀。
难怪这一路没那么颠簸，感情是她把别人的肩当成枕头了……
蔚媛缩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微蜷紧，她的睫毛没忍住颤了颤，终于在大巴的一声车鸣中扭过头去，靠向了另一侧的椅背。
脖子传来一阵酸痛，她深吸一口气，把整个脸埋进了外套里。
到达杭市已经近十点，研学活动的第一天就安排同学们参观浙大，丰茂下车后招呼同学们排队，蔚媛抱着外套走在最后面，边揉脖子边往下走。
她往前望了一眼，商娩站在前面，周紫正转过身来和她聊天。
蔚媛抓紧了双肩包的肩带，低下头去盯着鞋子发呆。
“我们先在浙大的图书馆周围参观，11点钟准时集合去食堂吃饭，下午有志愿者会带大家参观整个浙大校园。”沈雁回点过同学们的名字后带着大家往图书馆方向走，七班前面乌泱泱全是人，大家走得很慢。
范晔已经跑上前去和几个女生找话题玩了，蔚媛瞥了一眼身侧走得吊儿郎当的身影，宋繁正低着头玩手机，没注意到她投去的目光。
直到他差点在图书馆前的台阶上把自己绊倒，蔚媛伸手拉了他一下，提醒他当心。
宋繁猛地回过神，他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收，看向蔚媛，“那，那个，谢谢。”
他的神情有些心不在焉，刚刚他的手机屏幕一晃而过，她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大概是跟他的考试有关。
蔚媛没说话，摇摇头。
她对浙大并不陌生，从小到大来了好多回，当然，如果蔚禾谨当时没有出国，他现在应该也在这里读本科。
她跟着队伍往前走，目光时不时落在队伍前面的商娩身上，范晔和她并肩走着，他摇头晃脑的，估计是没找到什么共同话题借此掩饰尴尬。
“你的目标院校，是这里吗？”宋繁的问题问得突然，蔚媛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抬头看了眼已经路过的图书馆，又听见他追问，“还是清北？”
“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蔚媛笑笑，她摸到了口袋里的橘子，于是摸着它玩，“如果能自己选择的话，谁不想上清北。”
宋繁了沉默片刻，他晃悠悠地跟在蔚媛身后，临近食堂时他才开口：“嗯，你说得有道理，如果我在国内考大学，我也会想考最好的美院，毕竟最好是每个人的梦想。”
他伸手轻轻推了推蔚媛的肩，把她推进食堂，范晔已经占好了位置，他正站在桌边朝他们挥手。
蔚媛朝他的方向看过去，看到商娩正坐在他旁边低着头看手机。
她向前的脚步又顿住，宋繁依旧是轻轻推她，叫她过去：“走，吃饭了。”
蔚媛一步步挪过去，挪到桌边，范晔早就等不及了，甩着手里的饭票拉住宋繁就往食堂窗口跑。
他边跑边喊着“我要吃浙大食堂当浙大学霸”，一溜烟就没了人影。
蔚媛背着包站在原地，商娩的视线终于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但她没有抬头看她，只是盯着餐桌发呆。
周遭嘈杂，交谈声欢笑声此起彼伏，她们像是被定格在这个瞬间，一动也没有动。
蔚媛看着她，口袋里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一直到她觉得心跳平复，思维清晰，她坐下来，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商娩抬起眸和她对视，眼眶红红的。
“那个，我想问你。”蔚媛的手指在桌下搅来搅去，她眨眨眼试图缓解眼角的酸涩，她把口袋里的橘子递了出去。
“如果你愿意跟我和好的话，你晚上要不要和我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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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