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江绪春就这样在沙发上哭到睡了过去。

翌日被太阳照醒时,眼睛肿得差点没能睁开。

她在浴室里洗了一场长达一小时的澡,思绪伴随水流一道流淌。她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想起老旧狭小的出租屋,想起富国岛昏暗的露台,当然想的最多的,还是昨晚冲动下的祸从口出。

人在神志不清的时候,真的不能做任何决定,也最好不要说任何话。

每次洗完澡,都像一场小小的重生。

那些陈旧和错误的东西都已在下水道沉睡,江绪春神清气爽地走出浴室,来到厨房。

虽然不知道今天是不是个好日子,但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应对。

吃完早餐,她想着看会儿电脑时,才想起自己的行李箱还落在门口。

江绪春走到门边,从猫眼向外看去,确定走廊空无一人后,才飞速开门关门,把行李箱拿回玄关。

盯着这个小小的登机箱,好不容易变得清爽的头脑,又强行加载了很多混沌的记忆。

它被段则强行夺走,又在她说了一番胡话后,被好好地送了回来。

段则选的时机很好,如果他今晨才送回这个行李箱,她都不知该如何接收。

可两人还得见面。

别的不提,工作的事迟早得解决。

……就说不能和朋友共事。

江绪春回来这一趟,就是为了彻底解决离职的事。

下一步她还没想好,大概会先去北京看一看情况。

但是今天肯定不合适。

明天、后天……

三天过去了,两人明明只隔了十数米,却一面没见过,线上线下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江绪春愈发后悔自己说了那句话。

可段则也不是什么好人,非逼她开口做什么,这下好了,答案是有了,但两个人都不高兴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江绪春就像草原上预备狩猎的猫科动物,身体仍保持静止,眼珠子嗖一下就转过去了。

这些天,对于每一条消息提醒她都是这个状态。

但每次得到的都是失望,又或者是庆幸——

她期待段则对她说些什么,却不敢真的面对他。

这次也是一样,消息来自眠艇。

她这才想起来,他今天在北京有演出,说好演出结束来泓州找他们吃饭。

[眠艇:想吃哪家?我请客。]

[江绪春:不好意思,我目前不在泓州,你问段则吧。]

她刚准备将手机甩到一边,谎言在下一秒被即刻拆穿。

[眠艇:段则说你前几天刚回的泓州啊。]

江绪春下意识扭头看向紧闭的大门。

[眠艇:是他让我问你想吃什么。]

他们老友叙旧,这顿饭就一定要带上她吗?

江绪春拇指悬在键盘上,不知该如何回应,眠艇又发了条消息过来。

[眠艇:我还问他怎么不自己问你,他说他在忙,你知道他在忙什么不?]

江绪春冷笑两声。

他和她忙的应该是同一件事。

[江绪春:就去你上次来泓州的那家中餐厅吧。]

不知道眠艇作为无辜的传话筒,有没有把她的选择传达过去,总之一天结束,两人依然零见面零交流。

江绪春就连倒垃圾,都得提防地透过猫眼先看一眼,还得耳贴门板,仔细感受每一道细微的响动。

翌日,眠艇又开始不辞辛劳地通知她晚七点赴约。

江绪春六点已然梳洗完毕,在沙发上端坐着,连手机都没心思看。

六点十分,“叮咚”,门铃响起。

这次不用猫眼,也知道外面站着的是谁。

江绪春深吸一口气,上前握住了门把手。

狂跳的心脏和紊乱的呼吸,毫不留情地揭露了她的忐忑。

门被缓缓拉开一条缝,她来得太慢,走廊的声控灯已自动关闭,仅余玄关漏出的灯光,勾勒出面前的高大轮廓。

段则的眼神很平静,语气也是,他上下扫了她一眼:“已经准备好了?”

就好像过去无数次,两人一起约着出门吃饭一样。

他显然也准备好了,首要表现就是头发拉得笔直。一身及膝的长风衣,围巾搭在臂弯,看起来整洁利落。

江绪春很想陪他把这种“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戏码玩下去。

但她的时间宝贵,不想再浪费。

“你为什么非要让我去?”她问。

段则神情微怔,这不是他料想中的回答。

“我想和你一起吃饭。”最后他说。

江绪春决定把直球打到底。

“你知道我喜欢你吧?”

接连两个意料外的回应,段则眉头一皱,下意识抗拒地深吸了一口气。

“嗯。”他顿了顿,“这和我们一起吃饭有什么关系吗?”

装傻充愣的人真讨厌。

江绪春:“我辞职的事什么时候解决?”

“不解决不能吃饭?”

“你别装傻。”

“你别凶我。”

江绪春:“……”

太可恶了。

谁准他用这种语气说话的。

“今晚我陪你吃这顿饭,明后两天,你尽快把我离职的手续处理好。”她干脆直接给他安排任务。

“然后呢?”

“什么然后。”

“处理好之后呢?”

“那和你没关系了。”

段则沉默少顷:“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要么答应和你在一起,要么我俩老死不相往来,是吗?”

江绪春想了想,似乎是这样。

但也不全是。

“我已经不想和你在一起了。”她说。

“合着你就是想和我绝交?”段则终于没法维持他的得体,“你有病吧江绪春,你特么起码给我一个选择啊。”

声控灯随着他增大的音量“啪”一声亮起。

一片雪白下,两人的错愕被照得明明白白。

法律上规定,情侣以夫妻身份同居一段时间后便构成事实婚姻,此刻分手并不是一方能轻易决定的。

那么一段漫长且深刻的友情呢?

似乎也不该由其中一方武断判下死刑。

这回轮到江绪春装傻了。

她默默移开目光:“先去吃饭吧。”

“我不想和你一起吃饭了。”段则语带赌气。

“那我不去了……?”

“去。”

“你不是说不想……”

江绪春话说一半,段则抬手抓着她胳膊,给她从家中拉了出来。

两人面朝电梯站着,段则语速飞快:“那你让我怎么和他解释?我一会儿要开车,安全起见你现在最好别和我说话,我听不明白你的话。”

江绪春点点头,意识到他没在看自己,比了个“ok”的手势,默默举到他眼前——

下一秒被他一掌拍下。

此人目前火气极大。

鉴于自己是有那么一点不占理,江绪春决定少惹他为妙。

两人分别站在电梯的斜对角,默不作声地一路下到车库。

段则按了下车钥匙,亮的是那辆suv,江绪春小心翼翼地想去拉后座的门,被他斜了一眼:“我是你的司机?”

“……”

她还不如打辆出租呢。

车内也是同样的低气压。

段则脱下大衣,内里是一件稍显修身的棒针毛衣,勾勒出他宽阔平直的肩颈。

他抬手向副驾方向伸去,江绪春下意识一缩身子,却见那手掀开扶手箱,从中取出了一盒眼镜。

……还以为这手是冲她来的。

江绪春心虚地又瞥他一眼,就见他单手戴上眼镜,双眼隔着镜片狠狠剜了她一眼。

今天的形势果然很严峻。

她知道他只有一百多度近视,平日基本不戴眼镜。但眼下,光让她保持沉默已经无法保证安全,必须再用眼镜辅佐。

接近半小时的车程,两人没有说一句话。

余光里,眼镜将他的眸光遮了个严实,江绪春只能看见他抿得极紧的双唇,好像如果不这般用力压制,不知会说出什么难听话。

她突然有点儿鼻酸,扭头去看窗外流转的夜色。

前方是个十字路口,直行和右转都能到。

段则拨下转向灯,微微转头看向右方。

Suv顺利拐上新路,他收回目光,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上次来这家餐厅还是前年,也是和眠艇的私下聚会。

那时候一切都很好,两人的关系很好,而陆鲨刚签了公司,前景看起来也一派光明。

如果时光倒流到那刻,她一定不会放任自己来到现在这般境地。

……只是,心动真的是想克制就能克制的吗?

在侍者的带领下,两人进到包厢。眠艇一早在内等候,见状笑着上前和江绪春握了握手,又和段则来了个拥抱。

这是张圆桌,寒暄过后,两人分别坐在了眠艇两侧。

眠艇左看看,右看看,直觉有些奇怪,干笑两声道:“还以为你们会坐在一起呢。”

眠艇是段则的朋友,他俩毫无疑问会靠着坐,那问题就出在江绪春身上。

段则心安理得地没搭这茬,只浅浅瞥她一眼,眠艇倒是微笑着一直在看她。

“不想坐上菜位。”反正都是熟人,江绪春找了个无比直接的借口。

话毕,她听见段则很轻地哼笑了一声。

眠艇倒是一时有些慌张:“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

江绪春抬手拍拍无辜的眠艇:“没事啦,辛苦你大老远过来了,下次让段则上武汉找你。”

眠艇长年驻扎在武汉。

突然被提到的段则一怔,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江绪春,感受到眠艇期待的目光,只好干笑两声:“好。”

眠艇:“‘好’是什么时候?你这人最会画饼了。”

“下个月行不行?”段则说完,没忘再瞪一眼看热闹的江绪春。

“一言为定。”眠艇和他碰了下拳,转头看向江绪春,“到时候你也一起来呗,我带你们在武汉好好玩一玩。”

挖坑反把自己绕进去的江绪春:“……”

她下意识求助地看向段则,却只看见他不怀好意的笑。

差点儿忘了,现在最不可靠的就是他。

久久没能等到回应的眠艇一脸无奈:“怎么,你们是不是私下说我坏话了?吃个饭要我来回通知,去武汉也这么不情不愿的?”

“没有啦。”江绪春忙道,“回头见。”

“你想什么时候去武汉?”段则忽而开口。

可喜可贺,时隔近一小时后,两人终于又说上话了。

就是还不如不说。

“那当然要看陆鲨行程安排了。”江绪春道。

这个月底,陆鲨将结束休假,回归正常活动。

段则:“你还挺关心陆鲨的行程。”

江绪春:“这不是决定你什么时候有空去武汉吗?”

段则:“你要和我一起去?”

江绪春:“我觉得眠艇应该不是想让我们分开去吧。”

眠艇:“……”

到底比他们多吃了快十年的饭,他一早看出两人间的气氛不对劲。

但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可惜他没有读心术。

他只是觉得自己今天实在不该在这里,还不如多留一天北京,自己一个人去吃烤鸭。

一顿无比诡异的饭就这么结束了。

席间两人没坐在一起,但话没少说,就是句句带刺,可怜眠艇坐在中间,声波全得从他这过一遍。

他本来还想关心一下段则的心情,现在觉得自己更需要被关心一下。

散场时,段则主动去买单,离席时看了他一眼,眠艇忙佯装客套跟了上去。

“不好意思。”一出包厢,段则揽过他肩膀,“我最近状态不太好。”

“我知道你状态不好。”眠艇说,“但你跟小江看着怎么好像有矛盾呢?”

段则沉默良久:“她辞职了。”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眠艇震惊得半晌才回神:“为什么?”

段则摇摇头,没说话。

成年人了,总有些无法言说的苦楚。

眠艇拍拍他的背表示理解:“没事,新助理说不定更好呢。”

走廊角落的灯光昏黄,段则歪斜着身子,一侧肩膀抵在墙上,仿佛没有这处依靠,他下一秒就要不支倒地。

他嘴唇微微颤动着,声音出口前,眸光先沉了一道。

“……可是我不想她走。”

什么!我定时了居然没发出去……对不起大家QAQ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1章 第 31 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打倒bking霸权
连载中袁与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