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玉在你店里打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安葭一拍大腿,急得来回打转。
陈武科更是无语:“我哪知道她是黎明华的金兰,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要让她送关园园过来?正常人都会以为她是自己人吧!”
“那你至少也提一嘴啊,她当初说好要去外地的,哎呀!都怪你贴什么招工单,给我们埋雷!”
“明明怪你烂好人,非要拉她进都,不然她八辈子都听不到这曲!”
“都怪你都怪你!”
“怪你怪你!”
俩人说着就拍打起对方,吐口水,猫挠掌,互相推卸着责任。
一旁沉脸坐着的秦世妤,重重的呵了一声:“闭嘴!”
安葭和陈武科瞬间息了声,你看我我看你,缩着脖子不敢再装模作样的演戏。
啪的一声,秦世妤将折扇拍到桌子上,她深吸一口道:“就差临门一脚,兵部的折子送上去,调动一个小职位而已,皇上不可能不同意……….”
外面天快亮了,珠光宝气店里气氛沉重,秦世妤脸上的胭脂印都没擦干净,她站起来不甘心的再次询问。
“你确定祥玉已经将此事告诉丞相?如果她说的是气话,那我们还能有点转机。”
安葭吞吞口水道:“她说,是自己亲自上门跟丞相讲的……….”
秦世妤点头,推开店门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安葭掐了陈武科一把,小声埋怨:“都怪你!”
然后连忙跟了出去。
本想悄无声息地摆脱景老丞相,但事与愿违,兵部没进去,梧桐镇的县令也辞了,偷鸡不成蚀把米。
秦世妤不得不直面自己最不想见的人,老丞相景樽。
丞相府就在皇宫脚下,皇宫这片版图目前还未开发,不过丞相府终于是有资格进了。
安葭虽然紧张但想到剧情有了新进展,心里还是忍不住兴奋,秦世妤跟老丞相的世纪大战,嘎嘎嘎~肯定特别激烈,到时候她就在旁边起个烘托的作用。
大人!(焦急)大人?(疑惑)大人——(心痛)大人~(安慰)大人?!(惊诧)
好了,调整好情绪,现在她们已经来到了丞相府的大门口。
这座府址确实挺大,但还没到亭台楼阁金碧辉煌的程度,西凉国虽说是女尊,法律制度却带有很多大同社会的偏向,所以阶级跨度并未太大,丞相府也就比普通民宅大些装修精致些罢了。
门口洒扫的婆婆看到秦世妤后,立马惊喜道:“少主?你可算回来了!我这就去通告丞相。”
秦世妤脚步没停,径直穿过府门,无视院内仆人管家的问候,冲进了内宅大厅。
安葭边走边观察周遭的环境,这里的房屋整体高大,顶上的青瓦庄重而厚实,门窗雕有鸟兽,墙面平整无修饰有着几分古拙之气。
院内林荫遍布,花草丛生,溪水潺潺,廊亭幽深,明明位处繁华地界,府内却意外宁静。
老丞相刚洗漱完,坐在厅堂里被小厮们伺候着梳头,黎明的阳光透过大敞的门窗,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干瘦的脸上皱纹像刀刻一般深邃。
她个头比秦世妤还高,骨头茬很粗大,但却没多少肉,长长的四肢在宽大的衣袍晃荡着,虽无风却飘逸。
老丞相吐掉簌口茶,干咳两声道:“回来了。”
嗓音像老木锤,稳重又沉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原本士气高昂的秦世妤,听到她发问后,挺拔的肩膀也不自觉的下垂几分,她站在厅台下,低眸嗯了一声。
丞相穿好外袍,秉退在场的下人,俯视着堂外的少主嘲讽:“准备几时上战场啊,嗯?”
秦世妤抬起头,目光里涨了一丝倔强,她蹙眉道:“母亲,只要你同意。”
哼——老丞相冷笑,端起茶杯轻嘬一口,眯眼望着外面的年轻人。
“你倒还记得我这个母亲,自小对你谆谆教诲,不求你感念这十年来的恩情,只盼你担起这个家责任,而你呢?桩桩件件无不是对我这个的母亲的挑衅,真是枉费我多年来的心血!”
秦世妤深吸口气,偏过头道:“这个家的责任?母亲是准备让我接手家业,还是想让我继承你的官职?我这十年又何尝懈怠,可笑自己空学一身本事,结果两手空空没权又没财,母亲防我似外贼,丞相府里根本就没有我的位置!”
“一派胡言!”老丞相发威高吼,将台下的安葭吓了一激灵,她偷眼瞧过去,老太双目怒瞪,下垂的腮帮鼓起,语气里尽是不满。
“我还没死,你就惦记起家产来了!怎么?埋怨我不给你钱权?这些东西是年轻人该有的吗?你没经验也没能力,就算拿到手,也会迷了心智将家业败尽。”
秦世妤反驳:“既然如此,那我要去外历练,母亲为何又不肯?”
“你跑战场上,伤了死了,宵儿又该如何?我这偌大的家业又该如何?”
秦世妤冷笑:“说到底,我在这丞相府里,只有一个睡男人的资格罢了,至于何时睡怎么睡,也要经过你的同意。你中意的继承人是景宵的孩子,不是我秦世妤!”
“真是越来越猖狂了!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吗?”老丞相眯起眼睛,言语中已带着威胁。
秦世妤死猪不怕开水烫,她无谓:“左不过一条性命,母亲想要给你便是,但要是挡我官路毁我仕途,那恕孩儿不孝,我会用一辈子时间抗争到底。”
谈判不出意料的失败,景老丞相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秦世妤也不想继续话题,甩甩袖子就要走。
结果没走两步,就被守卫给拦了回去。
秦世妤冷哼:“怎么,母亲还要囚禁我不成?”
老丞相坐回椅子上,将茶水饮尽,悠悠开口:“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吃过午饭再走吧!”
原本怒气冲冲的秦世妤,被她一句话弄得瞬间无措。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安葭可太清楚这一招了,不管再怎么羞辱打压,上位者但凡释放一丝关怀与善意,下位者积攒的怒塔,都会轻而易举地被推到。
操控孩子情绪这一块,女人向来有天赋。
“大人。”安葭本想小声提醒,但对方显然动摇了,半推半就下竟然真留下了。
秦世妤带安葭回到自己的房间,屋内装饰精美,不仅生活用度全是最好的,房间还在最好的位置。
她在屋内环视一圈,熟悉的场景带来些许安全感,心情也跟着松懈下来。
秦世妤坐在榻上,长叹一口气。
“安小,我是不是太叛逆了,母亲或许只是想为我安排个更好的道路。”
“既然如此,大人就安心留家几年,等生了孩子再出去也不迟。”
秦世妤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安葭一屁股坐她旁边劝说:“其实我妈也不同意我上战场,多危险啊!想要报效祖国,渠道多得是,可以当兵打仗,可以当官为民,也可以生子添丁,分工不同各有各的用处。过个两年,咱们一人抱一个,手里牵一个,背上再驮一个,把孩子养大,让孩子去为国效力!”
秦世妤终于听出她话里揶揄,正想反驳,却听窗外传来景氏的欢呼。
“秦君~人家想死你了!”
景氏进门直接飞扑到秦世妤怀里,抱着妇主一顿亲热,把安葭看得想遁地三尺。
秦世妤推开他问道:“你昨晚没在府内?”
“昨天蒋府哥弟过生日,我去他们那听戏,今早母亲特派人叫我回来吃团圆饭,哎呀~你可算回家了,今晚不要走好不好!”说着又挂到妇主的脖子上。
秦世妤脸色有些微妙,她不顾在场的一众仆人,直接上手去摸景氏的腿间,待确认贞洁锁尚在,眉头才舒展开。
景氏被她搞得脸通红,笑骂:“死鬼,光天化日就这么猴急!”
然后扭头催促下人:“你们都出去,还有你,扫兴的家伙,愣着干什么?这么没眼色!”
安葭撇嘴,跟着众人退出屋门,临走听到景氏焦急的抱怨:“早知道不戴这东西了,你不在我要憋死了,快给人家弄弄……….”
半个时辰后。
秦世妤将手洗了一遍又一遍,她沉默地站在水盆前,像是被霜打的茄子。
安葭把毛巾递上去,她也不接,呆愣半晌才开口:“我跟春香楼的倌男有何区别。”
“倌男不用怀孕生孩子。”
秦世妤斜眼瞥了她一眼,接过毛巾抱怨:“安小,你真该跟你哥哥学学为人处事的方式,未来在官场上有大用。”
屁嘞,这家伙但凡感觉自尊心受挫,就开始怀念安哥,无非就是安哥没地位,能在他身上找到些权力感,真等她飞黄腾达了,指定头一个将糟糠细糠全踹掉。
午时,丞相府吃团圆饭,三人谁都没提扫兴的话题,高高兴兴的坐在一桌,享受难得的温馨时光。
安葭跟随从一块去后院吃大锅饭,她蹲在墙角,捧着饭吃了一碗又一碗。
丞相府到底有钱,连下人的伙食都很丰盛,虽说比不上现实里的大米白面鸡鸭鱼肉,但有荤有素吃着很满足。
门卫蹲她旁边打探:“哪的人?”
“西城的。”
“哟~凉人!那挺可以,干个三五年指定能混个官做做的。”她扒两口饭说:“不像我们这些夷民,祖祖辈辈都是当仆从的命。”
安葭道:“那就当兵去,或者去边疆开荒,都能换来户籍啊!”
旁边的下人皆笑,门卫打趣:“我们好不容易从那兵荒马乱的地方逃到这,居然为了个户籍再回去,跟活着比起来,当牛做马都是种荣幸。”
安葭想想也是,外来的流民到西凉国,只为活命,有口饭吃就行,再多就不敢想了。
“所以说少主真是想不开,放着好好的大官不做,专往那掉脑袋的地方钻,真是年轻不知刀剑寒。”
“可不是,好不容易将她养大,让生孩子不生,让做官不做,小哥眼瞅着都二十五了,白白耽搁人家。”
“要我是丞相,直接给男儿再找个妇主,这种家事什么女人找不到,全都上赶着要给丞相府生孩子呢!”
“外面的野女人目的不详,别到时候吃了绝户,我看还是少主靠谱,挑个时候喂点酒吃点药,直接就水到渠成了——”
“……….”
安葭原本还可怜这些流民,没想到她们生为女人,竟然对自己的性别这么不尊重,怪不得世世代代做奴才,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臭歪根的!
不过这也提醒了安葭,丞相母男俩若真在饭桌上做手脚,秦世妤岂不是危险了。
她放下碗,也顾不得其它,赶紧往前院赶,好在三人吃得好好的,没有什么异常。
安葭蹲门外,听她们谈话。
景氏:“母亲,今年生日我也要请戏班!”
丞相:“请吧。”
景氏:“秦君你今年要送我什么礼物啊?”
秦世妤:“你想要什么,我去置办。”
景氏:“我想你陪我~”
丞相:“过了生日,你就二十五了。”
“……….”
现场一片寂静,没人再接话。
丞相:“听宵儿说,你在梧桐镇与他圆房了?”
安葭不自觉地站了起来,来了来了,风暴要开始了,她得做好准备。
秦世妤喝着汤并没回复,那日她本想喂景氏绝嗣药吃的,终究是不忍,才搞来安眠粉将他糊弄了过去。
“你终于想明白了,总算没辜负宵儿的痴心,这段时间别走了。既然想当兵,我为你安排个督查的工作,待会儿让巫医为你把把脉,看有没有动静。”
秦世妤放下汤勺,望着景氏母男,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才是桌上的菜,身体和子宫在盘里冒着热气,尊严和人格等着被分食殆尽。
她嗤笑:“这才是母亲留我的目的吧!何必绕这么大弯子,直接问便是,我的身子,怀不怀孕比巫医更清楚。”
丞相没理会她的阴阳怪气,招招手,门外的仆从将餐食端了出去。
秦世妤站起身告别:“饭也吃了,不便多留。”
老丞相怎么可能放她走,刚到门口就又被堵了回去,安葭想上前也被拦在外面。
没一会巫师就被请进屋,秦世妤无谓地坐在椅子上,伸胳膊让她诊断。
老丞相和景氏站跟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们,满心满眼都是期盼,但很可惜,并没有任何怀孕的迹象。
秦世妤大笑,拍拍袖子,走到景老跟前道:“让母亲失望了,靠别人肚子给自己传宗接代,就得这样提心吊胆,或许是小哥不中用呢,毕竟龙生龙凤生凤,您姥生不出女儿,小哥也配不上孩子,哈哈哈哈哈——”
景樽大怒,直接将她一脚踹在地上,左右巡看然后抄起手边的花瓶,就要往她身上砸。
景氏连忙将她拦住,大哭:“妈!妈!不要打啊——”
“放肆!放肆!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畜生!”
秦世妤爬起来,继续刺激她:“你不就是把我当畜生养吗?等着我配种成功,然后名正言顺的将别人的孩子占为己有,我算什么?啊?母亲,我算什么?我就是你们母男俩的种母罢了!”
“别说了!秦君,别说了!”
下人将景樽拦住,生怕她暴走伤了少主。
安葭趁乱跑进去,想把秦世妤拉走。
景樽并不打算放过秦世妤,命令众仆:“把她给我押起来!”
秦世妤在老丞相跟前,没有一点反抗的意思,让押住就押住,任人摆弄。
老丞相被男儿扶到椅子前坐好,顺顺气,咬牙切齿地开口:“没心肝的东西!当初就该让你饿死在路边。既然你如此痛恨我们母男,那好,就当我这十年心血枉费,以后丞相府没你这个少主,宵儿也没你这个妇主!”
“妈!不要,我只跟她一人,不要赶秦君走——”景氏跪母亲脚边痛哭求情。
秦世妤心如死灰,她挣脱仆人的束缚,跪下朝丞相磕了三个大头,起身一言不发便要离开。
“你要走可以,把宵儿的钥匙的留下。”
秦世妤道:“丞相放心,等我出了府,自会将小哥的钥匙归还。”
景氏还想挽留,被老丞相扇了一耳光,怒其不争地骂道:“不知羞耻的东西,竟然背着你母亲,将自己的命处交出去,现在还有什么脸来哭!”
她盯着秦世妤命令:“把钥匙给我搜出来!”
仆从犹豫不决,却不得不听从命令,试探着去抓秦世妤的胳膊,但这次对方反抗起来,安葭也跟着帮忙。
然而两人难敌众手,何况还有专业的随从护卫,秦世妤再怎么挣扎都逃脱不了,她浑身上下都被搜了一遍。
没找到。
“搜!把衣服扒光了也得给我搜出来!”
这就不是搜查了,这是恶意的羞辱惩罚,秦世妤红了眼,她直接扯开领子,主动抽掉腰带,外衣,内搭,里衣,甚至靴子,全都脱掉丢在地上。
最后坦胸露背,只着一条内裤赤条条地站在那里,嘲讽道:“怎样丞相,不如我再□□给你瞅瞅里面,看藏没藏钥匙?”
景樽气得脸都开始颤抖,指着她的鼻子痛骂:“滚!给我滚出去!别让我再看到你!”
秦世妤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管家拦住安葭,让她把衣服给秦世妤穿上,不然光着出去,都城不知该怎么议论她们呢。
安葭抱着袍子匆忙赶上,边走边为秦世妤披外套。
“大人莫生气,这样光着出门不好看,好歹穿一件。”
连劝带哄,总算没裸着出去,二人回到安家,秦世妤便将自己锁在了客房,三天都没出门。
三天后,椿成约她吃酒。
果不其然,递上去的奏折没批准,椿成劝她别灰心,曹胜娘的二姨的朋友的姐姐的姑姑的姥姥的侄子,是威虎将军的部下,她去走动走动,若能让威虎将军开口,景丞相肯定拦不住的。
秦世妤将酒盅拍在桌上,醉醺醺地摇头道:“多谢将军的厚爱,没用的,她是只手遮天的丞相,她要断了我后路,皇帝来了都拯救不了,算了算了……….我秦世妤大概也就如此了……….”
“话不能这么说,景樽只是个丞相,又不是天姥女娲,权力再大都有个边界,不用过于沮丧。”
椿成将军说话算话,不久便捎来信息,说曹胜娘的几个侄子,没机会进学堂读书,让秦世妤跑跑,只要能办好这件事,曹胜娘就同意帮忙举荐。
安葭拿了信,兴冲冲的跑到客房通知。
然而秦世妤早泄了气,萎靡不振地躺在安哥腿上,衣衫大敞半边胸脯袒露,也毫不在意。
“大人,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嘛!多好的机会,跑一跑万一成了呢?”
秦世妤用胳膊盖着眼睛,闷闷道:“别叫我大人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是,对不住安小,本想带你高升,结果连自己的职位都保不住。”
安哥看她抑郁不得志,便小心为她按揉太阳穴,安葭也跟着劝,妹兄俩轮番安慰都没让她振作起来。
没办法,局势刚有点转机,又陷入僵局,任谁都心死。
安葭怕秦世妤生了退游的念头,自己好不容易熟悉世界观,她退了一切都白费了。
于是决定自己去跑跑这事,毕竟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
都城的学堂很多,大大小小将近百来座。
西凉国的女孩七岁到十七岁都能进学堂读书,跟九年义务教育不同,学堂只会教一些基本的知识,能正常生活工作即可。
第一要认字,第二会算数,第三需识理,理就是西凉国的规则制度,还有简单的人文历史等等。
学成需要两年,等考核通过,全国各地的工作都能参与,至于更高的学识,就是需要付费才能学到的。
曹胜娘的家位处城边,挨着觞水的自建窝棚区里。
安葭还是第一次来这片区域,怎么说呢,像是印度的贫民区,她不敢想象城里那么清澈美丽的觞水,流经这里后,竟成了一条臭水沟。
岸边全是垃圾和淤泥,河水浑浊不堪,蚊虫泛滥臭味熏天。
她捏着鼻子躲过泥路上大大小小的屎坨,好不容易找到曹胜娘的老窝,却徘徊在外面不敢进去。
曹家的房子,盖得十分随意,破木板烂泥巴碎砖石,树皮草杆鸡毛,凡是能找到的都是建筑材料,被她们用奇特的方式组装在一起,然后就接连盖了一大片,毫无规划毫无布局,贸然闯进去估计都找不到出口。
住这里的人们,大都衣不蔽体,孩子们光着屁股到处跑,女人们仅在腰间缠块布遮羞,男人更是看不见踪影。
见安葭一个衣冠整齐的文明人出现在这,全都远远站着观察。
“这是曹胜娘家嘛?”安葭拉住一个乱跑的小孩问。
“她是我姨!”
“太好了,你们家大人呢,我有事找她们。”
小孩挺热情,把她领进了那堆违章建筑里。进门后狭窄的通道上淌满了生活污水,两旁的房屋格外低矮,窗户小得可怜,各种生活物品堆放在外面,如此逼仄的空间里还要留出鸡鸭的窝巢,味道可想而知。
七拐八拐终是找到了曹胜娘的妹妹,她正在屋前编渔网,还有几个近乎**的宫男蹲在墙角剥蚕豆。
安葭惊奇曹家的贫困,曹胜娘怎么说都是将军,她家的生活竟这般困难。
曹妹问她何事,安葭说明了来意。
结果对方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不去,让她别找人来了!我们家可没闲人去读那玩意。”
“是资金困难吗?我们可以赞助些。”
曹妹放下手里活,问道:“你能赞助多少?她们读完书后就能找到工作吗?没饷没房没地,学完以后还要去卸货拉船,既然如此何必浪费那些年?”
安葭被她的话噎住,孝民的时间都是钱,哪怕是七岁的孩子,都得去捡柴干活,十几岁就要进都打工。而且孝民的男儿没有赘资,十岁之前就要做宫刑,留家里的都是嘴,吃喝用度全是问题。
“别整那些没用的,现在赶紧挣钱,等攒够户籍批下来地基,还有好几幢房子要盖。”
安葭不知该怎么劝说,只能悻悻退了出来,刚才那小孩跑来要钱,安葭掏出几个铜板递给她。
“你几岁了?”
“六岁。”
“想上学吗?”
“不想,我想去都城打工,姐姐们在东街每天能挣好多钱,有了钱每天就能吃肉吃米,真希望快点长大。”
安葭问:“你那几个姐姐几岁?”
“大姐十九,二姐十七,三姐十五,四姐十四……….”
“你知道她们住哪吗?”
既然家长说不通,不如直接去跟孩子沟通,只要能把人赶进学堂,她的任务就完成了。
晚上,安葭回到家,发现气氛很不对劲。
安母将她叫到屋内,一脸严肃的问:“你那个上司,还要在咱家住多久?”
“嗯……….还要住一段时间吧……….”安葭小心翼翼地问:“咋了,家里有事吗?”
安淑霞抱着胳膊,皱眉道:“我听说她被丞相府赶出门了。”
“没有没有~谁家还没有点矛盾,小问题而已,过两天她们就和好了。”
“你最好跟我说实话,秦世妤要没了丞相府的支持,她就一文不值,咱们再巴结她也毫无意义,不如早早撵出去还能省点饭钱。”
“别别别——”安葭忙劝阻:“秦世妤好不好还不是丞相一句话的事,可别得罪了她,事后翻咱们的旧账。”
安淑霞没好气道:“早知道就不该听你的,把你哥送给她,没名没份的白伺候她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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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丞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