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们都是怪胎

我爬起来画了一张速写。

铅笔、碳条,随便抓到什么用什么。

画的是鸟,知更鸟。

大家都知道的,知更鸟是英国的“国鸟”——虽然英国官方没有正式确立过什么国鸟,但在1960年的一次公众投票中,知更鸟以压倒性优势被选为“最受欢迎的鸟类”,实际上扮演着非官方国鸟的角色。

谁能说它不是呢?就像英国也没有正式的国餐,但你要说炸鱼薯条不是,全英国的人民都会停下来看着你,直到你改口。

知更鸟就是这样——官方没盖章,但人人心里有数。

我画的那只显然不是英国的那只。

英国的知更鸟胸脯红得端正,圆滚滚的,像圣诞卡片上走下来的胖先生,见了人也不怕,歪着头看你,一副“我知道我可爱”的样子。

但我画的那只翅膀是黑的,展开来露出明黄色的内里,像某个雨后的傍晚,哥谭难得一见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

他的红色不是胸脯那一小块,是铺天盖地地覆在身上,像英国国旗不小心掉进了染缸,洗了三遍还是那个颜色。

就像本来就该这样。

他蹲在窗框上的姿势不像鸟。

鸟的腿是往内收的,重心在中间,随时准备起飞;他的腿是往前伸的,脚掌踩在金属框上,整个人微微前倾——那是人的重心,是随时准备扑出去的姿态。

我把这个细节也画进去了。画完之后发现那只脚画得太大了。比例不对。像是某种猛禽的爪,而不是知更鸟的。

但我不想改。

铅笔线条在纸上乱糟糟的,擦了好几遍的地方泛着灰,像哥谭的天。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久到希尔达在窗外等得不耐烦,扑棱了一下翅膀。

不是、不像。

这不是我下午看见的那只,这是我脑子里长出来的那只。

是十六年的鸟类学知识在某个瞬间被击碎之后,重新拼出来的、不符合任何分类标准的、只属于我的那只知更鸟。

他是个怪胎,在知更鸟中。

我是个怪胎,在teenager中。

那么,我们会被霸丨凌吗?这是个好问题。

不会,我很肯定地告诉你。绅士们的手杖当然不会痛击你的下巴,淑女们的高跟也不会对你的脚趾产生威胁。

他们自诩颇为讲理。

就算teenager们和他们不能算一个物种。

我从小就知道一个道理。

英国人把所有的暴力都包在一层一层的客气里,像给苦药裹糖衣——你知道它是苦的,但总得先舔完外面那层甜的,才尝到里面真正的味道。

美国人的暴力是直接的,是韦恩大厦地下停车场的炸弹,是抢你钱包的街头混混,是碎玻璃从34层往下落的时候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看的空白。

但英国人的暴力呢?他们准备暴力,但他们没我暴力。

所以他们不敢。

就算我会在深夜爬起来画一只根本不存在的鸟,然后盯着它想:我为什么要画这个?

“因为我想。”所以他们不敢。

“你想什么?”希尔达问我。

哦,我又开始自言自语了。

是自言自语吗?我只是给我看不见的朋友们解释而已。

所以我又没理她,我觉得小乌鸦不需要知道这么多。

我把画从速写本上撕下来,叠了两折,塞进笔记本里——塞在那根黑色羽毛的旁边。

笔记本已经鼓起来了:供应商的名字、湿地的位置、环保组织的投诉信、一根不是羽毛的羽毛、一只不存在的知更鸟。哥谭的档案柜也是这样鼓起来的。什么都往里塞,什么都不扔,等着某一天有人来翻。

我把笔记本放回桌上。

窗外,希尔达终于安静了。

哥谭的夜还是很黑,云层厚得看不见月亮。

躺回床上的时候,我忽然想:那只知更鸟现在在哪里?在某个楼顶?在某个蝙蝠车的副驾驶?还是也在某个深夜,蹲在某个窗框上,盯着某个方向看?

想完我就知道自己又在问不该问的问题了。所以我把被子拉过头顶,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喂鸟。

---

“罗宾,她在看你。”

神谕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一种促狭的语气。

罗宾没有回答——他不需要回答,因为他的视线已经落在那个人身上了。

这并不是恰巧。

从他出现在她视野范围内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艾维斯·韦恩盯上他了。

不是那种哥谭市民看见义警时惯常的反应——惊恐、崇拜,或者别的什么常见的东西。

那些他都能分辨,刺客联盟出来的人不可能连这都做不到,那是对他的侮辱。

但这一道不一样。

这道目光像一把尺子,冷静地、无声地量过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节:披风展开的弧度、配色的比例、小腿长靴上绑带的缠法。他在半空中翻身的间隙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女孩站在碎掉的窗户后面,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手里攥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目光像一只停在树枝上的鸟——歪着头,打量他,像是在确认物种分类。

她可能脑子有问题。

罗宾刻薄地想,然后收回视线,射出勾爪枪。

但她太弱了,构不成威胁。

“你被盯上了,小弟。”夜翼的声音插进来,带着笑。他在半空中翻转,躲过恐怖分子投来的武器,卡里棍灵活地一甩,精准地击晕了那个毫无投弹水准的罪犯,“看来艾维斯很喜欢你。”

“啧。”

“不过她现在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妙。”红罗宾坐在蝙蝠电脑前,观察着监控中的艾维斯。他调转了监控视角,语气沉下来,“她快掉下去了。窗户边可不是什么恐怖袭击中躲藏的好地方——你最好叫醒她,B。”

布鲁斯·韦恩——此刻顶着他最信任的CEO的人皮面具——走到艾维斯身后。

她的目光还追着窗外那只已经消失的知更鸟,整个人微微前倾,脚尖已经超出了碎玻璃的边缘,像一只准备扑出去的猫,眼里只有她的猎物。

这很不妙。

布鲁斯伸出手。

韦恩小姐有176,12岁的时候有158。

武力值一般般,但揍遍中学teenager。

薛定谔的武力值

上一章改了一下新加了几百字好像,依旧是我没营养的比喻 ,babe们感兴趣可以瞅一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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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我们都是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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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C:哥谭爱鸟人士
连载中长舟墨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