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被骗

沈云辰收拾好一切后就准备下山。他一出门便见两人,还站在门前,只是淡淡的瞟了一眼,准备从旁边经过。姜琼宴一个挥手。沈云辰,原本以为那个凶悍的女人,要打他,没想到下一次睁眼便在一个川流不息的街道上。

沈云辰吓了一跳,不过很快便冷静下来,他打算在这里找些人打听打听,这里到底是哪里?

一个一个人挨着问,那是不可能的,效率太慢了,而且很有可能被别人怀疑。这天下最容易打听消息的地方,那便是酒楼。

经过许久的观察,沈云辰进入了一个看起来相当华丽的酒楼只有在这种地方,消息是最杂的,也最容易打听得到。

沈云辰进入酒楼就被酒楼里面的装饰给惊得连连赞叹。他不由得在心里赞叹,肯定是来对地方了。

可是沈云成刚在酒楼里没待多久 ,就有一个小厮走了过来:“这位小客官,您的大人呢?”

沈云辰淡淡地说:“只有我一个人。”

小厮打亮了眼前这人一眼,“您确定就只有您一个人?”这小家伙身上穿的衣料袍子,一看就不一般不过还是得警惕一点“小朋友,你有钱吗?你就来!况且一个人出门在外,没有大人的陪同,那可是相当危险的!”

沈云辰自信满满,他记得他家里虽然不是多么多么的富贵,但是他父亲每次在他们一家子外出旅游时,都会准备好多好多的银两,注意酒楼的钱肯定是有的。他正准备像之前一样叫父亲给钱给他,但他马上反应过来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

沈云辰在被赶下山之前,只拿走了几件换洗的衣服,没有带走文钱,他当时没有想到这一点。被这酒楼的小厮这么一说,他才想起来。

那小厮一看沈云辰是这么一副状态,便知道他没有钱,毕竟他在酒楼里工作了那么多年,一眼定人的本事还是有的。不过是看在这小孩子身上的衣料不错,才一副毕恭毕敬的态度。不过从这一身的装扮来看,这小孩的家世应该相当不错

“这位小朋友啊,不是我不让你到咱们这酒楼里来。您看您也没有带钱,这实在是不符合规矩呀,况且您一个小孩子……那可是相当危险的!”小厮毕竟估计万一那小孩有钱,万一自己给他得罪了,那他可背担不起。

真是丢死人了!沈云辰不由得在心里更埋怨那个白衣人了,都怪那个人,不然他也不会有如今的这般境地。

沈云辰没有办法,但是因为自己身上没有钱,这是事实,他又不好多说什么,只好向那小厮赔礼道歉,便转身离开了。

他一个人站在人流涌动的街上,对自己的未来茫然不知所措。他想要报仇,可他知道他自己与那白衣人之间的差距,他现在最紧要的问题是他住在哪里?吃什么?

沈云辰止不住的为自己的温饱问题发愁。

沈云辰孤零零站在人潮里,朔风卷着街边摊贩的残叶扑在脸上,砭骨的冷意顺着领口往里钻,他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云锦长袍——这是他如今唯一的体面。脚下的青石板路被来往行人磨得发亮,沾着些许霜气,身边人来人往,有挑着货担哈着白气赶路的商贩,有裹着厚裘衣的世家子弟,还有依偎在大人身边缩着脖颈的孩童,唯独他,像一株被狂风刮离了根的草,茫然无措地立在原地,连方向都辨不清。

他低头摩挲着衣袍领口的暗纹,这料子是上好的云锦,可是他连一碗热汤都买不起,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报仇的念头在胸腔里翻涌,一想到姜琼宴挥手间便将他掷到此地的神通,那点恨意又瞬间被无力感浇灭。眼下最要紧的,是填饱肚子,是找个地方避寒,可他身无分文,又能去哪里?

虽说天气还是秋天,但已经让人冷得打哆嗦的能力了。

沈云辰漫无目的地走着,街道两旁的店铺渐渐稀疏,行人也少了许多,转而多了些蜷缩在墙角的乞丐。他们裹着打满补丁的破絮,有的捧着豁口的粗瓷碗,有的缩在避风的墙根下瑟瑟发抖,枯瘦的手指冻得通红开裂,看得他心头一紧。

“咳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入耳中,沈云辰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断墙下,缩着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孩子。那孩子穿着露肘的短褐,裤脚卷到膝盖,小腿冻得青紫,头发枯黄打结,黏在满是尘灰的小脸上,手里攥着半块干硬得能硌牙的窝头,正咳得弯下腰,单薄的肩膀不住颤抖。许是同病相怜,又或是这孩子眼里那点倔强和自己此刻的窘迫重叠,沈云辰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你没事吧?”他轻声问道,声音因连日奔波和饥饿,带着几分沙哑,说话时还飘出淡淡的白气。

那孩子闻声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格外明亮,像暗夜里淬了星光。他看了沈云辰一眼,哑着嗓子道:“没事,冻的。”说完,又低下头,小口小口啃着那块干窝头,腮帮子用力鼓动,啃得脸颊发酸,却舍不得多嚼几下,生怕咽得太快就没了。

沈云辰看着他这副模样,想起自己方才在酒楼被小厮赶出来的窘迫,心里竟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滋味。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全身上下的口袋,空空如也,连半文钱都没有,只能面露愧色道:“我……我身上也没钱,不然还能帮你买个热馒头。”

那孩子闻言,忽然抬起头,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冲淡了脸上的尘灰,多了几分少年气:“我叫阿枳,你呢?看你穿得这么好,料子摸着就暖和,怎么一个人在这风口里站着?”他的声音清脆,说话时还往沈云辰身边凑了凑,似是想借点衣袍上的暖意,眼神里的“单纯”恰到好处,让沈云辰松了几分警惕。

“我叫沈云辰。”他迟疑了一下,没敢说被姜琼宴掷下山的事,只含糊道,“我和家里人走散了,身上没带钱,也不知道这是哪里。”

阿枳听完,眼睛亮了亮,连忙凑近小声道:“原来如此!这里是青江城,秋冬最冷,夜里能冻掉耳朵,离着别的城镇都远着呢。你一个富家少爷,没了钱寸步难行,那些店家、摊贩精得很,一看你孤身一人,指不定还要欺负你。”他说得煞有介事,还伸手拍了拍沈云辰的胳膊,一副“我懂行情”的模样,看得沈云辰心里越发不安,下意识地问道:“那……那我该怎么办?”

他此刻孤立无援,阿竹是他下山后第一个主动搭话、还对他流露“善意”的人,不知不觉间,竟生出了几分依赖。

阿枳皱着眉,故作沉思,半晌才一拍大腿,一脸真诚道:“要不你跟我走吧!我虽是个乞丐,可在这青江城待了三四年,熟得不能再熟,知道哪里能捡着别人剩下的热食,哪里能避寒。我住的地方虽然简陋,但至少能挡挡这寒风,总比你在大街上冻一夜强。”

沈云辰闻言,心里一动,却又有些犹豫。他看着阿枳破烂的衣裳和瘦弱的身形,实在难以想象他能给自己什么帮助,可一想到夜里的寒风,想到自己可能要在街头冻得彻夜难眠,甚至饿死,便又动摇了。况且阿枳眼神清澈,笑起来还有虎牙,看着实在不像坏人。

“可是……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沈云辰迟疑着开口。

“麻烦什么!”阿枳摆了摆手,拉起他的手腕就往巷子里走,“出门在外,互相帮衬是本分!我看你也不像坏人,咱们年纪差不多,正好做个伴。我还藏了半块麦饼,咱们回去分着吃!”他的手掌粗糙,带着冻疮,却攥得很紧,脚步轻快地领着沈云辰穿过一条条狭窄的巷子。

巷子里更冷,风裹着落叶在墙根打转,两旁的墙壁斑驳破旧,角落里堆着垃圾和枯枝,散发着难闻的霉味。沈云辰有些不适,下意识皱了皱眉,阿枳见状连忙解释:“这里偏是偏了点,但胜在没人来扰,我们这些讨生活的,都住在这里。”

沈云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跟着他走了约莫半柱香,阿枳在一处破旧的山神庙前停下了脚步。庙顶漏了好几个大洞,断了的木梁歪歪斜斜地支着,门窗早已腐朽不堪,只用几块破布帘挡着,庙里隐约透出昏黄的火光,还有几个人影晃动。

“到了,这就是我们落脚的地方。”阿枳掀开破布帘,率先走了进去,回头冲他笑,“进来吧,里面烧了柴火,能暖点。”

沈云辰跟着走进去,庙里光线昏暗,空气里混着霉味、烟火味和淡淡的汗味,靠墙的地方铺着好几堆干草,上面盖着破旧的被褥和破絮,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或坐或躺,看到沈云辰进来,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沈云辰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往阿枳身后缩了缩。阿枳连忙上前一步,笑着冲众人扬声道:“各位叔伯婶子,这是我新朋友沈云辰,跟家里人走散了,身上没带钱,暂时跟我住这儿,大家多照应着点!”

话音刚落,一个拄着拐杖的老者率先走了过来,他穿着浆洗得发白的破长衫,左腿微跛,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却很温和,正是丐帮里的石老拐。他伸手拍了拍沈云辰的肩膀,语气和善:“可怜的孩子,这秋冬时节天寒地冻,跟家里人走散可太遭罪了。别怕,在这儿有我们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说着,还从怀里摸出半块晒干的野枣,塞到沈云辰手里,“拿着,垫垫肚子,刚捡的,甜着呢。”

沈云辰握着那几颗干硬的野枣,心里一暖,连忙道谢:“多谢老丈。”

“客气啥。”石老拐笑了笑,又叮嘱道,“这青江城鱼龙混杂,你穿得这么好,在外头容易招贼,往后少出去晃,有啥事跟阿枳说,或是跟我说,别自己乱跑。”

沈云辰连连点头应下。

这时,一个和沈云辰年纪相仿的小女孩端着一碗热水走了过来,她梳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脸上带着浅浅的梨涡,正是春桃。她把水碗递到沈云辰手里,声音软软的:“小哥哥,喝口热水暖暖身子吧,刚烧的,别烫着。我娘以前也给我做过你这样的衣裳,软乎乎的,可暖和了。”

沈云辰捧着温热的水碗,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连日来的委屈和无助涌上来,眼眶微微发红,轻声道:“谢谢你。”

“不用谢呀,往后咱们就是伙伴了。”春桃笑着在他身边坐下,跟他唠起了青江城的规矩,说哪家当铺给价公道,哪家酒楼的剩饭多,哪家的护院最凶,说得头头是道,渐渐打消了沈云辰的防备。

没过多久,一个脸上带浅疤的壮汉走了过来,他是疤五,看着粗犷,说话却很实在:“小子,往后在庙里住着,别怕有人欺负你,有我在,没人敢动你。这世道乱,你一个富家少爷,没点力气可不行,明天我教你几招防身的粗浅功夫。”他说着,还挥了挥拳头,看着颇有威慑力。

沈云辰连忙起身道谢,只觉得自己运气不算太差,虽落难至此,却遇到了这么多好心人。

还有身形瘦小、手脚麻利的瘦猴,一会儿给他递来一捆干草垫着坐,免得沾了寒气,一会儿又拿来一块破毡子盖在他腿上,嘴里念叨着:“夜里冷,这毡子虽破,却能挡风,你穿得虽厚,也经不住后半夜的霜气。”

角落里,烧火的陈婆也开口了,她佝偻着身子,手里添着柴火,声音沙哑却慈祥:“孩子,今晚就睡阿枳旁边吧,挨着柴火近,暖和。我再烧点热水,你泡泡脚,不然夜里冻得睡不着。”她说着,真的端来一盆热水,让沈云辰泡脚,那暖意从脚底直窜心头,沈云辰彻底放下了所有戒备,只觉得这些人都是真心待他。

阿枳看着沈云辰一脸感激的模样,凑过来笑道:“云辰,你看大家都这么疼你就安心住着,等咱们攒点钱,或是打听着你家里人的消息,再想办法回去。”

沈云辰重重点头,眼眶泛红:“阿枳,还有各位叔伯姐姐,多谢你们,等我找到家人,一定好好报答你们。”

接下来的两天,沈云辰在山神庙里住得安稳。春桃天天陪着他说话,哄他开心,偶尔还会“偷偷”给他留半块热窝头;疤五真的教他几招粗浅的拳脚,护着他不让其他乞丐打趣;陈婆依旧每日烧热水,给他缝补不小心勾破的衣袍边角,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沈云辰彻底信任了这些人,甚至把阿枳当成了最好的朋友。

这日夜里,天格外冷,寒风呼啸着灌进庙顶的破洞,吹得柴火噼啪作响。陈婆特意多烧了些柴火,还熬了一锅稀粥,大家都喝了一碗暖身子。沈云辰连日来奔波劳累,又喝了热粥,只觉得浑身困乏,跟阿枳说了几句话,便靠着干草沉沉睡去,睡得极沉,连身上的暖意渐渐散去都没察觉。

不知过了多久,沈云辰被冻得浑身发抖,猛地睁开了眼睛。夜色漆黑,庙里一片死寂,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他身上,他下意识地想裹紧衣袍,却发现身上空荡荡的,只有一条短裤,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冻得他牙齿打颤,浑身蜷缩成一团。

他茫然地伸手摸了摸身边,干草依旧,却没了阿枳的身影,也没了石老拐、春桃他们的踪迹,连那半块剩下的窝头都不见了。他低头看着自己光溜溜的身子,又摸了摸腰间。

那一刻,沈云辰才彻底明白过来,哪里是什么同病相怜,哪里是什么好心收留,从阿枳主动搭话,到石老拐的野枣、春桃的热水、疤五的拳脚、陈婆的热粥,全都是假的!他们从头到尾,都是冲着他身上的衣袍和玉带而来,假意接近,骗取他的信任,不过是为了把他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骗走、偷走!

“阿枳!石老丈!春桃!”沈云辰嘶吼着站起身,寒风刮得他皮肤生疼,冻得他浑身青紫,可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寒风和空荡荡的庙宇。

他踉跄着冲到庙门口,掀开破布帘,外面是漆黑的夜色,寒风卷着霜雪砸在他脸上,疼得他睁不开眼。街巷里空无一人,连一点灯火都没有,只有他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刺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到四肢百骸,冻得他瑟瑟发抖。

信任被践踏,善意被利用,他本就落难至此,如今更是被扒去了所有衣物,赤身**地站在这秋冬的寒夜里,连遮羞御寒的东西都没有。报仇的念头、归家的渴望、被骗的屈辱、刺骨的寒冷,一股脑地涌上来,沈云辰再也忍不住,蹲在庙门口,抱着膝盖失声痛哭起来,哭声在寒风中破碎不堪,却连一点回音都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该怎么活下去,只觉得这寒夜漫漫,仿佛永远都熬不到天亮,身上的冷,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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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弦鸣春
连载中拂柳桃枝 /