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冬臻被老师叫起来。
早在前几秒她就看见了班主任发送在班级聊天群的宿舍分配表,她瞧见自己的名字跟张倩溪挂在一起心里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提了一口气。
她往上滑了滑,只见夏春生跟齐熙熙住在一起。
齐熙熙她知道,人挺好的,还是夏春生的室友。这个宿舍分配扪心自问对谁都是适合的,但心里就是有一丝不甘,这点不甘就像是一场稀松平常的春雨看起来没什么,可却让万物复苏温暖。
她想跟夏春生住一起。
下一秒,班主任叫住她:“任冬臻,八班那边有个叫夏春生的女生想换宿舍,要跟你换到一间,你同意吗?”
大巴车仿佛在这一秒开始超速,偌大的玻璃窗外面的景色一闪而过,如缥缈的烟。老师的声音在车里无限提高分贝,甚至能引起地球大爆炸。
一句话闯到她心里。
任冬臻不行了,她就像刚刚被打了一巴掌,然后就被给了一颗世界上最甜最香的糖。
她完全忘记自己是怎么跟老师应下的,只知道自己看了变更过的分配房间表格,心里好像让老虎融化了黄油。
大巴车在北京西站停下。
十七班的大巴车从发车就是紧跟着八班的车,这时候也是一先一后到了火车站。
任冬臻在队伍最后面下车,等她到大巴车下面的储物藏拿行李的时候,宽不见壁的储物藏只剩下她那个20寸的行李箱。
她过去把行李箱提了起来,跟着大部队进到火车站。
北京的火车站不论是什么时候都是人满为患。来来往往的人,形形色色的人,上班族学生党满面春风的老人一蹦一跳的小孩,反正全是人。
任冬臻顺着人流走到候车大厅。八班的人早就在候车大厅等了,任冬臻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
不出几秒,她看见了掩在一众红白校服人中正底下头看手机的夏春生。
她再一次不由大脑支配身体向前走了过去,旁边的熟人叫夏春生:“夏春生,任冬臻来找你了!”
眼前的女生眼眶里饱含惊讶地抬起头,紧接着估计是想到晚上要和她住在一起脸耳朵都有些稍稍的红色。
她走过来,“任冬臻,你们班刚到?”
“对。”说实话,任冬臻也有点害羞,她拨楞了一下头发把红起来的耳朵藏在头发后面。
夏春生收起手机,自然而然往人群外走了点:“你们艺术生研学流程是不是跟我们不一样?”
任冬臻跟着她也往外移,回答:“嗯。我们后两天都去采风速写。”
“那还挺辛苦的,且不是研学还要去学专业课。”
任冬臻想了想,诚实道:“其实还好,我们一般都拿速写当温牛奶是专业课里面最舒服的存在。老师在速写的时候也不会太约束你,指定一个大致范围后你甚至都看不见他人在哪里。”
夏春生被她这个“温牛奶”的比喻逗笑了,哈哈哈笑了几声才再次开口:“对了,你高铁坐哪?”
任冬臻让她带的也在笑,听见她问,一时间记不住拿出手机查了下说:”七车厢,15D。”
夏春生点点头。
“怎么了?”任冬臻面上佯装不懂,心里打趣,想换位置就说,搞得这么生涩干什么。
夏春生没正面回答:“你跟你们班的坐在一起吗?”
“是,跟我们班班长。”
夏春生悻悻应了一声。
这没办法,人班班长她不认识,她凭什么要求人家跟她换位置。她原本想的是任冬臻要是跟着田恬坐她可以死皮赖脸地过去找人换个位置,毕竟她旁边是齐熙熙,跟田恬熟。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干,高铁一块坐的愿望是达不成了。
任冬臻笑笑,“你想跟我坐一块?”
被戳中心思,夏春生略带恼怒用眼神质控她干嘛要说出来。
“你坐哪里?我去调座位。”
夏春生瞪大眼睛,有点不敢置信这是任冬臻说的话。
其实早在她第一次主动向任冬臻靠近决定要抓住这股风的时候她就能隐隐约约感受出任冬臻的退缩,即使她明明能感受到任冬臻对自己的不同,但还是亲眼见证她一步步的后退。
从减少见面,减少微信聊天频率到一向满嘴打嘴炮一秒钟不说点让副热带高压带天天下雨的话就难受的她跟她对话甚至只蹦出个对、嗯、好字。
说不心寒是假的。
但那又如何,想跟人家谈恋爱她就不怕任何不利因素。
夏春生骨子里是个敢的人,她退缩她就上前,她节节败退她就步步紧逼。
不过你总要给别人一点时间,这些东西是需要时间去思考去抉择的。所以夏春生没有一上来就那么紧迫,可是现在,任冬臻向她走了一步。
即使这就是用毫米计量都嫌长的一步,但她走了,夏春生也必然接下。
内心的波动比云.墙区更加强.暴疯狂。夏春生的眼神藏匿不住这份炙热,她明亮的眼睛有些湿热有些眷恋,红红的嘴唇微微嘟起,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任冬臻看见夏春生一系列神态变化,忍俊不禁:“你这是干什么,这么开心啊?”
又在打趣。
夏春生睨了她一眼。
许久不动的候车队伍动了起来,夏春生恋恋不舍回去跟上大部队。
话说冬臻话说她来搞定换位置的事情,但直到进了车厢坐下,夏春生还是没有收到任冬臻任何一条消息。
夏春生坐在六车厢,也看不见任冬臻那边的场景,只能等待。不过干等无意,夏春生拿出自己带到车上准备看的小说。
书是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明明是那么湿热的令人回味的语言她却翻过一页两页,连主角是男的女的都没看出来。
脑子里很乱。
有想什么时候能跟任冬臻坐在一块,有想今天晚上怎么住,有想既然任冬臻表现出来靠近自己要不要顺水推舟表白,但又感觉太快了。
齐熙熙坐在她边上神神秘秘从书包里掏出迷你版麻将牌,她是各种纸牌麻将的终极爱好者,早在宿舍就说了她这回要在高铁里打麻将。
齐熙熙往前伸了下脖子确定老师在辛苦判卷完全不会鸟她们,才跟夏春生道:“你想不想打麻将?”
夏春生觉得自己应该从混沌的思绪里抽离出来,遂答应。
齐熙熙又问了前面两个本班的同学,都一口叫好。
前后四个人打麻将不方便,她们几个一对视抱着大不了就被班主任骂的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的豪气,直接把前面的位置转了过来。
她们玩的就是最普通的河北麻将,夏春生从小跟爷爷奶奶打麻将打到大的,玩麻将自然不在话下。
她这回牌挺好,一上来就摸到一个混儿,三个红中,一个七条八条九条。齐熙熙坐庄,夏春生是她下家。
一上来,齐熙熙出了个红中。
夏春生紧跟着喊杠,摸了个二饼正好凑了个二三四。
一下子她就落听儿,再摸个四万五万七万或者幺鸡就赢了。
下个人出牌出了个东风,接着几人出的不是中发白就是东西南北。轮到夏春生她自摸出一个幺鸡。
开门红。
夏春生高高兴兴收几个人给她的糖,身后传来一句:“牌从门前过,不如摸一个。”
这声音实在太熟悉了,夏春生头都不用回直接道:“能换座位了?”
任冬臻还没开口,一旁的齐熙熙一下子抱紧夏春生:“什么!我最好的牌友啊!你可不能走!”
任冬臻盯着她的手,半晌才道:“我跟你们玩一局。”
再玩一局,打发叫花子都没这么打发的。
齐熙熙腹诽。
“你要换座位也行但你得保证来个我认识的会打麻将的人。”
“田恬行不行。”任冬臻坐到夏春生的位置,夏春生站起来扶着座椅看她们的牌。
“oky。”齐熙熙立马喜笑颜开。
四个人又就着行李箱码好牌,夏春生这把不打任冬臻替她掷骰子。
结果正好是从任冬臻开始摸牌。
她这会儿手气臭一上来先摸四个垃圾牌,倒是齐熙熙都快摸出个地胡了。
夏春生又看了另外俩人的牌,心知任冬臻要赢真是困难。
但也不知道是齐熙熙把运气都用光了还是任冬臻厚积薄发,她居然赢了。
看到最后任冬臻推牌,装得睥睨众生一样的混表情说“胡了”,夏春生都想掐自己一把看是不是在做梦。
几个人都在懵圈中把糖递给任冬臻,正好田恬过来了,任冬臻打了声招呼领着夏春生去七车厢。
那边果然有两个空出来的排座,夏春生在靠窗坐下,任冬臻也跟着坐下。
夏春生从坐下来就一直在看任冬臻,她想她要做点什么了。
“任冬臻你好漂亮。”夏春生突然蹦出一句话。
任冬臻挑眉,侧过头用逗咳嗽的表情看她:“你怎么突然发现我的美貌了。”
“不是,早就发现了。”夏春生笑笑,从书包里掏出手机,“听歌吗?”
任冬臻点头。
夏春生二话不说连好蓝牙耳机,分给任冬臻一只。
任冬臻将耳机带好,下一秒左耳传来《waiting for you》
这是一首很撩人的情歌,听一听就能深陷温暖之中。
任冬臻下意识转头去看。
却看见夏春生不可忽视的令人心动的眼神里倒映着自己,闪烁的瞳孔仿佛告诉她,
My heart’s already bound and I can’t help but sound like a broken record.
*晚上有二更
*“老虎融化了黄油。”引自《挪威的森林》
今天冬至,小什吃了白菜馅的饺子,没吃到喜欢的荠菜饺子
ps:我当时研学是跟同学斗地主,隐隐约约记得玩了十几把我总共赢了不超三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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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黄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