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马也是个很有意思的职业。
安葭小时候一直有个农场主的梦想，有个大庄园，里面养着猪鸭牛马羊，种点地养着鱼，整个木屋自己装修一番。
事实上她连个房子都买不起，大学还没毕业就被家里断了供给，寒暑假回家，不仅遭母父白眼，还要被哥嫂驱赶。
毕业以后靠着花呗才付了房租，挣到的工资，被家人以各种名义索要，工作三年才还外债务，有了自己的积蓄。
安葭真心喜欢这个游戏，让她可以体验各种生活，不仅激发自己各项才能，还能赚到不菲的报酬，干个几年就能凑够买房钱。
虽然安葭养马的经验为零，不耽搁她从头学起。
苑马寺的牧蔚是真材实料的技术骨干，她们全是五十岁以上的嬷嬷，在岗三十多年，所谓流水的牧监铁打的牧蔚，每一界牧监上任，第一要务就是跟牧蔚打好关系。
安葭虚心跟嬷嬷们请教养马事项，结果根本没人愿意教她。
“你们这些凉人都这样，开头总是表现得多么热情，实际只把牧监当个跳板，新鲜不了两天就厌烦了。
其实不用讨好我们，没人监督，牧蔚也会把寺里的马养好，大家各干各的即可！”
见嬷嬷们态度坚决，安葭也不强求。
她先将苑马寺逛完，把各个部门弄清楚，查了往届的资料，笼统了解了个大概，然后才着手学习养马。
喂马工作是最简单也是最耗时间的工作。
一匹马每天要吃四餐，除了草料，工役们还会加喂粮食作物增加营养，类似豆饼麦麸之类。
安葭白日和宫男们一块苲草搬料，晚上还会起来给马们加喂一遍夜草。
做个两三天，清楚流程明白原理后，就转战其它部门，洗马，修蹄，养护，配种，产崽，产母护理……能上手的她全要亲自试验，直到熟练为止。
虽是个小小的苑马寺，细分起来也大有学问，安葭自然不能做到精专，她是管理者，苑马寺的员工才是她要研究的重点。
就这样坚持了两个多月，牧蔚们终于被她的真诚打动，其中一个俞嬷嬷对安葭最为赞赏。
俞嬷嬷也是孝民，掌管战马部。
战马和普通马匹不同，需要择尖摘优，从小马驹开始培育，这些马都是精英部队，供给的也是将军诸侯。
安葭请教她识别良驹的经验，俞嬷嬷便会从她的爱马群里，牵出最漂亮最健壮的那几匹。
“好马都有共通性，聪明忠心勇敢不畏艰辛，性子远比体质更重要。有些马虽长得高大，却懦弱胆怯，一旦上了战场受到惊吓，主人控制不住，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挑马一是选性格，二是看缘分，良驹选主好比男人选妇，认定了就是一辈子，因此情投意合便是良配。”
安葭观赏着那几匹良驹，全是未成年的小马，虽未成型，但已经具备战马的初形，健壮挺拔毛发光亮，马头高高扬起神气极了。
安葭连连点头称赞，又问俞嬷嬷:“除了顶部的精英，其它的马都有何优势？”
俞嬷嬷眼睛弯弯眯起，笑道:“这几匹良驹还不够你了解吗?”
“良驹虽好，但其它的马儿也有它们的擅长，做牧民必定要物尽其用，熟悉所有马儿的特性。”
哈哈哈，俞嬷嬷赞赏地点头大笑:“我果真没看错人，一般马官只在乎那几头良驹，想着靠它们笼络达官贵族。
事实上，这里每一匹马儿都是我们的心血，我们待马儿如孩子，日夜关怀，精心呵护，它们能不能被贵人选中不重要，只要健康活到老就是最大的幸运！”
俞嬷嬷毫不吝啬，将部门里的马都细细介绍了一遍，有擅长运输的，有适合长途的，还有能日行千里的，安葭拿着本子将它们的一一记下。
俞嬷嬷说:“你也可以挑一匹自己的战马，像你这样的凉官，后面大概率会带兵打仗，有一匹通心意的好马，有时能在关键时刻救你性命！”
“以我现在的官职，还没资格拥有专属战马，不过秦大人可以，我这两天帮她选选。”
吃罢午饭，安葭没像往常一样继续留在马场，她月事第一天，脑子有点沉，提早下班回屋休息。
她的卧室在秦世妤屋旁边，亮晃晃的太阳底下，安葭发现自己屋的房门半掩着，有陌生人在里面活动。
达一摩来找她了?安葭疑惑地推开房门，却看到一豆蔻少男正在整理自己的床铺。
“小矜?你怎么在这?”
少男听到声音吓得连忙转身，白嫩的小脸染上大片的红晕。
他臊得搅动着手指，支支吾吾道:“那，那个，我来给安官，收，收拾一下～”
原来是他啊！安葭了然，这段时间她忙于公务，屋里乱糟糟地来不及收拾。
但不知何时起，她晚上回来发现屋里竟焕然一新，椅子上堆的脏衣服，整整齐齐地叠在柜角，杂乱的床铺已经收拾平整，地面清洗干净，桌面井井有条。
窗台上甚至还摆着一盆水仙，清香扑鼻。
安葭以为是秦世妤请了佣人，顺便帮自己收拾了，本来也没在意，结果前几天见秦世妤在院里洗袜子，便明白是自己受到特殊照顾。
“田螺小哥是你呀！小矜，是谁让你来的?”
小矜是俞嬷嬷的孙男，在苑马寺里当帮工，安葭见过几面，以为是俞嬷嬷嘱咐他来照顾自己的。
结果小矜低声道:“是我自己要来的，安官你每日太辛苦，身边没人伺候，我想着能帮你分担一点家务。”
安葭微笑:“谢谢你了，我确实需要一个帮手，这样吧-”
她从口袋里掏了铜钱递给小矜:“我每月按市场价来算，你顺便把秦大人屋里也收拾了如何?”
小矜表情复杂地看着她，并没有接安葭递来的钱，而是抱着椅子上的脏衣服，低头跑出屋门。
看来是不愿意伺候秦世妤，安葭躺在干净的床单上，嗅着皂角的清香，感叹被人伺候的感觉真好啊！
其实安葭不用担心秦世妤，作为一个相貌堂堂事业有成的年轻女人，有得是男人倒贴，特别是后山屯这个女少男多的地方。
某日，苑马寺突然来了一群衣着华贵的宫男。
为首的是一个棕色皮肤的男郎，他系着高马尾，眉毛硬挺，眼线飞挑，深红色的胭脂将厚唇凸显，一身干练的女装，把细腰勾勒，气质张狂，举止豪放。
秦世妤跟在身旁难得殷勤，她引着众男来到院里，见到安葭后，便招手让人过来。
安葭小跑过去，疑惑地看着她们:“大人?”
秦世妤干咳两声道:“安小，这是朱太蔚的爱男朱廷廷，你去帮朱小哥挑一匹上好良驹。”
哦～安葭视线在两人间游走，瞬间明白了秦世妤的意图。
人一旦尝到走捷径的甜头，后面就会止不住地走上老路。
好不容易摆脱老丞相的秦世妤，发现没了岳母的光环后，自己蹦跶不出成绩，心里一焦躁，就生了歪点子。
毕竟靠男人吃软饭，实在是太香了！
朱太尉可是后山屯的掌事人，秦世妤一个小小牧监，根本入不了她的眼。但秦世妤要是肯做小伏低，讨得朱廷廷的欢心，那将她引荐给太尉简直易如反掌。
安葭点头，伸手邀请道:“好嘞，朱小哥您请，咱们这的马各顶各的好，您想要啥品种的，啥颜色的，都有的推荐～”
朱廷廷下巴高昂，眼神桀骜不驯，和普通的宫男完全不同，他背着手迈着步子，大步朝马场走去。
秦世妤跟安葭介绍对方的功绩:“朱小哥可不是一般男子，他自小跟在太尉身边，上战杀敌，带兵打仗样样精通，实在是奇男子！”
“哇！世上竟有如此英勇的男人，朱小哥简直是男中豪杰，须眉英雌啊！”安葭夸张地惊叹，连连竖起了大拇指。
朱廷廷对她的恭维很是受用，得意地扬起嘴角道:“下个月，我得护送粮草上前线，给我挑一匹精壮的战马来！”
“好嘞，小哥放心，保证给你挑最好最漂亮的战马！”
话是这么说，但安葭并没有献出良驹，而是将人带到了第二梯队的战马前。
她挑了几匹颜色漂亮的给朱廷廷:“小哥你看，这几匹毛发鲜亮，个头小更适合男人骑，性格也都温顺好掌控！”
身后的宫男发出惊呼，赞叹战马颜值高，好帅！
朱廷廷迟疑地看了几眼，他是真上过战场的人，对马多少有了解，但秦世妤跟着点头称赞，让他也也动摇了。
“只有这些?”
“当然不止，我们还有许多好马，小哥要是有兴趣，可以慢慢选。”
安葭带着她们，在马场的中等梯队里转悠了两圈，后面朱廷廷的也挑花了眼，在众宫男的推荐下，选了一匹漂亮的白马。
秦世妤牵着马带他在牧场试骑，骑着骑着俩人就暧昧地共乘一骑，红尘作伴潇潇洒洒去了。
安葭着实无奈，虽说朱廷廷是宫男，没有生育的可能，但靠男人上位实在是个险招，秦世妤昏了头，处处招花惹草迟早会闹出事情的。
等宫男选好马离开，秦世妤跑书房跟安葭要钱。
“给我三十两，快！”
“哪有这么多，最近刚进了草料，没余钱了。”安葭调侃她:“既然傍了富公，怎么还要你花钱?人朱家看不上你这点杂碎吧！”
秦世妤说:“钓鱼都得舍饵料，你前期总要有些表示，男人才肯跟你好。这钱不要省，等我攀上太尉，什么权财得不到！”
也是，安葭自然相信秦世妤的能力，吃软饭这块她可是行家，于是称了三十两碎银给了她。
吃男人软饭的不止秦世妤，学堂里的达一摩也颇有经验。
安葭时不时地去她那检查功课，见达一摩原本空荡的书房，此时已经摆满了生活物资。
缝好的被子，裁好的衣裳，桌上的食笼，地上的炭盆，小小的房间应有尽有。
达一摩说后山屯的男人都太缺爱了，他们自小就断绝了做配的机会，一辈子都难得有女人疼爱，而且接触到的异性，全都五大三粗粗鄙不堪，根本没有心思跟他们风花雪月。
达一摩只需简单关怀两句，男人们就激动得送东送西，只求得到她的一个微笑。
安葭用书敲她脑袋:“你可别被表面的利处迷惑了，男人没你想的那么好骗，他们天性自私，只顾自己。后山屯的女人在前线舍命打仗，他们不体量，反而在家勾三搭四，这种人最容易招惹祸端。”
话音刚落，书房外就传来争吵的声音。
俩人好奇出去查看，竟是两宫男在外面扯头花互殴，地上散落着许多糕点吃食。
达一摩躲安葭身后道:“完了，他俩人咋碰一处了！”
“你认识他们？”
“一个是经常给我钱花的小哥，一个是送我点心吃的弟弟，平时我都安排他们不同时间来的。”
……安葭没招了，秦世妤好歹是紧着一个男人攻略，她倒好同时勾搭好几个。
男人打急了眼，披头散发地滚到地上，将对方的舅哥各种言语侮辱，扇脸打耳光，甚至互扯对方的喉结罩。
“臭骚倌，竟然勾引我的妇主，我打死你个烂鸭！”
占据上风的男人非常狠辣，啪啪几声打得身下的男人口鼻流血。
而被打的男人丝毫不示弱，他抓住对方的胳膊狠狠咬住。
“你个没几把货，也就当先生的料，怎敢叫女人妇主，姐姐可从没认过你这只狗！”
见他们越打越凶，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势必会要闹大的样子，安葭赶紧推搡达一摩。
“这事因你而起，你别不出气，快去将两人拉开啊！”
达一摩却脖子一缩，摆手后退道:“跟我可没关系，这是男人之间的事！”
“哎！你不能这样，还算不算女人-”安葭唤她。
达一摩不理，急冲冲地推开后窗，一溜烟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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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吃软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