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家鸟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今天早上风平浪静,不知道哥谭永远会给你松懈的神经当头一撬棍。

韦恩大厦被袭击了。

哈哈,这真是很让人高兴。说不定今天不用工作了。当然我指的是以后都工作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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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报响起来的时候,我正把卢修斯·福克斯的茶端到他桌上。

准确地说,是第一声响的时候我把茶放稳了,第二声响的时候我转身看向窗外,第三声响的时候我看见楼下大堂的方向有烟升起来——不是那种“有人在茶水间烧糊了吐司”的烟,是那种“有人在你的办公楼下炸了个洞”的烟。

“艾维斯,蹲下。”

卢修斯的声音比我预想的冷静。

大概在韦恩集团工作久了,对“楼下炸了个洞”这种事也有肌肉记忆。

我蹲了。

但不是因为我听话,是因为窗户在那一瞬间碎了。

碎片从34层飞出去的时候很好看,像某种不规则的冰雹,在哥谭灰蒙蒙的天光里闪了一下,然后往下落。

我没有往下看。

往下看会看到人。

看到人就会去想那些人在三秒前还在赶路、在买咖啡、在想今天中午吃什么。

但三秒后呢?他们怎么样?

算了,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

我知道我的问题可能太多了。

“福克斯先生,”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我想象中稳,大概英国人的基因里刻着“在灾难面前保持体面”的某种编码,“紧急通道在东侧,需要我——”

“别动。”

他已经在打电话了,语气很平静。

但我注意到他的另一只手按着桌面,指节发白。

我不动了。

不是因为听话。

是因为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窗外的烟不是从大堂升起来的。

是从地下。

停车场。

那个我每天早上经过、每周五下午会看到保安大叔在那里看报纸的地下停车场。

你问我怎么知道的?

来听听吧,希望你不会嫌吵。

“艾维斯,你最好快跑,停车场已经快塌了。”

“真糟糕,那是我第二喜欢的集会地。”

“第一喜欢的是哪儿?”

“废话,当然是麻雀阁。要我说这个名字真没水准,难道和平阁不好听吗?”

“放尊重点利兹!你们白鸽的嘴是不是都这么臭!”

“真抱歉呢~小麻雀,伤到你脆弱的小心脏了~”

“你!”

“好了你们俩,艾维斯现在有危险,我想你们能放下某些私鸟恩怨。”

“哦——拜托,我刚把艾维斯的小道具拿回来,那个愚蠢的男人让我可怜的眼睛受到了伤害。”

“看来确实很严重,不然你不会看不到我们的饲主正处于危险中。”

“好吧好吧,希尔达,我认输,我们该怎么做?”

“像以前一样,我愚蠢的白鸽小姐,给艾维斯提供消息,见机行事。”

“闭嘴斯威,你芝麻大小的脑袋里该知道我问的不是你。”

好听么?我猜是不的。

没人会喜欢在脑子里多出几个声音。

这些声音是谁?我的家鸟们,亲爱的。

什么?你们是看到的?

那我想她们吵到你的眼睛了。

不重要。

我只想告诉你,我能听懂他们说话,是的。

这没什么奇怪的,一个柔弱小女孩需要一点特殊功能。

不然我怎么当主角!

咳!我是说我该怎么在哥谭一个人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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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有人在跑。

有人在喊。

有人在大约三层楼以下的位置尖叫——隔了这么远还能听见,说明那一声喊得有多用力。

我蹲在卢修斯办公桌的侧面,怀表还在西装口袋里,贴着我的肋骨,秒针一下一下地走。

我把手按上去,数它的跳动。

一,二,三,四——

“艾维斯。”

卢修斯挂了电话,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我很陌生的东西——不是对一个实习生的评估,是某种更……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像他刚才决定用茶代替咖啡的时候看我那一眼,但重了十倍。

有点陌生。

“地下二层,有爆炸。目前不确定是单独事件还是——”

又一声。

这次近得多。

整个楼晃了一下,我膝盖磕在地板上,疼得倒吸一口气。

头顶的灯管晃了晃,没灭,但天花板掉下来一层灰。

卢修斯没有说话。

他把电话拿起来,又放下。

再拿起来。

我听见走廊里有人在大喊“福克斯先生”。

“在这儿待着。”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好”,比如“小心”,比如“需要我做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别跟过来。

我蹲在原地。

膝盖很疼。

耳朵里有嗡嗡的声音。

怀表还在走。

我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工牌掉在地上,正面朝上。

Avis Eleanor Wain

Executive Office Intern

照片里的女孩看起来比现在有活力,虽然那只是半个月前拍的。

我把它捡起来,擦了擦灰,重新挂在脖子上。

然后我掏出手机。

信号还在。

哥谭的电信运营商在这种时候倒是很争气。

我给梅芙发了一条消息:

“韦恩大厦被袭击了。我没事。你今天别来市中心。”

发送。

已读。

她的回复来得很快,快得不正常——说明她大概已经在看新闻了:

“你确定没事???我妈说她听到消息了,让我问你需不需要她派两个人来接你”

我差点笑出声。

在这种时候。

在头顶的灯管还在晃的时候。在窗户碎了一个角、冷风灌进来吹得文件满地跑的时候。

我差点笑出声。

“不用。跟菲说,韦恩集团的安保还没差到需要码头区的小黑1帮来救场。”

发送。

这次回复慢了一点。

她说‘小黑1帮’这三个字她记住了,下次见面跟你算账。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地上。

不是因为不想看到对话框。

是因为我的手在抖。

我不想让人知道我的手在抖。

又过了大概三分钟,或者五分钟,或者十分钟。

我不确定。

怀表在口袋里,我不想低头看,因为低头看就意味着我要承认自己在计时,而计时就意味着我在等,而在哥谭,等待从来不是一件好事。

走廊里的灯闪了两下。

有人走过来,脚步很稳,不像在跑。

卢修斯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地下的火已经被控制住了。袭击者是从停车场进入的,目前还不清楚目标是什么。”

他在跟谁说话?安保主管?警察?还是——

“艾维斯。”

我抬头。

他站在门口,西装上有灰,领带还是早上那条,但歪了一点。

“你刚才说的东侧紧急通道,”他说,“在34层,能通到哪一层?”

“B2。”我脱口而出,“不对,B1。B2的通道门在上周的安全检查后被锁了,报告里写过,流转到了安保部门,还没有批复——”

我停住了。

因为我意识到他在笑。

不是那种“这件事很好笑”的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

“你看了安全检查报告。”

“我是实习生。实习生看所有东西。”

“包括不该看的?”

“没有不该看的。”我说,“只有还没看完的。”

他看着我,目光里那种陌生的东西又出现了。

但这次我认出它来了。

是认真。

是卢修斯·福克斯在认真看一个人。

他以前也会很认真得看我,但我知道和现在不一样。

“把你知道的关于地下二层的所有事情,”他说,“现在告诉我。”

他问了我。

我想他问对人了。

---

十五分钟后,我坐在东侧紧急通道的楼梯间里,膝盖上摊着笔记本,旁边是韦恩集团的安保主管、两个我从来没见过但显然不是普通员工的人,以及卢修斯·福克斯。

他们站在我上面三阶台阶的位置,低声讨论着什么。

我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听到几个词:渗透、目标、撤离方案。

我没在听(真的吗?)

我在看我的笔记本。

那个供应商的名字还在上面。

那片湿地的位置还在上面。

环保组织的投诉信——石沉大海到法务部的那封——也在上面。

我不知道这些有没有关系。

大概率没有。

哥谭每天都有投诉信,每天都有供应商,每天都有湿地在被填平。

这些东西之间不一定有联系,就像麻雀和鸽子不一定是一类鸟,只是恰好都长了翅膀,都喜欢吃面包屑,都——

“艾维斯。”

我抬头。

卢修斯站在我面前,朝我伸出手。

“起来。我们要走了。”

“去哪?”

“安全的地方。”

我搭上他的手,站起来。

膝盖还是疼,但能忍。

“福克斯先生,”我说,“我的工位——”

“不用管。”

“我的工作——”

“艾维斯。”

他看着我,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工作可以再做。你只有一个。”

我闭嘴了。

何不食肉糜。

楼梯间里很安静。

上面的人在打电话,下面的人在检查通道。

只有风从不知道哪一层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我后颈发凉。

我把工牌攥在手里。

Avis Eleanor Wain。

不是那个韦恩。

只是我自己。

“福克斯先生,”我忽然开口,“今天早上那杯茶——”

“凉了。”他说。

“我知道。”

“下次再泡。”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回头,但脚步慢了一拍,刚好够我跟上。

我跟着他往下走。

楼梯间里很暗,应急灯的光是惨白的,照得所有人的脸都像蜡像。

但我没有回头。

不回头看碎掉的窗户。

不回头看落下去的人。

不回头看那些我假装没看见的东西。

哥谭永远会给你松懈的神经当头一撬棍。

但我还在走。

我还在数台阶。

一,二,三,四——

怀表贴着我的肋骨,还在走。

---

今天会是好的一天。

——我是说,在哥谭,没有死就是活着。活着就是好的一天。

所以,今天会是好的一天。

嗯……福克斯被顶号过。

嗯……不知道你们看没看出来。

咕咕咕咕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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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家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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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C:哥谭爱鸟人士
连载中长舟墨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