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许清从卫生间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搭在肩膀上。她拿着吹风机，走到客厅的插座旁边，插上电，开始吹头发。
呜呜呜的声音响起来，热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
付博躺在沙发上，正在看电视。体育频道，重播的篮球赛。他看得入神，手里还捏着半包薯片。
客厅不大，沙发靠墙，对面是电视柜。茶几上摆着两个杯子，一个是他的，一个是她的。阳台的门开着一条缝，夜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飘动。
许清吹了一会儿，关掉吹风机，头发半干地披着。她走到沙发旁边，踢了踢他的脚。
“往那边点。”
他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个位置。
她坐下，靠在沙发扶手上，腿搭在他腿上。
“付博，把手机给我看看。”
他转过头。
“干嘛？”
“查账。看看你最近生意怎么样～”
他笑了。
“查账？老板娘查账？”
“对啊(*＾ー＾)。不行吗？”
“行行行。”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她，“密码你知道，自己看。”
她接过手机，解锁，点开那个收款账户的APP。
加载了几秒，数据出来了。
她一条一条往下翻。今天的，昨天的，前天的，一周的，一个月的。
看着看着，她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付博 ”
“嗯？”
“你这个月收入快两万了？”
他嘿嘿笑了两声。
“还行吧。昨天卖了三百多笼，破了纪录。”
她继续往下翻，算了一下。
“成本大概多少？”
“原材料一万左右。房租两千五，水电七八百。人工还没算，就我自己。”
她心算了一下。
“那这个月能赚七八千？”
“差不多吧。”
她把手机放下，看着他。
“付博，你知道我每个月工资多少吗？”
他愣了一下。
“多少？”
“五千。还经常加班，累得要死。”
他不说话了。
她继续说。
“你每天起那么早，干那么晚，累得跟狗一样，也就赚七八千。我坐办公室，吹空调，也有五千。你说这合理吗？”
他挠挠头。
“那不一样。你那是脑力活，我这是体力活。”
“脑力活？天天看合同，回消息，处理投诉，头都要炸了。”
他笑了。
“那你别干了，来店里帮忙。”
她瞪了他一眼。
“我去帮忙？那我这十万块的投资怎么办？谁看着？”
“我看着啊。”
“你看着？你看着我还得给你发工资？”
他笑了。
“行行行，你看着。老板娘说了算。”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付博，我跟你说个事。”
“嗯？”
“你一个人干，太累了。要不，招个人？”
他愣了一下。
“招人？”
“嗯。你现在一天能卖多少笼？”
“周末三百多，平时两百多。”
“那要是再多呢？”
他想了想。
“再多的话，我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对啊。招个人，帮你揉面、打包、收银。你专心做烧麦，量就能上去。”
他看着她。
“招人得花钱。”
“花多少钱？”
“一个月至少三千吧。还得管吃。”
她算了算。
“三千。你多卖一百笼就回来了。”
他挠挠头。
“那……那试试？”
“试试呗。先招一个，看情况再说。”
他点点头。
“行。明天我写个招聘启事。”
她拿起手机，又看了看那个收款账户。
看着看着，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康乐养生：付先生，最近还好吗？我们店新上了周年庆活动，充值送优惠，有时间过来放松一下哦～
她愣了一下。
康乐养生？
她点进去。
聊天记录不多。最早的一条是几个月前，对方发了一个欢迎语，他回了一个“好的”。中间有几条活动通知，他都没回。最新就是这条。
她往上翻了翻，看见一条转账记录。
2025年1月15日，转账500元。
备注：充值会员。
她看着那行字，愣住了。
“付博。”
他正在看电视，头都没回。
“嗯？”
“这个康乐养生是什么？”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哦，那个。按摩店。”
“按摩店？”
“嗯。在乐山的时候，不是跟你说了吗？身体痛，去按了一次。”
她看着他的眼睛。
“你还充了五百？”
他挠挠头。
“嗯。充会员有优惠。按一次便宜二十。”
“那你去了几次？”
“就那一次。后来忙着学手艺，没时间去。卡里应该还有钱。”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没躲，就那么看着她。
“许清，真的就那一次。正规的按摩店，阿姨按的。”
她想起那天电话里他说的。
五六十岁的阿姨，手法很重。
她笑了一下。
“行吧。那你去洗吧，水都凉了。”
他愣了一下。
“就……就完了？”
“完了。你还想怎么着？”
他笑了。
“没想怎么着。就是怕你多想。”
“多想什么？”
“多想我……”
她打断他。
“行了行了，快去洗澡。一身烧麦味，熏死我了。”
他站起来，往卫生间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许清。”
“嗯？”
“那个按摩店，真的就是按个摩。什么都没干。”
她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样子。
“知道了。快去洗。”
他进去洗澡了。
水声哗哗响起来。
她靠在沙发上，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
康乐养生。
她想了想，没再点进去。
把手机放下，拿起自己的，刷了刷朋友圈。
过了一会儿，他洗完出来了。换了睡衣，头发湿漉漉的，坐在她旁边。
“吹风机呢？”
她指了指茶几。
他拿起吹风机，开始吹头发。呜呜呜的声音又响起来。
吹完，他把吹风机放回去，坐回她旁边。
“许清。”
“嗯？”
“你刚才……没生气吧？”
她转过头，看着他。
“生什么气？”
“就那个按摩店。”
她笑了。
“付博，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生气吗？”
他摇头。
“因为你跟我说过。去乐山的第一周，你就跟我说了。说去按了个摩，阿姨按的，挺累的。”
他愣了一下。
“你……你记得？”
“记得。那天你在电话里说的。我印象挺深的。”
他不说话了。
她继续说。
“你要是瞒着我，我可能真会多想。但你说了，我就信。”
他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许清……”
“行了行了，别煽情。”她站起来，“睡觉去。明天还要上班。”
他也站起来，跟着她往卧室走。
走到卧室门口，她停下来。
“付博。”
“嗯？”
“招人的事，你抓紧。别一个人硬扛。”
他点点头。
“知道了。”
“还有，那个按摩店的卡，下次路过乐山，去退了。五百块呢。”
他笑了。
“好。”
她推开门，进去。
他跟在后面。
灯关了。
月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白线。
她躺下，他躺在她旁边。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没动。
“许清。”
“嗯？”
“谢谢你陪我。”
她笑了。
“傻子……睡吧”
他闭上眼睛
她也闭上眼睛
窗外，宜宾的夜很安静
月光还在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