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分歧

老丞相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她从怀中掏出印章,盖在了册子上。

秦世妤拿到梦寐以求的调职文书,心中百感交集,明明是自己应得的权力,却要用这么长的时间,这么多的努力,才能换得她的点头同意。

老家伙你等着,莫欺少年穷,会有那么一天,你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的。

小倌甲在珠光宝气店里躲了一个月,直到过年前夕,安葭才过来找他。

“安官!秦大人为何不来看我?我安全了吗?”

安葭望着眼前男人,他比安哥都要小,正值青春年华,若没这份资容或许还能安稳度过此生。

可惜了,男人空有美貌没有智慧,犹如稚子抱金过市,徒增祸患罢了。

安葭点头:“景氏已经被判斩首了。”

小倌甲捂着胸口祈祷:“天姥啊~太好了!这毒夫应得的报应!那我呢?我自由了吗?”

“自由了,秦大人让我送你离开。”

“好,太好了,等我收拾好东西,咱们这就走!”

陈武科望着小倌忙碌的背影,不觉叹了口气:“还有比女人更无情的生物吗?”

安葭拍拍陈武科的肩膀不语,出门上了驴车。

驴车摇摇晃晃经过闹市,离开都城又走了段路,小倌掀帘问她什么时候到。

安葭背着身子说马上到。

不久,驴车行至一僻静处,安葭让小倌下车:“就在这了,后面的路你自己走吧。”

“这是哪?”小倌犹犹豫豫地跳下来,看着周围的荒地,迷了方向。

安葭朝北指了指:“前面两公里就是都城,你这段日子最好去其它地方躲躲风头,等过完年再回都城吧。”

小倌道了谢,背上包袱朝南边走去。

安葭盯着对方远去的身影,大概半柱香的功夫,路边的林子里突然窜出几个歹徒,小倌还没来得及呼救,就被她们捂住口鼻虜走了。

驾——安葭驱车返回都城。

第二日,丞相之男景氏被斩首。

除夕那天,安葭到阿凡的墓上烧了纸,通知他坏人都得到了应有惩罚,切记下辈子不要再做男人了。

过年当天,安葭把剩下的年夜饭打包,带给了东城的达一摩,告诉她年后自己就要参军去了,有什么事可以找珠光宝气店的老板帮忙。

达一摩问她出发的时间,然后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道:“我跟你们一起走。”

安葭劝说:“当兵打仗不是儿戏,我们进去还有个一官半职,你去了只能从最底层的小兵做起,偏偏你又身子弱,真上战场了十条命都不够送的。”

达一摩摇头:“小兵种类也多,我不是有你们这条关系嘛,随便帮我安排个杂役炊事即可,我也不要求工资不在乎户籍,能吃口热乎饭,睡个安稳觉就行。

我家里人都死绝了,都城已经没啥可留恋的,你是个好人,跟着你们我还能多活几年。”

安葭想想也是,达一摩一个底层弱势群体,无依无靠留这根本没活路,带上她未来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于是便同意了。

三日后,三人提前出发,步行前往任职地。

为什么是步行呢?因为实在没钱买骡子了。

秦世妤离了丞相府又恢复穷光蛋的状态,安葭问她当值时的月饷都哪去了,她说花光了,全身上下就留了十两余钱,还是别人送她的盘缠。

骡子摊前,三人大眼瞪小眼,一匹骡需要七十两,原以为秦世妤能买两匹,她跟达一摩共骑一匹,凑活一下也能走,结果三人一匹都买不起。

“月饷,工资,景氏平时的接济,逢年过节别人也会送礼,你这么大的官,随便就能凑够百来两,咋会连骡子都买不起呢?”安葭真是无语了。

秦世妤细数了一下开销,百分之七十的钱都花在了社交面子上。

她自小吃喝不愁,有丞相府托底,从来都没有储蓄的观念,哪怕经历了梧桐镇的穷日子,也没长够丁点记性。

“现在别说骡子了,一路上的盘缠都成问题了。”安葭摸摸自己的钱包,又看看身旁的两人。

一个世家前少主,一个底层流浪狗,居然全要靠她的积蓄才能过活,心里立马疼得要滴血。

“当初送曹胜娘时那么阔绰,我以为你有钱得很,结果自己上路就剩十两银子。”

“我一个手下,挣不到钱不说,还得倒贴供你当官,真是岂有此理!”

“我妈把家底都掏空了,生怕我在路上受苦,结果这些钱全填你这窟窿里了!”

“把那十两给我,以后你的钱全由我来保管,官不大装什么穷大方。”

“还有这些衣服帽子,带这么多你又背不动,把能卖的都卖了,凑点路费……….”

安葭一路絮絮叨叨,恨不得唾沫啐死对方,秦世妤也不敢反驳,毕竟是她的过错,这世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钱寸步难行,安葭肯自掏腰包帮忙,她自知理亏。

好在任职的部队不是边疆,离都城大概四五百公里,她们走个把月估计就能到。

达一摩说:“别担心,要是路上钱花完了,我可以带你们去讨饭,或者去地里偷粮食吃,总之饿不死。”

“那倒不必,咱们省着点花,还是够的,到时候发工资了记得还我,知道吗秦大人?”

秦世妤忙点头。

大冬天,河道结冰水位下降,前往内陆的客船全停了,不然她们能少走一半多的路。

出了都城后,官道维护不及时,路上全是冰雪,三人一步一滑,走的格外艰难。

然而比起疲累,最难熬的是寒风,西北风一刮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似是被刀割,有太阳还好,若是阴天简直避无可避。

安葭和秦世妤都戴了兜帽,身上穿着皮袄,虽然冷但也能忍。

最受罪的是达一摩,她只有朝廷发的救济棉衣,白天赶路出点汗,晚上风一吹,袄子里面又冰又硬,走了没两天就冻得嘴唇发紫,浑身无力。

安葭为了照顾她,不得不放慢速度,这样原定的客栈就赶不到了,只能借助在村民家中。

偏偏达一摩的月事如约而至,她怕耽搁行程没敢说,强撑着走了半天,最后晕倒在了路边。

安葭扶着达一摩发愁:“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避风的地方都找不到,可怎么办?”

安葭试着背了下病者,结果个子有点矮,被达一摩的长杆子腿绊了个马趴。

秦世妤接过病者,稳稳背起来道:“前面应该有座废弃的祭庙,你先去看看。”

“好。”

果真如秦世妤所说,大概四五公里的地方,安葭找到个废弃建筑。

这里原是片牧场,因为草皮被破坏,土地荒漠化严重,祭司就让牧民迁移到了它处,后来因河流改道,渐渐荒废了。

留下的祭庙,倒是成了来往路人的歇脚地。

安葭找了间没屎坨的屋子收拾干净,用石头垒了个炉灶,又捡了些树枝把火升起来后,秦世妤才背着达一摩匆匆赶到。

用枯草衣物简单搭了个床铺,安葭将达一摩安置在上面,煮了些红糖姜水喂给她喝。

许久,达一摩终于苏醒,她愧疚难安:“是我拖累你们了,这该死的月事太磨人,早知道就留都城不来了。”

“不能怪你,等到了下个城镇,我先给你买件暖和的衣服穿。”

达一摩担忧地问:“可是要很多钱的。”

安葭宽慰道:“卖件袍子就够了,是吧秦大人~”

秦世妤正在研究她的地图,听到询问,便无谓地点头:“你看着安排吧。”

达一摩红着眼圈将脸埋在围帽里,腹部的疼痛依旧没放过她,只是她早已经学会了忍耐,扭转揪扯的肚子牵动着身体的每一处神经,连耳朵都跟着轰鸣。

安葭从包袱里找出月事带递给达一摩,悄悄说:“这是新的,你一会换上,别告诉她背上染了血迹,那家伙老事儿了!”

达一摩朝秦世妤看去,对方背后果然沾了一片血红,印染得皮毛外套仿佛受了伤。

“天姥真是不公,为什么我已经这样低贱了,还要用痛经来折磨我,月月来此次痛,何时才是个尽头!”达一摩抹着眼泪,悲愤道:“有时候,真想把肚子抛开,将子宫割掉,要是能像男人一样,可以做宫刑就好了,我不要再流血,我不要生孩子!”

安葭坐她身边,一边给火堆添着柴,一边说:“痛经是可以改善的,我小的时候也疼,疼起来满床打滚,后来等我二十——不是,等我上班后,挣了钱顿顿吃肉,吃饱喝足长胖了,痛经自己就消失了。”

秦世妤收起地图,蹲在火边道:“等到了部队,我帮你申请些麻浮叶,听说可以止痛消炎。”

“对呀,方法有很多的,我们女人就是拥有子宫才更自由。像景老丞相的男儿没有子宫,还得靠秦大人替她传宗接代,关键别人的肚子她说了不算,最后辛苦付出十几年,人还是跑了。”

秦世妤瞥了她一眼,没好气的吩咐她:“柴要没了,快去捡些来。”

安葭早不在乎她的威严,摆手说:“你去捡,我还得做饭呢!”

秦世妤无奈,只能顶着寒风出去干活。

赶路虽苦,然而三人相伴相守,克服重重困难,竟生了患难与共的感情。

安葭虽然游戏中年岁小,但实际已经三十岁了,岁月带给她的不仅仅是衰老,还有稳定的情绪,解决问题的能力,以及处事不惊的态度。

理所当然的,安葭成了三人中的主心骨。

路上的花销,行程的安排,何时出发何时休息等等,都由她来决定。

同时摆脱了社会身份的秦世妤,也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大人,当安葭可以与之平视时,对方的许多缺点和弱势也随之显露。

比如她的虚荣,浮躁,遇事喜欢乱发脾气,情绪不稳定,有点子冷漠……….

然而当下最主要的问题是,秦世妤有些不适应,世界不再围着她转的感觉。

有一日定好客栈,三人忙着去后院的温泉区泡澡。

安葭和达一摩拿好换洗的衣物,等秦世妤半天都不见她出来,便先去池子里占地方。

山脉脚下有许多天然温泉,客栈便围着泉水密集的地方建起,妇姥们闲暇时间都会过来泡澡闲聊。

大大小小的池子里,跟下饺子一样,全是白花花的妇人。

安葭脱光了跳进去,舒服得直打颤,热气腾腾的水雾,在发梢睫毛上结成白霜,熏得脸红扑扑。

想到现实生活里,泡温泉还得穿泳衣,还必须跟脏男人一块泡,哪里有女尊社会好,这种公共的资源,只有女人可以享用。

她跟达一摩互搓完背,秦世妤才姗姗来迟。

“秦大人,快下来啊,老暖和了!”达一摩催促道。

秦世妤板着脸,看着池子里的两人道:“我的衣服为什么没有洗?”

安葭和达一摩面面相觑,疑惑的问:“什么衣服?”

“包袱里亵衣裤,你们上次洗衣服为什么不给我洗?”

天姥啊~那你自己的衣服,脱了放自己的包袱里,你不洗难道还要别人洗吗?

达一摩连忙道歉:“秦大人我不知道你何时换下的,我一会就去洗,你先下来泡澡吧!”

安葭制止道:“你帮她洗什么,你又不是她的佣人,没领她的工资,贴身衣物肯定要她自己洗啊!”

秦世妤生气,问安葭:“那你呢?你为什么不给我洗?”

“我怎么了?我是你手下,又不是你男人,这种洗洗涮涮的活,可不在我的工作范围里。再说了,秦大人你已经不是丞相府的金贵少主了,以后到了部队,必须要学会自食其力,不仅要洗衣服洗碗,衣服破了也得自己缝补,我可不管你这些琐事。”

秦世妤被怼得哑口无言,安葭早不似往常那样恭敬,甚至时常揶揄压制她,尽管知道对方无恶意,但这种下面子的做法,确实让她感到不悦。

于是将袖子一甩,连澡都没泡,气呼呼地离开了。

达一摩担忧道:“安小,你这样说她,不怕秦大人记恨吗?”

“我又没说错,她要是因为这个记恨,那算我跟错了人,咱们换个上司就是了。”安葭转正后胆子也大了,就算秦世妤要换人,她也能跟少秋一样找到其它工作,绝对不能为了钱,受这窝囊气。

回到客栈后,见秦世妤正坐在水井旁哼哧哼哧地搓洗衣服,她自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身边不缺男人伺候,根本没有多少自理能力。

安葭把肥皂递给她,示范洗衣服的正确方式。

“大人,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当官也好当将军也罢,必须要深入基层,切身体会,才能与百姓心生共情。”安葭将洗干净的衣物挤干水,她本意是想劝秦世妤不要总是高高在上,放低心态尊重她人。

但秦世妤却会错了意,她摇头说:“家务琐事磨人心性,若整日将时间耗费在这上面,如何去钻研正事。果然女人是该成家才能立业,等到了军营,是时候再找个男人来管家了。”

安葭被她的思路折服,合着就想劳务外包,自己纯享受是吧。

观念的分歧不只发生在小事上。

快到目的地时,一条大河拦住了去路。

林子里有两条路,大道需要多绕十几公里,走镇上的石桥通过,小道更快更近,可以坐船过河。

秦世妤着急赶路,执意要走小道,说这个季节就算没船,河面结冰也能腿着过去。

安葭建议走大道,大道脚印多,说明附近的人都在走,小道稀稀拉拉的几个脚印,很明显是不通的。

俩人意见不合,达一摩又依赖安葭无条件站队,秦世妤本就对她们有意见,这次的分歧更是让她恼火。

安葭只能道:“来回又是七八公里,赶一天路本就累,不然你自己先去探探路,我们在这等你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你没回来,说明能过去,我们再去找你。”

秦世妤翻着地图说:“这里明明标示了冬季可以过,你们为何总是跟我作对?”

“大人,我们不是诚心跟你唱反调,你看达一摩这瘦猴体质,走两步就气喘,没有太多精力去试错,挑个靠谱的路线,大家都省心。”

秦世妤不听,非要走小道,安葭累得头蒙,坐路口让她去探路。

一个时辰后,秦世妤黑着脸回来了,果然如安葭猜想的一样,河道没冻硬实,天冷也没船。

这种决策方面的问题有很多,偏偏意见不统一时,安葭总能押到正确的一方。

秦世妤很难接受自己不如安葭,尽管她明白各有所长,但竞争心理使她越来越焦躁,对安葭的态度也越发的扭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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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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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胆!这可是女尊
连载中马扇屠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